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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本官要的,是一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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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墨與陳遠洲哪敢真的安坐。

兩人只是將半個屁股搭在椅子的邊緣,腰桿挺得筆直,神情拘謹地看着陸明淵。

侍女奉上香茗,嫋嫋的茶香在書房中瀰漫開來。

陸明淵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卻不急着喝。

他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下人。

書房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屋內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三人輕微的呼吸聲。

這種寂靜,比任何疾言厲色的訓斥都更讓人感到壓抑。

終於,陸明淵放下了茶杯,從案頭拿起兩份卷宗,隨手丟在了二人面前的茶幾上。

卷宗落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沈、陳二人的心上。

“這是最近三個月來,你們兩家子弟,在溫州府境內所犯案件的卷宗。”

陸明淵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兩位家主,自己看一下吧。”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重新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品着茶。

並未搭理眼前這兩個掌控着溫州一半財富的商界巨擘。

沈子墨和陳遠洲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顫抖着手,各自拿起了屬於自己家族的那份卷宗。

卷宗不厚,但每一頁紙的重量,都彷彿有千鈞之重。

沈子墨翻開第一頁,上面赫然記錄着他那不成器的三兒子。

如何在平陽縣的碼頭,因爲一個倉儲的使用權,便糾集了數十名家丁,將外地來的布商打得頭破血流。

卷宗上不僅記錄了事發經過,連傷者的姓名、傷勢、醫館的診費,都一一列明,清晰得讓他無從辯駁。

他繼續往下翻,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次子在酒樓仗勢欺人,強佔雅間;侄兒在街市縱馬行兇,撞翻了老人的菜攤。

更有甚者,一個遠房的族親,竟敢打着沈家的旗號,在鄉下強佔農田。

這些事情,有些他有所耳聞,有些卻是在這卷宗上才第一次看到。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平日裏那些被他視作“小打小鬧”的麻煩,此刻被白紙黑字地羅列在一起,竟是如此的醜陋與罪惡。

另一邊,陳遠洲的臉色也早已變得煞白。

他手中的卷宗記錄的事情同樣不遑多讓。

長子在瑞安縣強買香料的細節被描述得淋漓盡致。

連當時是如何威脅對方,如何動用縣衙的關係都寫得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還有族中子弟開設賭場,放印子錢,逼得數家小商戶家破人亡的惡行。

每一條罪狀後面,都附有詳盡的證人證詞,以及鎮海司暗中查訪的記錄。

兩人越看心越涼,越看手越抖。

他們這才驚恐地意識到,鎮海司的眼睛,早已遍佈溫州府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自以爲是的權勢,在這位年輕的鎮海使面前,不過是陽光下的泡沫,一戳就破。

陸明淵將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卻無半點波瀾。

他知道,對付這些在商海中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一味地施恩或是恐嚇都不可取。

必須先用雷霆手段擊碎他們的僥倖,再給他們指出一條明路。

讓他們既敬畏,又依賴,如此才能真正將他們綁在鎮海司的戰車上。

“看完了?”

陸明淵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沈、陳二人渾身一顫,彷彿驚雷在耳邊炸響。

“撲通!”

沈子墨和陳遠洲再也坐不住了,雙雙離席,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大人恕罪!是在下管教不嚴,教子無方,才讓這些孽畜做出如此無法無天之事!”

“在下……在下罪該萬死!”沈子墨的聲音帶着哭腔,悔恨與恐懼交織在一起。

“求大人開恩!”陳遠洲也顫聲說道。

“族中子弟所犯之罪,皆由老朽一人承擔!請大人責罰!”

他們很清楚,卷宗上的這些罪名。

若是嚴格按照大乾律法來辦,輕則罰沒家產,重則流放充軍,甚至有幾條足以讓犯事者人頭落地。

而他們作爲家主,一個“縱容包庇”的罪名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

陸明淵此刻將卷宗擺在他們面前,而不是直接讓司獄司上門拿人,顯然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陸明淵看着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的兩個老人,眼神依舊平靜。

他沒有立刻讓他們起來,而是任由那份沉重的壓抑感在書房中繼續發酵。

他要讓這份恐懼,深深地烙印在這兩頭“巨鯨”的心裏。

“罪該萬死?”陸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你們的命,現在很值錢。本官若是砍了你們的頭,溫州府的商界怕是立刻就要亂上一陣子。”

“那些嗷嗷待哺的商人和工匠,又該找誰要去?”

這話語看似平淡,卻讓沈、陳二人聽出了一絲生機,他們連忙磕頭,口中連稱“不敢”。

“起來吧。”陸明淵的聲音緩和了些許。

“本官今日叫你們來,不是爲了聽你們哭訴請罪的。”

兩人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卻不敢再坐下,只是躬着身子。

“溫州開海,是我陸明淵一力促成,也是朝廷的既定國策。”

“這潑天的富貴,你們沈家、陳家是第一批喫到的,喫得滿嘴流油。”

陸明淵的目光掃過兩人。

“本官不介意你們喫肉,甚至希望你們能喫得更多,喫得更肥。”

“因爲你們越是富庶,溫州府就越是繁榮,鎮海司的根基也就越穩。”

聽到這裏,沈、陳二人稍稍鬆了口氣,看來陸大人並非要將他們一棍子打死。

然而,陸明淵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但是!喫肉可以,不能連骨頭帶血地吞下去,更不能砸了鍋,讓所有人都沒得喫!”

“你們看看這些卷宗!搶奪倉儲,強買強賣,欺壓外地客商!這就是你們兩家給溫州府做的‘表率’?”

“長此以往,哪個外地的商人還敢來溫州?沒有了活水,溫州這片池塘,最後只會變成一潭發臭的死水!”

“到那時,你們這兩條所謂的‘巨鯨’,怕是也要擱淺在爛泥裏,活活渴死!”

一番話,如當頭棒喝,讓沈子墨和陳遠洲冷汗涔涔,面如土色。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

從未像陸明淵這樣,站在整個溫州府,乃至整個大乾海貿的格局上,去看待這些問題。

“大人教訓的是,我等……我等鼠目寸光,險些釀成大錯!”

“本官要的,不是一句‘鼠目寸光’就能了事的。”

陸明淵站起身,緩緩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如刀,逼視着他們,“本官要的,是一個規矩。”

“一個所有在溫州府經商的人,無論本地豪族,還是外來客商,都必須遵守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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