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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一刻鐘之內,本官要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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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淵見狀,並未立刻去扶,而是側身讓開半步,不受此大禮。

他目光沉靜如水,聲音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官受的是朝廷俸祿,食的是萬民之粟,爲民申冤是分內之職,當不得如此大禮。趙天成,你且起來說話。”

他大手一揮,對着身後黑壓壓的人羣朗聲道。

“本官要進去查明真相,是非曲直,一看便知!現在,立刻讓開道路!”

“大人不可!”

“大人三思!”

陸明淵身後的幾名衙役臉色大變,急忙上前一步,攔在他的身前。

爲首的班頭焦急地拱手道。

“大人,裏面情形不明,這些力工個個手持兇器,怒火中燒。”

“您金枝玉葉,萬萬不可輕易涉險!萬一……萬一有個好歹,我等萬死莫辭啊!”

另一名衙役也附和道:“是啊大人!等鄧將軍的溫州衛到了,將此地團團圍住,再進去也不遲!”

在他們看來,陸明淵此舉無異於羊入虎口。

這些碼頭上的苦哈哈,平日裏爲了幾文錢都能拼命。

如今死了兄弟,更是紅了眼,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來。

陸明淵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

等溫州衛?

那隻會讓矛盾更加激化。

他深知,大乾朝的百姓,尤其是這些底層的勞動者,骨子裏是何等的淳樸。

他們敬畏官府,卻也最恨官府的欺壓。

若非被逼到了絕路,誰又願意豁出性命去對抗朝廷?

今日之事,表面看是力工與商行護衛的械鬥,根子上卻是本地勞力與外來資本的利益衝突。

這種事情,用強權去鎮壓,只會埋下更深的禍根。

唯有以理服人,以公道平息衆怒,方是上策。

這便是他敢於隻身犯險的底氣所在。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自己上任以來在溫州府積累的官聲。

他不再理會身後衙役的勸阻,目光徑直望向剛剛起身的趙天成,聲音平靜而堅定。

“趙天成,你,帶路!”

趙天成被陸明淵這份膽氣深深折服,他本就是個直腸子的漢子,最敬佩的就是有擔當的好漢。

此刻見這位年輕的知府大人竟敢不帶一兵一卒,隻身進入他們力工的包圍圈,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對着身後成百上千的兄弟們吼道。

“都給老子讓開!讓陸大人進去!”

他聲如洪鐘,那些原本還面帶猶豫和警惕的力工們,看着陸明淵那坦蕩無畏的身影。

再看看自己人趙天成的決斷,終於還是緩緩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大人,請!”

趙天成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明淵身後的衙役們見狀,急忙想要跟上,卻被趙天成和他身邊的幾個壯漢伸出粗壯的臂膀攔住了。

“我們只信陸大人一個!”

趙天成甕聲甕氣地說道,眼神裏帶着不容商量的決絕,“其他人,不能進去!”

衙役們頓時急了,還想爭辯。

陸明淵卻回過頭,對他們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跟來。

隨後,他點了點頭,再無半分遲疑,邁開步子,獨自一人走進了那條由憤怒人羣組成的通道。

不遠處,被擋在外圍的同知崔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出身世家,自幼所學的便是明哲保身、趨利避害之道。

在他看來,爲官者當愛惜羽毛,更要愛惜性命,似陸明淵這般將自己置於險境的行徑,簡直是瘋了!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無法理解,更不敢效仿。

陸明淵緩步前行,兩側是無數雙複雜的眼睛,有憤怒,有悲傷,有懷疑,也有着一絲絲的期盼。

力工們手中緊握的扁擔、鋤頭,幾乎就擦着他的官袍而過,鋒利的刃口在夕陽下泛着冰冷的光。

然而,他面色如常,步履沉穩。

那股從容不迫、淵停嶽峙的氣度,無形中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氣場,壓過了周遭所有的喧囂與戾氣。

人羣不自覺地爲他屏住了呼吸,原本鼎沸的人聲,此刻竟是一片死寂。

只剩下江風吹拂旗幡的獵獵聲,以及陸明淵官靴踏在石板上的清脆迴響。

終於,他走出了人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寬闊的碼頭之上,已是狼藉一片。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破碎的木箱、斷裂的扁擔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血腥與汗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整個衝突現場被清晰地分成了兩個陣營。

最外圍,也就是陸明淵剛剛走出的地方,是趙天成帶領的力工們。

在他們身前,三具冰冷的屍體用破草蓆蓋着,並排橫陳在地。

屍身已經被江水泡得發白腫脹,面目可怖,其中一具尤爲年輕,看上去年紀不過十七八歲。

而在碼頭的最裏側,靠近一艘艘巨大福船的地方。

幾十名身穿統一勁裝的護衛,正背靠着堆積如山的貨物,組成了一道臨時防線。

他們個個手持鋼刀,神情緊張地與力工們對峙着,不少人身上也帶着傷,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陸明淵的目光沒有在那些護衛身上停留,而是徑直走到了那三具屍體旁邊。

他蹲下身,不顧屍體散發出的腥臭,親手揭開了一角草蓆,露出了那個年輕死者的臉。

那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龐,此刻卻雙目圓睜,充滿了驚恐與不甘。

一股無名火從陸明淵心底騰起,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冰冷。

他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跟上來的趙天成,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股壓抑的怒火。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趙天成看着本家侄子阿東的屍體,虎目含淚,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着翻湧的情緒,用嘶啞的嗓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大人,您要爲我們做主啊!”

趙天成悲憤地說道。

“這兩個月,從外地來的趙家和劉家的商行,來咱們溫州賺錢,轉賣絲綢和瓷器,銷往京都。”

“活計多了,本是好事,可他們卻不當咱們是人看!”

“他們找的管事,叫王麻子,心黑得流油!”

“說好了的工錢,一拖再拖,到頭髮下來的時候,每個人都被剋扣了三成!”

“我們去找他理論,他非但不給,還罵我們是臭苦力,命比紙賤!”

“今天下午,我侄子阿東氣不過,又去找他要個說法。”

“那王麻子仗着有護衛撐腰,竟然……竟然讓人活活把阿東給打死了!”

“打死了還不算,還把他的屍首扔進了江裏!”

說到這裏,趙天成再也控制不住,一個七尺高的漢子,竟當着陸明淵的面,涕淚橫流。

“我們聞訊趕來,只想討個公道,把阿東的屍首撈上來。”

“可他們呢?他們非但不認,還動手打人!我們又有兩個兄弟,失足掉進了江裏,再也沒上來……”

他指着那三具屍體,悲愴地吼道。

“大人,您看!這就是他們給的公道!三條人命啊!”

“就爲了那點被剋扣的血汗錢!這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王法!”

“血債血償!”

“殺了他們!”

趙天成的話,再次點燃了身後力工們的怒火,人羣騷動,殺氣再次瀰漫開來。

陸明淵緩緩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帶着千鈞之力,騷動的人羣竟奇蹟般地再次安靜了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了對面那羣護衛的身上。

“趙家和劉家的管事,是誰?站出來回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碼頭。

護衛們一陣騷動,面面相覷,卻無人敢應聲。

陸明淵的眼神驟然變冷,如同臘月的寒冰:“本官再說一遍,管事的,站出來!莫非要本官親自去請你嗎?”

話音中,已帶上了一絲凜冽的殺意。

終於,從貨物堆後面,一個身材瘦小、留着兩撇鼠須的中年男人,在幾個護衛的簇擁下,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他穿着一身綢緞,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正是趙天成口中的王麻子。

王麻子遠遠地對着陸明淵拱了拱手,強作鎮定地喊道。

“小人王平,見過知府大人。大人,您莫要聽這些刁民胡言亂語!”

“是他們先聚衆鬧事,衝擊碼頭,我們……我們只是自衛而已!”

“自衛?”

陸明淵冷笑一聲,指着地上的三具屍體。

“那你告訴本官,這三條人命,又作何解釋?”

王麻子眼神閃爍,狡辯道。

“這……這是他們自己失足落水的,與我們無關!”

“至於那個叫阿東的,是他自己偷竊商行貨物,被我們發現後,畏罪投江自盡!這些人是藉機敲詐勒索!”

“你放屁!”

趙天成聞言,勃然大怒,指着王麻子破口大罵。

“王麻子!你這個天殺的畜生!阿東才十七歲!他爲人最是老實!怎麼可能偷東西!”

“是你!是你昧了良心,剋扣工錢,還打死了人!你敢不敢讓官府的仵作來驗屍!”

“驗就驗!誰怕誰!”

王麻子色厲內荏地吼道,但眼神深處卻透着一絲慌亂。

陸明淵將一切看在眼裏,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他不再理會雙方的爭吵,而是轉身對身後的衙役高聲下令。

“傳本官命令!立刻傳喚府衙仵作,即刻趕到寧遠碼頭驗屍!”

“另外,將趙家、劉家在溫州府的所有主事之人,全部給本官‘請’到府衙大堂!”

“一刻鐘之內,本官要見到人!”

“最後,通知鄧玉堂將軍,讓他派一百精銳,將此地所有商行護衛,全部繳械看押!”

“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一連三道命令,清晰果決,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

原本還囂張跋扈的王麻子,聽到“格殺勿論”四個字,瞬間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而那些碼頭力工們,則爆發出了一陣震天的歡呼。

“陸大人英明!”

“青天大老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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