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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這樣一則消息以後,許源的表情當場就僵住了。

……

這!

這個!

這個人!

我不是你最親愛的哥哥嗎!

許源第一次從最愛的妹妹林月遙口中聽到對自己的評級已經降低成...

夕陽把白梅縣的街道染成一片橘紅,冷風捲着枯葉在腳邊打旋,夏珂騎車時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一散就沒了影。她忽然猛地捏住剎車,前輪翹起半寸又重重落回地面,車輪碾過幾片乾癟的梧桐葉,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等等!”她扭頭喊,髮尾被風揚起一縷,“我剛想起來——月遙今天輸的是阿奇黴素,靜媽媽說不能喫柚子!”

許源也剎住車,單車停得比她穩當,車把微微晃了晃:“你連這個都記得?”

“當然!”夏珂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自己書包側袋,“我查了三遍藥品說明書,還問了校醫室王老師,她說梨可以,但一定要削皮,不然殘留的農藥會刺激喉嚨……”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月遙咳嗽那麼厲害,喉嚨肯定都破了。”

許源沒接話,只是靜靜看着她。冬日的餘暉落在她睫毛上,像鍍了一層極薄的金粉,而她鼻尖凍得微紅,說話時呵出的霧氣裏還帶着一點奶糖味——是下午偷偷含在嘴裏的那顆草莓牛奶糖,早化完了,甜意卻還固執地掛在脣角。

他忽然伸手,把夏珂毛線帽往下按了按,蓋住她耳朵。

“你耳朵要凍掉了。”

“啊?”夏珂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碰到柔軟的羊毛絨,耳垂果然已經涼得發木。她沒躲,只小聲嘟囔:“……你管得倒寬。”

“不是管。”許源推車往前走,聲音很輕,“是記着。”

夏珂眨眨眼,沒再說話,只默默跟上,車輪碾過斑馬線時,兩道影子在斜陽裏越拉越長,最後融成一道。

醫院門診樓外的鐵皮棚頂結了一層薄霜,風一吹就簌簌掉渣。他們從側門進去,避開大廳裏擠着打吊針的家長和孩子,抄近路往兒科輸液室走。走廊燈光泛黃,空氣裏混着消毒水、陳年橡膠手套和一點點沒散盡的薑湯味。夏珂走得極慢,每路過一間病房都要踮腳往門玻璃上瞄一眼,嘴裏唸唸有詞:“302……303……304……哎,怎麼全是‘留觀’‘重症’‘隔離’?靜媽媽不是說月遙在普通區嗎?”

許源忽然停下腳步。

夏珂差點撞上他後背:“怎麼了?”

他沒回頭,只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左耳耳垂——那裏有一顆極小的褐色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夏珂瞬間怔住。

那是月遙三歲那年,用蠟筆給哥哥畫全家福時,不小心蹭上去的印子。後來洗不掉,許源也就一直留着。月遙每次發燒迷糊,總愛用冰涼的小手指反覆摩挲那顆痣,一邊揉一邊喃喃:“哥哥耳朵上有星星……亮亮的……”

“你記得。”夏珂的聲音有點啞。

“嗯。”

“那你還記得她七歲摔破膝蓋,你揹着她回家,路上她哭着說‘哥哥的汗滴在我脖子上,像小雨’?”

“記得。”

“十一歲你第一次月考年級第一,她蹲在你書桌底下,用鉛筆在你拖鞋底畫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許源最棒’,結果你穿了三天才發現?”

“……她還偷換了我數學卷子上的簽名。”

夏珂終於笑出來,眼尾彎起,像初春剛解凍的小溪:“對!你氣得追着她滿屋跑,她躲在衣櫃裏啃蘋果,汁水滴在你的校服外套上,洇開一朵淡黃色的花。”

許源也笑了,可笑意還沒漫到眼底,就聽見前方拐角處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

很輕,卻斷斷續續,像被什麼硬生生掐住了氣管,咳到最後變成一種細細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氣聲。

夏珂臉上的笑立刻凝住。

許源邁步向前,腳步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什麼易碎的夢。拐過牆角,他看見林靜坐在輸液室門外的塑料椅上,懷裏抱着一個保溫桶,正低頭用指甲一點點刮掉桶蓋邊緣凝結的薄冰。她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頸側,肩膀隨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耗盡力氣後仍不敢鬆懈的弓弦。

她抬頭看見許源,眼神裏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瞭然。

“來了。”她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許源點點頭,目光越過她肩膀,落在緊閉的輸液室門上。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冷白的光。

“她睡着了。”林靜說,“剛打完第二瓶,燒退了一點,現在三十七度六。”

夏珂上前一步,把水果袋輕輕放在林靜腳邊:“阿姨,我們買了香梨,削好了放保溫盒裏,等月遙醒了就能喫。”

林靜抬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伸手,極其緩慢地、帶着某種試探意味地,碰了碰夏珂的手背。那觸感冰涼乾燥,像一片秋末的梧桐葉。夏珂沒縮手,反而往前半步,把整個手掌攤開,穩穩覆在林靜手背上。

林靜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許源沒動,只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地掃過母親指節上未洗淨的藥漬、夏珂校服袖口沾着的一小片梨皮碎屑、還有遠處護士站臺歷上那個被紅筆圈出的日期——12月17日。前世這一天,何曉娜第一次以“財務顧問”身份走進許家老宅,帶着僞造的股權協議和一張溫和無害的笑臉。

而現在,月遙在輸液室裏昏睡,靜媽媽守在門外,夏珂的手覆在母親手背上,而他自己,正站在一條從未踏足過的岔路口中央。

“媽。”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林靜和夏珂同時一顫,“爸今天演講,說他最驕傲的,不是掙了多少錢,而是……家裏有兩個孩子,能互相照應。”

林靜的手指終於徹底鬆開,搭在保溫桶上,指尖微微發白。

“他……真這麼說?”

“一字不差。”

林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角有些潤:“你爸啊……從來不會說軟話。小時候你摔斷胳膊,他蹲在手術室門口抽了半包煙,出來卻只拍拍你腦袋,說‘骨頭硬,好養’。”她頓了頓,喉頭滾動了一下,“可這次……他倒先認輸了。”

夏珂忽然拽了拽許源衣角,仰起臉,眼睛亮得驚人:“那少爺呢?少爺最驕傲的是什麼?”

許源低頭看她。走廊頂燈的光斜斜切過她眉骨,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她額前一縷碎髮垂下來,被她自己用舌尖輕輕抿開——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他見過無數次。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個暴雨夜。他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胃痛得蜷在出租屋地板上,手機屏幕亮起,是夏珂發來的消息,只有三個字:“開門。”

他沒力氣爬起來,只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然後是夏珂踩着溼漉漉的拖鞋奔進來,跪在他身邊,把他冰涼的手塞進自己毛衣裏捂着,一邊抖一邊罵:“你是不是傻!疼都不會喊人?!”

那時她二十三歲,穿着便利店制服,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臉頰上,眼睛紅得像兔子。

而此刻,她十七歲,校服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馬尾辮扎得一絲不苟,手裏攥着半塊沒喫完的梨肉,正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望着他。

許源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臉,而是輕輕拂開她額前那縷碎髮,指尖在她溫熱的額角停留了一秒。

“我最驕傲的……”他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靜水,“是我妹妹病了,有人替我守在她門外;我媽媽累了,有人替我握住她的手;而我……”他目光緩緩掃過林靜疲憊卻舒展的眉眼,最後落回夏珂臉上,“終於不用一個人,硬撐着長大了。”

夏珂猛地吸了下鼻子,迅速低頭去掏口袋,假裝找紙巾。可她掏出來的是一顆糖——草莓牛奶味的,糖紙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喏。”她把糖塞進許源掌心,指尖滾燙,“給你補補,剛纔說話太費勁了。”

許源沒拆,只把糖攥在手心,糖紙邊緣硌着皮膚,帶來一點細微卻真實的痛感。他忽然轉身,抬手擰開了輸液室的門。

冷白的光傾瀉而出。

房間裏並排三張輸液牀,月遙躺在最裏面那張,身上蓋着藍白條紋的薄被,小臉燒得泛紅,嘴脣卻有些發白。她閉着眼,呼吸淺而急,右手手背插着留置針,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緩慢墜入下方的輸液管。

許源走到牀邊,沒坐下,只靜靜站着。

夏珂跟着進來,把保溫盒放在牀頭櫃上,輕輕掀開蓋子。清甜的梨香瞬間瀰漫開來,混着淡淡的藥味。她拿出小勺,舀起一勺溫熱的梨肉,吹了吹,湊到月遙脣邊。

月遙沒睜眼,卻本能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吞嚥起來。吞嚥時喉結輕微滾動,像一隻渴極了的小鳥。

林靜不知何時也進了門,站在門口沒往裏走,只扶着門框,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女兒臉上。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極輕地擦過自己右眼下方——那裏,不知何時沁出了一粒極小的淚珠。

許源看見了。

他沒說話,只慢慢彎下腰,隔着被子,用手掌覆在月遙的小腹上。

那裏微微起伏,帶着孩童特有的柔軟與溫熱。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月遙十八歲生日那天,也是這樣發燒。他趕去學校接她,她伏在他背上,滾燙的額頭貼着他後頸,聲音嘶啞:“哥……我夢見咱家老房子塌了,可我在廢墟裏翻出一本日記,是你小學寫的,第一頁寫着‘以後我要保護好遙遙’……”

他當時笑着搖頭:“胡說,我哪會寫這種肉麻話。”

月遙卻在他背上輕輕笑了一聲,氣音裏帶着燒灼的沙啞:“……可我記得呀。”

此刻,許源的手掌下,月遙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她無意識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幼貓尋找暖源。她燒得混沌的意識深處,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睫毛顫了顫,終於緩緩掀開一條縫。

視線模糊,只看見一團熟悉的輪廓,還有……一隻懸在半空、正欲收回的手。

那隻手,手背上有一顆褐色的小痣。

月遙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又緩緩放鬆。她沒說話,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裏,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許源。

許源也看着她。

四目相對的剎那,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是醫院廣播在提醒下一批輸液患者準備。

月遙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着久違的、狡黠的微揚:

“哥……你手心出汗了。”

許源一怔。

夏珂立刻接話,語氣誇張:“對!我剛纔都看見了!他手心全是汗,比我體育課跑完八百米還多!”

林靜終於走進來,拿起保溫盒旁的毛巾,擰乾,輕輕擦去月遙額角的薄汗。她動作很輕,毛巾掠過女兒鬢角時,指尖帶着一種久違的、近乎顫抖的溫柔。

月遙忽然伸出沒扎針的左手,小拇指微微勾起。

許源沒猶豫,立刻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與她輕輕勾在一起。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指腹,像兩股截然不同的溪流悄然交匯。

“哥。”月遙又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下次……別等廣播響了纔來。”

許源低頭,看着兩人交疊的小拇指,看着妹妹燒紅的臉頰,看着夏珂悄悄豎起的大拇指,看着母親眼中重新燃起的、細碎卻堅定的光。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將整座縣城溫柔地攏入漸深的暮色裏。

而他掌心那顆糖,早已被體溫融化,甜膩的糖漿靜靜滲入掌紋,黏稠、溫熱,帶着不容置疑的真實。

原來長大,並非獨自穿越風暴。

而是當寒夜降臨,總有人提燈而來,將光,一寸寸,鋪滿你必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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