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王金石交代的賣馬之事,李逸一早便找上了趙拓,將事情來龍去脈細細告知。
趙拓聽聞後,當即沉聲應道:
“好!此事便交給我們!我帶四十名精銳,與鏢局的人一同前往,可確保絕無半分差池!”
從最初走投無路,心懷忐忑地加入大荒村,到如今,趙拓早已徹底打定主意帶着手下在此安定下來,這一切的根源,皆因一個人,那就是村正李逸!
和林青鳥一樣,趙拓也曾是沙場猛將,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心氣與眼界自然也不凡,卻偏偏被李逸在各個方面徹底折服。
先說個人的武力,趙拓恢復巔峯實力後,自覺與林青鳥交手尚能有四六開的勝算,可親眼見識過李逸的速度與力量後,他便清楚,自己連一成勝算都沒有。
以李逸的身手,只要心存殺念,一照面便能取他性命。
敵人速度快,意味着無從躲閃,只能硬擋硬抗所用攻擊,而力量懸殊之下,即便格擋防禦,也毫無用處!
李逸的一刀揮出,連人帶馬皆能劈殺,這般霸道的打法根本無從化解,除非對手也擁有同等強大的力量與渾厚的內氣。
而拋開個人武勇不談,李逸建設村子的種種舉措更讓他折服,不僅讓他們無需靠劫掠爲生,還能帶着周邊農戶一同賺錢,讓大家都能豐衣足食。
在趙拓看來,這纔是最難能可貴之處,在李逸的帶領下,大荒村只會愈發富足,定會有更多農戶慕名而來,人氣聚集之後,便有瞭如今的局面,李逸要動工建造一座真正的城池。
趙拓堅信,一旦城池落成,即便千軍萬馬來襲,他們也能穩穩堅守。
至今他都想不出,如何破解李逸造出的榆木炮與震天雷,這可是攻城守城的無上利器,靠近者必死無疑!
只要這兩樣武器儲備充足,堅守不出,齊軍根本無可奈何。
雖說眼下人手尚顯不足,但李逸與草原遊牧民族結下了牢靠的盟友關係!
那部落首的領更是對他極爲信任,從各方面來看,李逸都做得滴水不漏,趙拓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只可惜李逸並無稱帝野心,而他自己也非嗜殺好戰之人,只盼着手下的兵卒們都能過上安穩日子。
李逸心思通透,早已察覺趙拓的崇拜與忠誠。
作爲回饋,他已開始給拓字營傾斜資源,畢竟青鳥衛早已武裝到牙齒,下一步便是打造新式鎧甲,那需要大量的工匠,工序也頗爲繁瑣。
“趙將軍,出發之前,你帶人去打鐵鋪領取精鋼橫刀吧!”
聽聞要給他們配備精鋼橫刀,趙拓臉上難得露出真切的喜意,眉梢眼角都透着亮色。
剛到大荒村時,他覺得手下能全員配齊黑鐵刀,已是極爲精良的裝備。
要知道,黑鐵刀面對青銅刀劍時優勢很明顯,幾番碰撞便能將青銅刀劍震脆折斷,而大齊一統天下後,對鐵器管控極爲嚴苛,在趙拓的認知裏,黑鐵刀已是廝殺中的利器。
直到他見識到大荒村的橫刀,才知曉精鋼二字。
李逸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釋,鐵經百鍊,方可成鋼!
這般說法,任誰都能明白精鋼的來之不易與強悍之處。
眼見青鳥衛全員配備鋼刀,不僅趙拓羨慕,他手下的兵卒們更是眼熱,更強大的武器,是廝殺中能否活命的關鍵,如今李逸主動提出讓他們換用精鋼橫刀,趙拓自然明白,這其中還藏着另一個信號,李逸已對他們完全信任!
趙拓對着李逸抱拳,語氣堅定說道:
“村正放心!此次我帶兵前往,保證一匹馬都不會損失!若有差池,我願……”
李逸伸手按在他的拳頭上,打斷了他後面的表決心之語:
“唉!這話就不必說了啊,天災人禍難以預料,損失幾匹馬便損失了,你首要向我保證的,應是去多少人便帶回多少人,一個都不能少,人可比馬金貴多了!”
趙拓神色一怔,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重重點頭:
“是!一切聽從村正吩咐!”
李逸略一思索,說道:
“走吧,我帶你去打鐵鋪吧!”
“是!”
二人並肩前往打鐵鋪,隔着老遠,便聽見裏面叮叮噹噹的捶打聲此起彼伏,清脆響亮,直透耳膜。
剛一推門,熱浪裹挾着鐵屑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人下意識後退半步,鋪內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漢子們個個只穿了條寬鬆的大褲衩,赤着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佈滿晶瑩的汗珠,順着肌肉線條滾落,即便如此,依舊幹勁十足地揮舞着鐵錘,每一擊都透着十足的力量感。
有人聽見動靜轉頭看來,見是李逸,連忙恭敬喊道:
“村正來了!”
衆人紛紛停下手頭的活計望過來,李逸擺了擺手,語氣很是隨意:
“你們忙你們的,我帶趙將軍來挑選一批橫刀。”
“村正,打造好的橫刀都在這兒呢!”
一人指着牆角的木箱說道,聲音帶着幾分自豪。
李逸帶着趙拓走上前,只見木箱內整齊碼放着數十柄橫刀,刀身雪亮如鏡,皆已開刃,鋒芒畢露,只是尚未安裝刀柄。
“刀柄的話,木匠工坊那邊應該有現成的,你帶人把這些刀拿過去裝上便可。”
李逸說着,目光一掃,瞥見旁白有人正在鍛造橫刀,刀坯的基礎形狀已然成型。
他挽起袖子走上前,笑道:
“來,剩下的交給我,我親自給趙將軍鍛造一柄橫刀!”
那正在打鐵的漢子連忙讓開位置,另一側有人迅速將李逸專屬的鍛造錘送了過來。
那鐵錘比他們用的重了一些也更精巧,李逸接過鐵錘,毫不費力,一手用鐵夾穩穩架住通紅的刀坯,一手揮錘便砸了下去,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緊接着,密集的鐺鐺聲在鐵匠鋪內驟然響起,節奏明快而有力,如戰鼓雷鳴。
李逸的每一次錘擊都沉穩而精準,速度還快得驚人,忙碌起來時,衆人只能看到他揮動鐵錘的手臂留下的殘影,而鐵氈上的刀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塑形在變薄,漸漸顯露出鋼鐵的材質,鐵屑飛濺如星。
趙拓看得心潮澎湃,雙拳不自覺握緊,他知曉,大荒村的鍛造之法皆是李逸所授,林青鳥的長槍和趙川的橫刀,皆出自他手,那些武器比尋常精鋼橫刀還要精良幾分。
如今李逸竟要親自爲他鍛造佩刀,這讓趙拓在欣喜之餘,更添了幾分受寵若驚。
“趙將軍有什麼特殊要求嗎?有的話現在說,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李逸抽空回頭笑問,神色輕鬆隨意,臉上不見絲毫氣喘,額角甚至都沒有汗珠,手上的動作更是沒有半分停頓。
這般舉重若輕的模樣,讓在場衆人無不面露崇拜,李村正這般鍛造手法,他們是真的學不來。
趙拓連忙上前一步,略一沉吟道:
“呃……若是可以,我希望刀身比尋常橫刀短上一些,再寬上一些,我用着會更趁手些!”
“好說,我曉得了,你先去吧!”
李逸點頭應下,轉頭繼續錘鍛。
“有勞村正!”趙拓躬身致謝,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趙拓便帶着十個手下趕來,點了四十柄橫刀,小心翼翼地運往木工工棚。
因李逸對這些橫刀的鍛造要求較爲嚴格,雖不必完全一模一樣,但整體規格相差無幾,所以木質刀柄早已提前製作完畢,木頭都打磨得光滑圓潤,還刷了防蟲防腐的蟲漆,等橫刀到手,只需纏繞麻繩防滑,這些每個兵卒都能自行完成。
“滋.....”
刺耳的淬火聲猛地響起,白煙瞬間瀰漫開來,當趙拓再次返回打鐵鋪時,李逸已完成了刀身的第一次淬火,速度快得讓他瞠目結舌。
“怎麼樣,這刀身可還滿意?”
李逸用鐵夾夾起冷卻後的刀坯,遞到趙拓面前,臉上帶着笑意。
這柄刀並無任何花哨複雜的造型,卻透着一股渾然天成的凌厲,趙拓只看一眼,便知這正是自己心中所求的武器。
“滿意!太滿意了!”
趙拓連連點頭,眼中難掩激動。
完成第一次淬火後,李逸又對刀刃進行了重點錘鍊,隨後針對性的二次淬鍊,最後是精細拋光與開刃,趙拓親眼見證着一柄趁手好刀在李逸手中快速成型,旁人需耗時數日才能鍛造完成的武器,李逸連半天都未用到。
離開打鐵鋪,李逸又帶着趙拓去了木工工棚,親自挑選了一塊質地堅硬的上好木材,當場爲他製作刀柄,還在刀柄末端加裝了一個小巧的鋼釦,刻上簡單的紋路。
這般一來,趙拓的佩刀便與其他兵卒的橫刀有了明顯區別,更顯獨特。
李逸將刀遞給他,微笑道:
“就這樣吧,刀鞘等你們回來再慢慢打造,眼下先用破布包裹好便是,你這就去準備,我估摸着大爺也該到了!”
趙拓望着李逸手中的鋼刀,眼神熾熱如炬,她雙手鄭重接過,指尖輕撫過冰涼鋒利的刀刃,聲音帶着幾分沙啞:
“是!我這就去安排,等王掌櫃到來,隨時可以出發!”
果不其然,李逸剛從木工工棚走出,走到家門口,便見王金石騎着馬匆匆趕來,塵土飛揚。
原本約定好讓趙拓等人一早帶着一百匹馬去縣城與他匯合,卻因更換精鋼橫刀耽誤了一上午,想必是王金石怕李逸忙忘了,便親自騎馬回來催促。
李逸上前將事情緣由解釋了一番,王金石聞言笑道:
“無妨無妨!我此次回來,也是想多準備些馬車,車上備好糧草與水,打算這一路不做任何停留,不進任何縣城鄉鎮,食宿全在途中自行解決,馬車裏擠一擠便能休息。”
王金石此次回程還要沿途去各個縣城鄉鎮收糧,多帶幾輛馬車是必然的。
二人敲定明日一早出發,下午,趙拓便帶着手下兵卒們忙碌起來,他們正興致勃勃地給自己的新佩刀做裝飾,能換上精鋼橫刀,可把村子裏其他人羨慕壞了。
趙拓看着手下,朗聲道:
“打鐵鋪裏剩餘的橫刀不多了,等鐵匠們鍛造出來,你們人人都能更換!日後,便用這精鋼橫刀,斬殺大荒村的一切敵人!”
“是!”
確認自己日後也能領到精鋼橫刀,兵卒們個個面露喜色,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期待。
包括趙拓在內,所有人都拿着從布坊要來的麻繩,專注地纏繞着刀柄,每個人的神情都格外專注,指尖的動作一絲不苟,生怕弄壞了這來之不易的好刀。
趙拓識文斷字,還在自己的刀柄上小心翼翼地刻了一個拓字,力道沉穩,入木三分。
纏好刀柄,趙拓迫不及待地走到外面的空地,揮刀演練起來,一聲聲銳利的破風聲密集響起,刀光霍霍,寒氣逼人,引得周圍兵卒觀看。
收勢站定,趙拓眼神明亮,臉上還帶着幾分意猶未盡,發自肺腑地讚歎道:
“好刀!”
他屈指輕彈刀身,清脆的錚鳴過後,便是刀身震顫的嗡鳴之聲,悅耳動聽。
趙拓對這柄刀愛不釋手,只可惜沒時間製作刀鞘,而木工工棚的匠人們也個個忙碌,他實在不好意思再去打擾,便找出一塊厚實的舊皮子,將刀小心翼翼地包裹好,系在腰間。
此次出行,若是真遇上山匪劫匪,正好用敵人的鮮血給這柄新刀真正開刃!其他兵卒也大多找了破布或舊皮子,將橫刀妥善包裹,眼神中滿是躍躍欲試。
次日,天光未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王金石的車隊與馬匹便一同離開了大荒村。
此次出行,共計出動近二百匹馬,帶車廂與無車廂的馬車加起來足有四十輛,隊伍浩浩蕩蕩,在晨光中漸行漸遠。
王金石親自帶隊,還帶了兩個族中後輩,於松領着三十個徒弟,人人配備黑鐵刀,神色肅穆,趙拓則率領四十名拓字營精銳,身姿挺拔透着殺伐之氣,衆人皆穿着粗布衣裳,將自己僞裝成普通農戶,橫刀則盡數藏在車底改裝的夾層之中,隱蔽難查。
從安平縣到懷縣,正常馬車趕路需六七日,返程時因要頻繁停靠各縣城收糧,所需時間至少要翻倍,一來一回便是一個月。
等王金石他們歸來時,地裏的玉米怕是已長到半人高了。
李逸站在村口,望着隊伍遠去的方向,心中並無太多擔憂,除了趙拓的拓字營精銳,於松與他的徒弟們戰力也不容小覷。
一年時間,於松的徒弟們早已不是當初那些面黃肌瘦的弱不禁風的少年。
如今的他們個個精壯結實,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不少青年褪去了往日的稚氣,變得沉穩內斂,眼神中多了幾分歷練後的銳利。
當初來當學徒,他們皆是衝着管飯而來,只盼着能不拖累家裏不與家人爭食。
而如今,他們每次走鏢護送的工錢頗爲豐厚,早已從懵懂學徒,變成了家裏的頂樑柱。
他們的功夫底子已然紮實,再加上多次與山匪劫匪拼鬥的實戰經驗,如今個個都是走鏢的好手,遇事沉着冷靜,出手乾脆利落。
李逸抬頭望向東方的天空,太陽正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萬里無雲,又是一個大晴天。
可這晴空萬里,卻讓他眉頭微蹙,這意味着乾旱仍在持續,他的預料,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