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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這意味着什麼,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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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萬死不辭!”

這六個字,如金石擲地,在這水榭之中,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風聲、水聲,似乎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嘉靖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身形尚未完全長開的少年。

那雙看似慵懶的眸子裏,第一次透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深邃光芒。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目光緩緩移開,落在了身旁那位伏地不起的封疆大吏身上。

片刻後,嘉靖輕輕搖了搖頭,脣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瀚文。”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林瀚文與陸明淵的耳中。

“朕誇你教了個好學生,你倒是真敢順着杆子往上爬。”

“舉賢不避親?說得好聽。”

“你就不怕這道摺子遞上去,滿天下的士子戳着你的脊樑骨,罵你林瀚文任人唯親。”

“罵你爲了提攜自己的學生,連朝廷國策都敢拿來當兒戲嗎?”

這是誅心之言,對於一個自詡清流的文臣來說,名聲看得比性命還重。

然而,林瀚文伏在地上的身子,卻是紋絲不動。

他沒有抬頭,聲音卻比之前更加沉穩,更加堅定。

“回皇上,臣在乎的,是這大乾的江山社稷,是東南沿海數百萬生民的性命。”

“至於臣一身之清譽,天下士子如何說,臣不在乎。”

他頓了頓,彷彿積蓄了全身的力氣,字字鏗鏘。

“漕海一體,事關國本,牽一髮而動全身。”

“此策,唯有明淵能懂其精髓,唯有他,是懷着一顆爲國爲民之心去做這件事。”

“若是換了旁人,即便讀懂了策論,也只會想着如何從中漁利。”

“他們只會想着如何將這利國利民的大策,變成自己中飽私囊的工具,最後只會讓浙江的百姓,陷入更深的水火之中!”

“皇上即便再問臣一萬次,臣也是同樣的回答。”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直視着那至高無上的皇權,聲音裏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漕海一體,只能陸明淵去做!”

水榭之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嘉靖看着林瀚文眼中那份不惜一切的執拗,終於,他臉上的玩味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搖了搖頭,這一次,似乎帶着一絲嘆息。

“痴兒,痴兒……”

他喃喃自語,也不知是在說林瀚文,還是在說那個同樣倔強的陸明淵。

“罷了。”

嘉靖擺了擺手,示意林瀚文起來。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

他走到水榭的另一側,背對着君臣二人,望着那一片被宮牆圈起來的湖光山色,悠悠說道。

“這道摺子,不能由你來遞。”

林瀚文一愣,剛想開口,卻被嘉靖打斷。

“你林瀚文不在乎天下士子的口水,朕在乎。”

嘉靖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朕手裏能用的,能信的,掰着指頭都能數過來。”

“朕可不想朕的封疆大吏,被那些自詡清流的唾沫星子給淹死。”

“這件事,朕會安排人去做。”

“到時候,朝堂上自然會有人把這道摺子,放在朕的龍案上。”

說完,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了陸明淵的身上。

這,他的眼神溫和了許多,像是長輩在看一個極有出息的晚輩。

“小傢伙,你老師這股子犟脾氣,你可要好好學一學。”

“這次浙江的漕海一體,朕準了。這便是國策。”

嘉靖緩步走到陸明淵面前,語氣裏帶着幾分鄭重與期許。

“你初入仕林,朕就給你這麼一副天大的擔子,說實話,是有些拔苗助長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件事,牽扯太廣,裏面的水,比這西苑的湖水深得多。”

“嚴閣老,徐閣老,六部九卿,江南的士紳,海上的倭寇……哪一個不是喫人不吐骨頭的角色?”

“滿朝文武,朕只信得過林瀚文。”

嘉靖的目光轉向林瀚文,又緩緩移回到陸明淵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是他的學生,是他用項上人頭保舉的人。所以,朕現在也信你。”

“好好做。”

最後這三個字,很輕,卻又重逾千斤。

陸明淵的心,在這一刻,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很清楚,嘉靖皇帝當着恩師林瀚文的面說出這番話,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這不是暗示,這是明示!

漕海一體之事,就是皇帝陛下親自交給自己的一場大考!

考的不僅僅是那篇策論,更是自己的手段、魄力與忠誠!

這件事辦得好不好,將決定自己能在這大乾的棋盤上,走到多高,走得多遠!

這是天大的信任,更是天大的機會!

陸明淵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再次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微臣,謹遵聖諭!必不負皇上與恩師厚望!”

“嗯。”

嘉靖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又恢復了那份慵懶與淡然。

彷彿剛纔那一番君臣交心,不過是尋常的閒談。

“你先回府去吧,朕還有些話,要與你老師單獨說說。”

“學生告退。”

陸明淵不敢有絲毫遲疑,恭敬地再次行禮,然後小心翼翼地後退着,退出了清心閣,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的盡頭,嘉靖才重新坐回欄杆前,又捏起了一把魚食。

“林瀚文,你這個學生,是把好劍啊。”

“可惜,太鋒利了。”

……

一個時辰後,狀元府。

夕陽的餘暉將書房的窗欞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陸明淵靜靜地坐在書案前,面前的茶水已經換過了一遍,卻一口未動。

他在等。

終於,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有力。

房門被推開,林瀚文一臉肅然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書房中央,看着自己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弟子,眼神複雜。

有欣慰,有擔憂,更多的,是一種即將送子上戰場的凝重。

“明淵。”

“恩師。”

陸明淵起身行禮。

“坐吧。”

林瀚文擺了擺手,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接下來的浙江之旅,是你入仕之後,最重要的一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萬事,都要小心。”

陸明淵認真地聽着,他知道,這纔是今天這場召見真正的“下半場”。

在西苑,是君與臣的對話;在這裏,纔是師與徒的交心。

林瀚文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漕海一體’,皇上已經金口玉言,定爲國策。”

“你此去浙江,便是欽差,代表的是皇上。”

“但你要記住,皇上在京城是天,出了京城,到了地方,能有幾分效力,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一旦此策成功,我大乾國庫每年至少能多出八百萬兩白銀的進項。”

“更重要的是,朝廷將通過市舶司,將整個浙江乃至東南沿海的經濟命脈,牢牢抓在手裏。”

林瀚文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雷。

“這意味着什麼,你懂嗎?”

陸明淵點頭,沉聲道。

“這意味着,嚴黨對於浙江的掌控,將會被釜底抽薪。”

“沒錯!”

林瀚文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浙江的鹽稅、商稅、海貿之利,大半都流入了嚴黨及其黨羽的私囊。”

“他們盤踞浙江數十年,官商勾結,關係網錯綜複雜,早已是鐵板一塊。”

“你這道國策,就是要從他們身上割肉,要斷他們的財路!他們豈會善罷甘休?”

“所以,他們一定會拼了命地阻攔你!”

“明槍暗箭,無所不用其極!”

林瀚文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要有心理準備,這項國策,想要真正見到成效,非一日之功。”

“我與皇上私下計議過,想要推行漕海一體,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

陸明淵心中一凜。

“不錯,至少三年。”

林瀚文嘆了口氣。

“你此去,切記不可操之過急。”

“浙江那個爛攤子,積弊已深,不是一劑猛藥就能治好的。”

“你若是逼得太緊,只會激起所有人的反抗,到時候羣起而攻之,便是神仙也難救你。”

“你的任務,不是在三年內徹底推行‘漕海一體’,那不現實。”

林瀚文看着陸明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但是,你又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一些成績來!”

陸明淵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瞬間明白了老師話中的深意。

這是一個看似矛盾,卻又無比現實的要求。

林瀚文的聲音在他耳邊繼續響起。

“這道國策,是你提出來的。朝中必然會有無數雙眼睛盯着你,等着看你的笑話。”

“你必須做出成績,哪怕只是一點點成績,來向皇上,向滿朝文武證明??你陸明淵不是在紙上談兵。”

“漕海一體’之策,是正確的,是可行的,是有效的!”

“唯有如此,皇上才能頂住壓力,繼續支持你。”

“唯有如此,那些搖擺觀望的中間派,纔有可能倒向你。”

“也唯有如此,你才能在浙江,真正站穩腳跟。”

陸明淵點了點頭,心中一片雪亮。

林瀚文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不能掀桌子,因爲他還沒有掀桌子的實力。

但他又必須從這張舊桌子上,切下一塊屬於自己的蛋糕。

他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證明“漕海一體”不是一句空談。

那就必須做出成績。

但做出成績的過程,必然會觸動嚴黨這頭盤踞在浙江的猛虎的利益。

如何在不被猛虎一口吞掉的前提下,從它嘴邊搶下一塊肉?

這,就是他陸明淵前往浙江,要解的第一道難題。

書房內,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芒從窗外隱去,暮色四合。

陸明淵的臉上,卻不見半分少年人的惶恐與不安。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反而燃起了野心勃勃火焰。

他抬起頭,鄭重地說道。

“恩師的教誨,學生已經刻在心裏。浙江之行,學生必會如履薄冰,萬分小心,絕不辜負恩師與皇上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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