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擔驚受怕了一晚上,自然沒睡好。
她一閉眼就看到滿地的血。
血腥味充斥着整個淺碧院,她躺在牀上,也不敢大口呼吸,幾乎是睜眼到天亮。
出了死人的大事,院子裏反而安靜下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殿下如傳聞那樣,性格暴戾。
春桃嚇得連夜給其他三姝改名,就怕自己也受到牽連。
第二日一早,蘇舒窈晨起梳妝,王府李總管一早就等在門口。
“王妃,昨夜殿下是在書房歇的。”
“嗯。”蘇舒窈笑着看他一眼:“你專程過來給我說這個?”
王府裏全是楚翎曜的人,下人最是見風使舵,昨晚淺碧院的動靜,整個王府都傳遍了。
殿下沒在淺碧院留宿,反而在院子裏殺了人。
酒菜怎麼送進院子裏的,就怎麼送出來。
熱水備上了,一次都沒喊。
殿下的意思,下人們自然揣測透了。
高門大戶的下人,最會看菜下碟,薛千亦剛來就遭了難,今後淺碧院怕是難過了。
李總管今兒是專門來投誠王妃的。
蘇舒窈掌着侯府中饋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他們的想法:“管好下人的嘴,不許編排側妃,要是被發現,直接打死。”
李總管嚇了一跳。
張口就是打死,看來王妃不好惹。
王妃看着柔和,雖然臉上掛着笑,年齡也小,但,做事卻一點也不含糊。
李總管心中立刻有了成算。
“小的知道。王妃放心,整個王府就沒有嘴不嚴的奴才。”
“小的今兒過來,是奉殿下之命,在西正院修建一間小廚房,以後王妃用水,想喫點什麼,也方便。”
蘇舒窈點點頭:“李總管考慮得周到。既然是給本王妃用的,這費用就由本王妃出吧。”
“秋霜,給總管拿二百兩銀子。”
“是,王妃。”秋霜進屋稱銀子。
李總管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怎麼能讓王妃出銀子,殿下要是知道了,小的是要受罰的。”
秋霜已經將銀子稱了出來:“總管,王妃既然發了話,自然會告知殿下,這銀子你安心拿着。”
蘇舒窈笑道:“你怕殿下責罰,就不怕本王妃責怪?”
李總管笑着接了銀子:“哎喲,小的怎麼敢。”
“對了王妃,修一個小廚房,也用不了這麼多。”
五十兩都多了。
蘇舒窈笑道:“多的拿去買杯茶水喝,當李總管的辛苦錢。”
“多謝王妃。小的一定好好爲王妃辦差。”
李總管感恩戴德地退了下去。
不到一天,王府所有下人都知道王妃賞罰分明,出手闊綽。
相比西正院,淺碧院那邊就蕭條多了,離正院又遠,小丫鬟去提熱水,半天都沒回來。
薛千亦晚上沒睡好,腦袋突突跳痛。
起來等了半晌,連杯熱茶都沒有。
她單手揉着額角:“直接告訴大廚房,今日本側妃要入宮謝恩,耽誤了時辰,要他們好看!”
“是。”
春桃這回派了個二等丫鬟去提水,還是等了兩刻鐘纔回來,而且只有半壺水。
小丫鬟回來,哭兮兮道:“側妃娘娘,大廚房欺負人,奴婢去的時候,明明竈上有兩壺水,廚房管事說,全都給王妃留着的。奴婢將側妃娘孃的話轉告給他們,他們還說......”
春桃罵道:“他們說了什麼,你一口氣說完,藏着掖着的幹什麼!”
小丫鬟小聲道:“他們說王妃出手闊綽,修個小廚房就拿出二百兩,側妃娘娘你小家子氣,脾氣還不好,慣會使喚人。”
薛千亦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哐”地一聲將手中的茶盞直接扔在地上。
“簡直豈有此理,當奴才的竟敢騎到主子頭上拉屎來了!”薛千亦的奶媽媽郭媽媽氣得滿臉漲紅:“側妃娘娘,老奴去找王爺說道!”
“小姐,依老奴看,王府的奴纔不會這麼沒規矩,一定是蘇舒窈那個賤人指使的!”
薛千亦拉着郭媽媽,眼含淚水:“媽媽別去。昨兒殿下那個樣子你也是瞧見了,殿下護着她,媽媽去了也是自討苦喫。”
郭媽媽抱着薛千亦,“小姐的命怎麼那麼苦啊?”
薛千亦深吸一口氣,將眼淚憋了回去。
“放心,我絕不會認輸的。”
“打水來,給本側妃梳洗。”
王府沒人治得了蘇舒窈,宮裏能治她的人可多了。
她們平國公府的姑娘,何曾受過這種氣!
梳洗完,薛千亦帶着春桃去西正院給王妃和殿下敬茶。
西正院。
早膳剛過,暖融融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蘇舒窈身上,襯得她周身都裹着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神色慵懶而舒展,一看便是昨晚歇得極好。
楚翎曜站在旁邊,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殿下往日裏總是緊蹙的眉峯漸漸舒展,褪去了往日的冷硬與疏離,眉眼間難得染上幾分溫潤。
薛千亦指尖微微顫抖,原本挺直的脊背不自覺地佝僂了幾分,眼底的羨慕與不甘交織在一起,心中的嫉妒與委屈,像針一樣紮在心上,連呼吸都帶着鈍痛。
“殿下,王妃,薛側妃過來敬茶來了。”
“讓她進來吧。”
蘇舒窈倒是沒有爲難,笑着喝了她的茶。
敬完茶,楚翎曜帶着薛千亦進宮謝恩。
一路上,薛千亦一句話都沒說。
側妃進宮,按理說只用拜見皇後,容妃。從皇後宮裏出來,慈寧宮的桐姑姑找了過來。
“雍親王殿下、薛側妃,太後請你們過去。”
聽聞太後召見,薛千亦覺得心頭的氣順了一些。
到了慈寧宮,桐姑姑領着兩人給太後敬茶,禮節同正妃謝恩。
太後喝了茶,賞賜了一對金鑲玉如意,珠寶若幹,比昨兒給正妃的賞賜還多。
薛千亦明白,這是太後在給她臉面。
兩人坐了一會兒,該去容妃的瑤光殿了。
太後笑道:“小九,你先去,哀家和千亦說一會兒話,待會兒親自把人送去容妃那裏。”
楚翎曜一走,薛千亦終於忍不住了。
她哽嚥着一頭扎進太後懷裏,淚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