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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傳我將令,東南水師,即刻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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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裏加急的聖旨,由京城而來,三天兩夜,馬不停蹄。

陸明淵站在堂前,一身青色官袍,襯得他那張尚未完全褪去稚氣的臉龐愈發清秀。

他身後,是溫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吏。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神情複雜,有驚愕,有嫉妒。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宣旨太監那尖細而悠長的聲音,在肅穆的府衙大堂內迴盪。

“特設鎮海使司,總督漕海事務……下設一使,二輔,三清,四司!”

“命冠文伯陸明淵,任鎮海使,總領鎮海司一切事宜,授正四品銜,欽此!”

當最後一聲“欽此”落下,陸明淵緩緩跪下,雙手高舉過頭頂。

“臣,陸明淵,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聲音清朗而沉穩,沒有絲毫少年得志的輕狂,也沒有面對這滔天權柄的惶恐。

然而,他身後的那些官員們,卻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鎮海司!

一個獨立於六部之外,直屬皇權的龐然大物!

正四品鎮海使!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竟一步登天,與一省佈政使平起平坐!

這是何等的聖眷?

這是何等的信任?

整個大乾王朝,開國數百年來,可曾有過這般離奇之事?

衆人看着那個跪在堂前,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心中百味雜陳。

他們想起了不久前,這位少年知府初到溫州時的情景。

那時,多少人心中還存着輕視與觀望,覺得不過是個走了大運的黃口小兒。

可現在,這“黃口小兒”已然化龍!

陸明淵接過聖旨,緩緩起身。

他沒有去看那些神色各異的同僚,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堂外那片被秋日染得金黃的天空。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溫州的天,要變了。

他環視一週,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位官吏的臉。

然後,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

“本官宣佈,調溫州府通判裴文忠,任鎮海司漕運清吏司郎中,即刻生效!”

此言一出,人羣中頓時一片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隊列末尾那個面容憔悴、神情落寞的中年官員??裴文忠。

裴文忠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站在那裏,彷彿沒有聽清陸明淵的話。

從六品通判,在溫州府這個官場泥潭裏,他已經掙扎了太久。

人到中年,仕途無望,幾乎已經能看到自己致仕時那灰敗的模樣。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還有轉機。

漕運清吏司郎中!

正五品!

雖然只是官升一級,但這背後代表的意義,卻有天壤之別!

這一級是無數人一輩子無法逾越的高山!

這是鎮海司四大清吏司之一的主官!

是陸明淵這位新任鎮海使親口任命的第一個人!

這代表着信任,代表着簡在帝心之後的“簡在使心”!

“裴大人,還不謝恩?”

旁邊有人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裴文忠一個激靈,如夢初醒。

他看着堂上那個負手而立的少年,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感激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噗通”一聲!

這位年近四旬的從六品官員,竟當着所有人的面,雙膝跪地,對着陸明淵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下官……不,卑職裴文忠,叩謝使臺大人提攜之恩!”

他的聲音已經哽咽,額頭貼着冰冷的青石板,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卑職這條命,從今往後,便是使臺大人的!但憑驅使,萬死不辭!”

這一跪,擲地有聲。

這一拜,肝膽相照。

滿堂官吏,再次陷入死寂。

他們看着狀若癲狂的裴文忠,心中的羨慕、嫉妒、悔恨,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他們後悔啊!

後悔當初陸知府初來乍到時,自己爲何沒有第一個上前表忠心!

後悔爲何沒有像裴文忠一樣,在陸明淵推行新政時,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那一邊!

一步錯,步步錯!

如今,裴文忠一飛沖天,而他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個新成立的鎮海司,就是聖上爲陸明淵量身打造的利器。

是爲了推行“漕海一體”這國之大策而存在的。

其地位,幾乎等同於天子親軍錦衣衛!

更何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鎮海司運轉起來,每年經手的銀兩,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八百萬兩?那恐怕只是個開始!

這是何等潑天的富貴!

何等誘人的權柄!

一時間,整個溫州府的官場都騷動了起來。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還在搖擺的官員們,此刻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想盡一切辦法,擠進鎮海司!

哪怕只是做一個小小的科吏,也遠比在這溫州府衙裏熬資歷要強上百倍!

於是,無數雙眼睛,開始灼熱地望向陸明淵,望向這位年僅十二歲的少年權臣。

他們開始絞盡腦汁,思索着該如何巴結,如何投靠。

如何能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饕餮盛宴中,分得一杯羹。

陸明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卻波瀾不驚。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千金買馬骨。

裴文忠,就是他立下的一個標杆。

有了這個標杆在,往後,自然會有無數千裏馬,爭相來投。

……

秋風蕭瑟,吹過杭州西湖的湖面,捲起層層漣漪。

浙直總督府內,胡宗憲手持一封密信,久久不語。

信,是從京城來的,上面詳細敘述了鎮海司成立的前因後果。

以及朝堂之上,嚴嵩與徐階兩位閣老那場不見硝煙的戰爭。

他緩緩走到窗前,看着滿園的殘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鎮海司。

陸明淵。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竟真的撬動了這盤沉寂了數十年的棋局。

胡宗憲心中,既有讚歎,也有一絲隱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東南沿海這潭水,有多深,多渾。

盤踞在此的浙江三大世家,寧波沈家、舟山汪家、溫州陳家。

他們與倭寇之間的關係,早已是盤根錯節,剪不斷,理還亂。

陸明淵的鎮海司,就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刀,直接插進了這潭渾水的核心。

這把刀,固然能斬斷許多毒瘤,但稍有不慎,也可能被這潭渾水所吞噬,甚至,激起更大的風浪。

如今汪家已除,可那些餘毒真的能這麼輕易的清理乾淨嗎?

顯然不能!

清理餘毒之事,並非一日之功,這需要時間!

如今陛下如此倉促就將鎮海司擺在了明面上,胡宗憲覺得這不是好事兒!

“汝貞公,”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他的心腹幕僚徐渭。

“京城的消息,都已證實了?”

胡宗憲點了點頭,將信遞給了他。

“文長,你看看吧。聖心已定,大勢所趨,不可阻擋了。”

徐渭接過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他那張素來狂放不羈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好一個陸明淵!好一個鎮海司!陛下這是要下一盤大棋啊!”

徐渭感慨道,“以一個衙門,撬動整個東南的利益格局,以一個少年,來當這執刀之人。”

“高明!實在是高明!”

“是啊,”胡宗憲嘆了口氣,“少年人,沒有牽掛,沒有顧忌,敢打敢衝。”

“這把刀,用好了,是國之利器。可若是用不好……”

他沒有說下去,但徐渭明白他的意思。

“汝貞公是擔心,那幾家會狗急跳牆?”

胡宗憲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會的。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鎮海司要做的,是徹底挖掉他們的根。他們不反抗,纔是怪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果決而堅定。

“所以,我們不能再等了。”

胡宗憲猛地轉身,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傳我將令,東南水師,即刻集結!肅清杭州府海域之倭寇!”

“我要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告訴所有人,我大乾的軍威尚在!”

“更要告訴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這東南的天,到底是誰說了算!”

徐渭聞言,胸中熱血亦隨之沸騰,他重重一拱手:“屬下遵命!”

胡宗憲知道,他必須加快步伐了。

他必須在陸明淵那把新刀磨礪出鞘之前,先用自己這把舊劍,爲他掃清一些障礙。

這既是爲國,也是爲那個素未謀面,卻讓他無比欣賞的少年。

……

與此同時,溫州府,陸府後院。

陸明淵終於脫下了那身沉重的官袍,換上了一身尋常的棉布長衫。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弟弟陸明澤正撅着屁股,專心致志地用一根小樹枝,逗弄着地上的螞蟻。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溫暖而恬靜。

這一刻,他才感覺自己從那個正四品的鎮海使,變回了一個十二歲的少年。

若雪端着一碗剛熬好的蓮子羹,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輕輕放在石桌上。

“少爺,喝點東西潤潤喉吧。”

她的聲音清冷,但眼神中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嗯。”陸明淵應了一聲,端起碗,用勺子輕輕攪動着。

他看着碗中升騰起的熱氣,思緒卻早已飄遠。

裴文忠,是他手下的第一個擁簇。

接下來,他還要舉薦更多的人成爲自己的擁簇。

聖旨中明確提到,鎮海司四大清吏司的主官,由他舉薦。

漕運司已定,那麼剩下的海貿司、港務司、舟師司,該用何人?

海貿司,是錢袋子,必須用一個絕對信得過,且精通商賈之道的自己人。

港務司,油水最足,也最容易滋生腐敗,主官必須是個鐵面無私,懂得營造管理的幹吏。

而最重要的舟師司,鎮海司的刀刃,則需要一個既懂水師,又懂造船,且忠勇可靠的將才。

這些人,從哪裏去找?

陸明淵的腦海中,一個個名字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他現在根基太淺,手底下真正可用的人才,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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