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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擒賊先擒王,治病要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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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晦之看着眼前那堆積如山的文書,又看了看陸明淵那雙不見底的眼神。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杜晦之傻眼了。

他不是蠢人,三年前能於數萬士子中脫穎而出,獨佔鰲頭,他的才智心性,豈是尋常?

他只是一瞬間,便想通了這其中所有的關竅。

陸明淵這一手,不是請君入甕,而是直接當着所有衙役的面,將他杜晦之架了起來!

什麼叫“不敢妄斷”?

什麼叫“請大人明察”?

這分明是在告訴他,這六十八樁案子,我陸明淵已經看過,已經知道裏面藏着潑天的冤屈。

你杜晦之是溫州知府,是主官,現在皮球在你腳下。

你踢,還是不踢?

你若是不管,強行壓下。

他陸明淵明日一封奏摺遞進京城,彈劾你一個“怠政失職,罔顧民生,勾結巨室,草菅人命。

以“冠文伯”的身份,以他聖眷正濃的勢頭,自己絕對喫不了兜着走。

嘉靖或許不在乎幾個草民的死活,但絕不會容忍一個地方官,將民怨捅到足以動搖統治的地步。

可若是管了……杜晦之的眼皮狂跳。

這些案卷他雖未細看,但只消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何緣由。

能積壓多年,讓百姓走投無路,只能在府衙門前行此險招的,背後牽扯的勢力,豈是等閒?

溫州府內的幾大世家,哪一個不是盤根錯節,枝蔓牽連到省裏,甚至京中?

他杜晦之,不過是一個外來的知府,根基尚淺,如何與這些地頭蛇鬥?

陸明淵,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杜晦之的臉色由豬肝般的紫紅,漸漸轉爲死人般的煞白。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着,看着陸明淵那張年輕的過分的臉。

那份平靜與從容,在他眼中,此刻竟顯得無比猙獰。

他想發作,想咆哮,想指着陸明淵的鼻子罵他“豎子,安敢欺我”。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爲陸明淵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爲,都站在“規矩”和“公理”之上,無懈可擊。

他,只能接下。

許久,杜晦之猛地一甩那寬大的官袍袖子。

“哼!”

一聲冷哼,他轉身便走,直奔自己的正堂書房。

回到熟悉的地盤,杜晦之的心神才稍稍安定。

他一屁股坐在那張紫檀木的太師椅上,端起茶杯,卻發現手抖得厲害,茶水濺出了幾滴。

“陸明淵……陸明淵……”

他咬牙切齒地念着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你想讓我死,我也不能讓你好過!

你想拿這些案子當進身的階梯,踩着我杜某人的肩膀往上爬?

沒那麼容易!

這潭水,既然你攪渾了,那就一起下來泡着吧!

他立刻傳下令去,將府衙內所有能調動的書吏、官員全部召集起來。

幾十件冤案,堆在他的書房裏,他也開始學着陸明淵的樣子,先行理清頭緒。

不得不說,狀元郎的底子畢竟擺在那裏。

杜晦之一旦認真起來,其能力亦是不凡。

他將所有案卷分發下去,命手下官員先與鳴冤的百姓逐一覈對口供,與卷宗記錄比對。

那些證據確鑿,事實清晰的,直接立案重審。

那些含糊不清,難以定奪的,再彙總到他這裏,由他親自定案。

一個下午的時間,在整個府衙機器的高速運轉下,幾十件冤案的脈絡,竟被他理得七七八八。

結果,與陸明淵的判斷一般無二。

這些案子,幾乎樁樁件件都有問題。

越是深挖,一個越是清晰的脈絡便浮現出來。

世家兼併田地,侵佔商鋪,放印子錢逼良爲娼。

樁樁件件,都指向了溫州府內那幾個根深蒂固的龐然大物。

杜晦之的後心,又開始冒出冷汗。

他明白了,這些案子,他一個人絕對扛不住。

他必須把陸明淵綁在一起!

他拿起硃筆,開始在那些案卷的封皮上做着記號。

凡是卷宗裏直接寫明瞭狀告對象是“汪家”、“張家”等溫州大族的案子,他毫不猶豫地將其劃撥出來。

需要繞個彎子才能查到世家頭上的案子,他則以知府的名義,大包大攬地接了下來。

他要用這些案子,去和那些世家周旋、談判、甚至……交易。

而最硬的骨頭,最燙手的山芋,他要全部丟給陸明淵。

你不是陸青天嗎?

你不是爲民做主嗎?

好,這五十三狀直指世家的冤案,就交給你這位“冠文伯”去審理!

我倒要看看,你的脖子,有沒有那些世家的刀子硬!

很快,一摞摞被硃筆圈畫過的卷宗,被衙役們用托盤捧着,浩浩蕩蕩地送往陸明淵的簽押房。

“陸大人,”

爲首的衙役躬着身子,頭垂得極低,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知府大人說了,這些案子,案情重大,牽涉甚廣,非有大魄力、大智慧者不能辦。”

“大人您是狀元之才,陛下親封的冠文伯,由您來先行審理,最爲妥當。”

“知府大人他……他會爲您掠陣的。”

這番話說得漂亮,可誰都聽得出來。

這是杜晦之在甩鍋,在將陸明淵推向風口浪尖。

簽押房內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端坐於案後的陸明淵。

陸明淵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

他抬起眼,看了看那堆積如山的案卷,又看了看眼前戰戰兢兢的衙役。

嘴微微向上,牽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等的東風,終於從杜晦之這裏,吹出來了。

“放下吧!”

他淡淡地說道。

“回去告訴知府大人,就說他爲溫州百姓日夜操勞,下官心中欽佩。”

“這些案子,我接下了。”

沒有絲毫的爲難,沒有半句的推諉。

那份從容與淡定,讓衙役們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這位陸大人,怕不是個瘋子吧?

待衙役們退下,陸明淵站起身。

看着那五十三樁被杜晦之精心“篩選”出來的冤案,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來人。”

“在!”

幾名親信衙役立刻上前。

“將所有卷宗,按照所屬縣城鄉鎮,區分開來。同一個地方的案子,歸攏到一處。”

“是!”

一聲令下,小小的簽押房立刻變得忙碌起來。

分類的工作,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份卷宗被歸類完畢,結果清晰地呈現在陸明淵面前時,他目光一凝。

五十三樁冤案。

其中,有三十六起,來自同一個地方??平陽縣。

有十二起,來自與平陽縣相鄰的瑞安縣。

剩下的五樁,纔是溫州府城內的零散案件!

問題瞬間清晰!

平陽縣,絕對是整個溫州府腐爛得最徹底,問題最嚴重的地方!

“將所有平陽縣的卷宗,都搬到我的書案上來。”

陸明淵沉聲下令。

擒賊先擒王,治病要除根。

他決定,就從這三十六起冤案開始,徹底撕破世家的遮羞布!

夜色如墨,浸染了整個天空。

府衙之內,除了巡夜衙役的腳步聲和更夫的梆子聲,便只剩下陸明淵的簽押房,依舊燈火通明。

他坐於案後,一捲一捲地翻閱着,手中的狼毫筆在雪白的紙上飛快地記下要點。

夜至子時,萬籟俱寂。

簽押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清雅的幽香伴隨着夜的涼意飄了進來。

若雪端着一個食盒,身姿聘婷地走了進來。

她的身後,跟着兩名身形健碩的護衛,警惕地守在了門外。

“公子,這麼晚了,該用些宵夜了。”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着一絲關切,洗去了幾分房內的沉悶。

陸明淵從卷宗中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看到是她,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你來了。”

“公子在爲民請命,若雪雖是女兒身,不能分憂,也該爲公子備好湯羹,暖一暖身子。”

若雪將食盒中的一碗蓮子羹和幾碟精緻的小菜擺在桌角,動作輕柔,有條不紊。

陸明淵指了指身邊另一堆尚未整理的瑞安縣卷宗。

“你幫我個忙。將這些卷宗裏的原告、被告、事由、判決結果,以及所有出現過的人名和地名,都分門別類地抄錄下來。”

若雪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一抹亮色。

她沒有絲毫猶豫,盈盈一福:“是,公子。”

她隨即在陸明淵身旁的另一張小案後坐下。

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研墨鋪紙,竟真的開始幫他整理起卷宗來。

她的動作極爲嫺熟,字跡清秀,條理清晰,竟絲毫不比那些專業的書吏差。

又是兩個時辰過去,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陸明淵終於放下了手中最後一份平陽縣的卷宗,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三十六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案件,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

霸佔李老漢三代人耕種的五十畝良田,將其活活逼死的,是汪家的管事。

強行低價收購了張屠戶在縣城唯一一間鋪子,讓其一家老小流落街頭的,是汪家的旁支子弟。

借了三十兩銀子的高利貸,利滾利到三百兩,最終逼得王秀才之女賣身青樓的,是汪家開設的錢莊。

……

無論是霸佔田地,還是強搶民鋪,無論是殺人奪產,還是設局陷害。

這三十六樁血淚斑斑的冤案,其背後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溫州府,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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