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溫州府的天空,秋高氣爽。
朝廷的聖旨,帶着京師的威嚴與塵土,終於抵達了這座因一場大捷而沸騰的城池。
府衙門前,陸明淵率領一衆文武官員肅立靜候。
當那身穿華貴錦袍的傳旨太監,手捧明黃色的卷軸,在一隊禁軍的護衛下出現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聖旨到??”
太監那略顯尖細的嗓音劃破了寧靜。
陸明淵領頭,衆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冠文伯陸明淵,運籌帷幄,肅清倭寇,於溫州一役,全殲來犯之敵,功在社稷,利在東南!”
“特賞黃金千兩,絲綢萬匹,以彰其功!”
“鎮海司初立,平定溫州有功。”
“特授裴文忠爲鎮海司漕運清吏司郎中,升正五品;授杜彥爲港務清吏司郎中,升正五品。”
“其餘有功人等,皆有封賞,另冊錄之!”
“原溫州衛指揮僉事鄧玉堂,作戰勇猛,指揮得當,特封平遠將軍,升任東南都指揮使同知!”
“原登州衛指揮戚繼光,智勇雙全,練兵有方,特升任鎮海司舟師清吏司郎中,正五品!其餘將士,論功行賞!”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底下跪着的人羣中,壓抑不住的喜悅與激動如暗流般湧動。
裴文忠和杜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這些在官場底層沉浮多年的小吏,一朝之間,竟躍升爲五品,執掌一方權柄!
這是何等的知遇之恩!
鄧玉堂更是激動得虎軀微顫,將軍之名,都指揮使同知之位,這是他戎馬半生夢寐以求的榮耀!
而戚繼光,則依舊沉穩如山。
舟師清吏司郎中。
這個職位,意味着他將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舞臺,去實現他畢生的抱負。
“臣等,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明淵高舉雙手,恭敬地接過聖旨。
傳旨太監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快步上前,親自將陸明淵扶起,那態度親熱得彷彿是自家子侄。
“哎喲,冠文伯快快請起,您這可是聖眷正隆啊!”
“這番溫州大捷,陛下在宮裏可是龍顏大悅,提着您的名字誇了好幾回呢!”
太監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道。
“伯爺,咱家這裏,還有一份陛下的祕旨要呈給您。不知伯爺的書房在何處?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
陸明淵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溫和地笑道。
“有勞公公了,請隨我來。”
他引着傳旨太監,穿過前堂,來到裏屋的書房。
一進書房,陸明淵便要再次跪下接旨,那太監卻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攙住,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伯爺,這可萬萬使不得!”
太監的臉上滿是誠惶誠恐。
“如今這朝堂上下,誰不知道您是陛下眼前的紅人?”
“這道是密旨,陛下特意吩咐了,伯爺您不用跪,咱家可擔待不起!還請伯爺起來說話。”
陸明淵見他態度堅決,便不再堅持,順勢起身,對着太監深深一揖,拱手彎腰,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傳旨太監滿意地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
他臉上的神情由諂媚轉爲莊重,對着陸明淵拱手,朗聲說道:“冠文伯聽旨!”
“鎮海司初立,平定溫倭,漕海通商,政通人和,實證鎮海司乃明措之舉,朕心甚慰。”
“念及溫州大捷,鎮海司百廢待興。”
“一應戰利品、繳獲物資等,皆由冠文伯便宜行事,不必上繳國庫,以充鎮海司軍資。欽此!”
唸完這短短幾句,太監立刻換上一副笑呵呵的面容,將那份分量極重的祕旨遞到陸明淵手中。
“冠文伯,陛下的旨意,您可聽明白了?”
他擠眉弄眼,語氣中滿是豔羨。
“這般恩寵,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位了!這是將整個溫州大捷的繳獲,都變成了您鎮海司的私產啊!”
陸明淵雙手接過聖旨,心中波瀾壯闊。
便宜行事!
這四個字,比那黃金萬兩、絲綢萬匹還要貴重!
這意味着,從汪智文處繳獲的百萬官銀,那尚未起獲的二百萬兩寶藏。
以及溫州之戰所有的繳獲,都將名正言順地成爲鎮海司的啓動資金。
嘉靖用這種方式,表達了他對自己的絕對信任和支持,也徹底解決了鎮海司初立的最大難題??錢!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手捧聖旨,鄭重其事地轉向京師的方向,俯身,叩首,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臣,陸明淵,謝陛下天恩!”
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恭敬與感激。
那傳旨太監站在一旁,看着這個年僅弱冠的少年伯爵,看着他那挺拔卻又謙卑的背影,眼眶竟微微有些溼潤。
他久在宮中,見慣了那些恃寵而驕、飛揚跋扈的權臣。
似陸明淵這般,年紀輕輕便身負如此聖眷,非但不驕不躁,反而時時刻刻心念君恩,將禮數做得如此周全。
這樣的臣子,實乃大乾之幸,陛下之幸啊!
行完大禮,陸明淵緩緩起身,那張尚帶稚氣的臉上,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沉穩。
他轉向那傳旨太監,溫和地拱了拱手,笑道。
“公公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溫州府初定,備了些本地的土儀特產。”
“還望公公不要嫌棄,帶回京中給宮裏的貴人們嚐個鮮。”
他話音落下,門外候着的親兵便捧着幾個精緻的木匣走了進來。
陸明淵接着說道。
“至於此次溫州大捷的戰利品,下官也已命人清點裝船,不日便可隨公公的船隊一同返回京師,獻於御前,以彰天子聖武。”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二百兩銀票,雙手遞了過去,語氣誠懇。
“這點程儀,不成敬意,還請公公務必收下,權當是路上喝茶的盤纏。”
那傳旨太監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隨即擺手如搖浪鼓,連連後退,尖着嗓子道。
“哎喲,伯爺,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