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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飯要一口一口喫,路要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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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掌櫃伸出四根手指,又比了個五,沉聲道。

“這宅子是城裏一位綢緞商新修好,本打算給兒子成家用,結果他兒子在外地娶了媳婦兒,便空置了下來。”

“屋主急着出手,連帶過戶的手續文書,一口價,四十五兩銀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小案首覺得貴了,城西那邊還有幾處老宅子,便宜是便宜些,只是地段和屋況,就遠不如這裏了。”

四十五兩,對於一個農家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陸從文的呼吸都爲之一滯。

陸明淵卻神色不變,這個價格在他預料之中,甚至還略低一些。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了過去。

“便這處了。勞煩張老闆帶我們去辦文書。”

張掌櫃看着那張銀票,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心中對這個年僅十歲的少年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尋常人聽到這個價格,少不得要猶豫、要還價,可這位小案首卻是這般乾脆利落,這份魄力,非常人所及。

“好嘞!小案首爽快!”

他接過銀票,小心收好。

“找零的事,咱們辦完手續再說。縣衙離此不遠,我們這就過去。”

三人很快便到了縣衙。

辦理地契過戶的流程並不複雜,張掌櫃顯然是熟門熟路,引着他們找到專管此事的書吏。

驗明正身,覈對房契,繳納了按大乾律法規定的二成稅款,也就是九兩銀子,新的地契很快就辦了下來。

蓋着縣衙硃紅大印,戶主一欄清清楚楚寫着“陸從文”。

當新地契交到他手上時,陸從文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看着地契上的名字,又看看身邊神情淡然的兒子。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自豪感與恍惚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從今往後,他們陸家,在這江陵縣城裏,也算是有根的人了。

走出縣衙,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

張掌櫃將宅子的鑰匙和找回的五兩銀子一併交到陸明淵手中,滿臉笑容地說道。

“陸案首,從此刻起,那處宅子便是你的了。恭喜,恭喜!”

“若是有需要更換鎖具,或是添置些什麼傢俱物什,儘管與我說。”

“我幫你聯繫城裏手藝最好、價錢最公道的師傅。”

“多謝張老闆費心了。”

陸明淵點了點頭,從那五兩銀子中,抽出二兩,遞了過去。

“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張老闆莫要推辭,權當是請您喝杯茶。”

“這如何使得!這如何使得!”

張掌櫃連連擺手推辭,但見陸明淵態度堅決,推辭不過,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他心裏明白,這位小案首不只是才華出衆,爲人處世更是滴水不漏,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結下的這份善緣,將來必有大用。

一番寒暄之後,張掌櫃告辭離去。

陸明淵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鑰匙,對父親說道:“爹,我們回去接娘和明澤過來。”

“好,好!回家!”

父子二人腳步輕快地趕回福來客棧。

陸明淵將地契和一串鑰匙放在母親王氏面前,她先是一愣,隨即伸出微顫的手,輕輕撫摸着那張薄薄的契紙,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沒有多問一句,只是看着自己的兒子,淚水在眼眶裏打着轉,卻始終沒有落下。

所有的辛酸、所有的期盼,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言的欣慰。

一家人沒有再耽擱,帶上簡單的行囊,離開了客棧。

王氏抱着小明澤,陸從文挑着擔子,陸明淵則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鑰匙。

當那扇朱漆木門再次被打開,王氏抱着兒子,一步一步,踏進了屬於他們自己的院子。

她看着乾淨的石板路,看着生機勃勃的葡萄藤,看着寬敞明亮的屋子,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順着臉頰滑落。

“娘,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

陸明淵輕聲說道。

三歲的陸明澤從母親懷裏探出小腦袋,好奇地打量着這個新奇的地方,奶聲奶氣地問道。

“鍋鍋,家?我們不是有家嗎?”

陸明淵笑着摸了摸他的頭:“那是爺爺留給我們的房子,這是哥給我們買的家。”。

“那是爺爺留給我們的房子,這是哥給我們買的家。”

王氏的身子微微一顫,那強忍着未曾落下的淚水,終是再也抑制不住,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她不是不信兒子,只是眼前的一切,這青石鋪地,這朱漆門窗,這滿架青翠的葡萄藤,都像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夢境。

美好到讓她不敢輕易觸碰,生怕一碰就碎了。

她鬆開懷裏的明澤,任由他邁着小短腿去追逐地上斑駁的光影。

她自己則像個初次進城的孩子,帶着幾分敬畏,幾分惶恐,伸出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輕輕撫過廊下的立柱。

她又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指尖劃過桌面,那冰涼的石質讓她打了個激靈。

她猛地回頭,目光穿過庭院,落在長子陸明淵身上。

他依舊那般平靜地站着,手中捏着那張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地契。

直到這一刻,王氏才終於敢相信,這不是夢。

所有的辛酸、委屈、多年的期盼與隱忍,在這一瞬間盡數湧上心頭。

她蹲下身子,將臉埋在臂彎裏,壓抑的啜泣聲在喉間滾動,雙肩劇烈地抖動着。

陸從文這個不善言辭的莊稼漢子,見狀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走上前。

他寬厚的手掌笨拙地落在妻子的背上,輕輕拍打着。

他什麼也沒說,但那掌心傳來的溫度,卻勝過千言萬語。

陸明淵靜靜地看着,沒有上前勸慰。

他知道,母親需要將這些年積攢的情緒盡數宣泄出來。

許久,哭聲漸歇。

王氏用袖口擦乾了臉上的淚痕,站起身時,眼眶雖紅,眼神卻已變得明亮而堅定。

她環視着這院子,目光裏充滿了對未來的希冀。

“淵兒,”

陸明淵等母親情緒平復,這纔開口,指了指院子的佈局。

“東廂房向陽,也更寬敞些,爹和娘住那間。我住西廂房便好。”

“不行!”

王氏幾乎是立刻就回絕了,語氣不容置喙。

她走到陸明淵身邊,拉起他的手,將他帶到那三間正房前,推開了中間最大的一扇門。

“這間最大、最好的,必須是你的。”

她看着兒子,眼中滿是慈愛與鄭重。

“你如今是案首,往後要考舉人,考進士,讀書做學問最是耗費心神,斷不能在住處上委屈了你。”

她轉過身,迅速地規劃起來。

“我和你爹住西廂房,明澤還小,南廂房留着他長大了再住。”

“剩下的這間正房,就給你闢作書房,專門用來溫習功課,存放書籍。誰也不許去打擾。”

“娘,這……”

陸明淵想要反駁。

陸從文卻甕聲甕氣地開了口,打斷了他。

“就聽你孃的。淵兒,你娘說得對。”

“我和你娘,這輩子就是土裏刨食的命,住哪兒都一樣,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能睡個安穩覺就夠了。”

“可你不一樣,你是我們陸家的希望。從今往後,家裏的一切,都緊着你來。”

“你只管安心讀書,只要你能有出息,我和你娘就算睡在柴房裏,心裏也是甜的。”

父親的話語樸實無華,卻字字句句都敲在陸明淵的心坎上。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聽爹孃的。”

其實,以他手中的財力,完全可以在江陵縣裏買一處更大、更氣派的兩進甚至三進院落。

但他不能,也不願。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一個十歲的農家少年,驟然考得案首,已是足夠惹眼。

若是再豪擲幾百兩銀子,置辦豪宅,必然會引來不必要的揣測與麻煩。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父母的爲人。

他們是從陸家村那片土地裏生長出來的人,一輩子都活在鄉里鄉親的目光與人情世故的網絡之中。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閒言碎語,可以割捨掉那些盤根錯節的宗族關係,但他的父母不能。

飯要一口一口喫,路要一步一步走。

將父母從村裏接到縣城,讓他們過上安穩體面的生活,這已經是巨大的跨越。

至於其他,來日方長。

見兒子應下,王氏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兒子在這明亮的屋子裏奮筆疾書,最終金榜題名的場景。

她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子,心中有了計較,便立刻行動起來。

她轉向丈夫:“當家的,咱們帶來的只有些衣物細軟,這被褥、鍋碗瓢盆、柴米油鹽都得重新置辦。”

“你現在就去街上採買些急用的回來,今晚我們就在新家開火。”

“?!好嘞!”

陸從文聞言,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他搓着手,憨厚的臉上滿是興奮的光彩,連連點頭。

他迫不及待地邁開大步,帶着一身的幹勁與喜悅,興高采烈地出門去了。

院子裏,只剩下王氏和兩個孩子。

午後的陽光愈發柔和,透過葡萄藤的縫隙,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而溫暖的光斑。

陸明澤追着光斑跑來跑去,發出咯咯的笑聲。

王氏站在廊下,看着院中嬉戲的小兒子,又看看身邊沉靜如水的長子,心中一片安寧。

這裏,就是家了。

一個嶄新的,充滿希望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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