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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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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農戶們種田無法讓他們真正地喫飽穿暖,可若是不種田,他們甚至都沒辦法活下去。

所以爲了活着,爲了些口糧,這些窮苦農戶們只能硬着頭皮耕種,一邊揮汗勞作,一邊在心裏默默祈求老天爺,今年能夠風調雨順,讓莊稼長得好些,讓收成多一些纔好。

然而,一切總是無法讓人得償所願。

往年耕種後,十天半個月之內多少都會下些小雨,只要能把地皮淋溼,種子便能儘快復甦發芽,可今卻年不同,糧種播下二十天,天空竟一滴雨都沒有落下。

衆人在風中感受到從未有過的乾燥,刮在臉上的風像帶着細沙,嘴脣乾澀地發疼。

“老天爺啊,快下場雨吧!可憐可憐我們這些窮苦人吧!”

直到如今,地裏依舊毫無動靜。

埋下去的種子彷彿還在昏睡,遲遲沒有甦醒的跡象,越來越多的農戶坐立不安,開始頻繁地往田間地頭跑,雜草早已先一步破土而出,長得已有一指長,而他們播下的種子,卻只有個別冒了頭,頂着小小的嫩芽,在烈日下蔫蔫得打不起精神。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啊!再不下雨,種子怕是真要發不了芽了!”

“老天不開眼啊,這是不給咱們窮人活路啊!”

“活不下去啦!餓死吧,全都餓死吧!”

遲遲不下雨,農戶們人心惶惶,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衆人心中蔓延,今年怕是大旱之年!

大旱之年往往降雨稀少,田地裏靠天生天養的莊稼只會被活活渴死,最終的結果便是秋收的糧食少得可憐,少到即便勒緊褲腰帶,一家人也未必能熬過寒冬。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越來越多人開始謠傳,今年的旱情怕是躲不過去了。

往年這個時候,老薛耕種完後,好幾日都不會再去自家田地,只是偶爾路過看上一眼,順手鋤幾根看着不順眼的雜草,若是雜草太多,覺着太累,他便索性不理會。

畢竟這年頭,只有少數農戶會把地裏的雜草鋤乾淨,他們頂着毒日頭,面朝黃土背朝天,汗珠子摔在地裏碎成八瓣,忙活好幾天餓得眼冒金星,卻只能喝碗裏沒有幾粒米的稀粥,連肚子都填不飽,又哪來的力氣除草呢?

如今看着田地裏雜草比禾苗還高,老薛坐在地頭,不住地唉聲嘆氣:

“老天爺啊,給條活路吧!”

枯坐到中午,老薛緩步往回走。

走到那邊的岔路,他下意識朝官府種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那邊的人正忙着,還有不少農戶圍在一旁圍觀,老薛猶豫了片刻,也朝着那邊走去。

可等他走近了些,臉上忽然露出驚詫的表情,他看見衙門推行新耕種之法的那些田地,不僅種子全發芽了,秧苗竟已長了一指高!

那些之前在他看來多此一舉是白費力氣的土壟上,一棵棵秧苗長得整整齊齊,翠綠的顏色透着滿滿的生命力。

老薛疑惑不解,他原地轉了幾圈,發現其他農戶的田地都和自家一樣,只有部分種子剛剛冒頭,與這邊的田地差距懸殊。

種了這麼多年的地,老薛頭一次見到如此奇異之事,這一次,他收起了之前的輕蔑,快步朝着那邊走去。

與老薛和其他農戶們震驚莫名的心情不同,此時用新耕種之法的農戶們,一個個揚眉吐氣,終於吐出了鬱結在心中的不快。

自從縣城裏的農戶知道他們使用所謂的新耕種之法後,總會對他們冷嘲熱諷,說他們是喫得太多閒得沒事幹,纔會用這麼費力的方法種田。

這些農戶都是從大荒村回來的,知道那邊都用這種方式種田,也聽大荒村的人說過,他們去年種的田畝產全部翻倍,還說如果大家都按照他們的新法來耕種,以後就不會再餓肚子,日子會好過很多。

雖說那些人都不像是說謊的模樣,但畝產翻倍這話,在很多人看來根本是無法實現,只是換了一種種的的方法,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他們跟着一同種地後,第一個感想就是,用這新法耕種實在太累了!

這比他們之前的耕種方法不知道複雜了多少倍,有大牲口能用曲轅犁犁的還好,沒有的話,就要用鐵鍬一下下去挖地,翻地的深度必須和鐵鍬頭一般深。

後來李逸擔心縣城那耽誤了耕種,就讓伍思遠帶着些大荒村的農戶回縣城,一邊教他們,一邊跟着種地。

本以爲在大荒村做的那些已經夠繁瑣了,可他們在衙門的田地和自家地頭耕種,按照步驟走完一遍後,才發現這新耕種之法的恐怖複雜之處。

爲了種好幾畝地,前前後後加起來幹了十幾日,快接近二十天。要不是衙門提前給過他們粟米,還說若是不用新的耕種之法,就必須償還粟米,沒有這層威脅,他們早就因爲勞累而放棄這所謂的新耕種之法了。

秋收能有多少畝產,種地時說得再天花亂墜也沒用,必須等秋收收糧稱重時,纔能有準確結果。

近來幾日天氣一直很好,雖是有風,但正午溫度很高,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過於炎熱了,沒人願意在正午幹活,夜裏倒也沒有那麼冷。

遲遲不曾下雨,這次被派來教大家耕種的大荒村村民,按照李逸所教的判斷方法,在確定連續幾日不降雨。田壟上的泥土已經幹得抓一把用力捏都不會成團後,都想起了李逸所說的矇頭水。

因爲水井還在挖掘,無法投入使用,他們就將此事告訴了縣令孫浩然。

孫浩然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命人用馬車和木桶從城裏往外一車車拉水。

好一番忙碌後,衆人在三天時間內完成了幾十畝地的矇頭水澆灌,忙的時候,連衙役都要幫着挑水到地頭,用水瓢小心翼翼地淋溼田壟。

而在澆過蒙頭水後,因爲氣溫一直很穩定,一株株嫩芽衝破泥土,開始相繼生長。

可縣城其他農戶的地裏,依舊只有一片土色,之前的冷眼和嘲笑,此時也偃旗息鼓。

這些用新法耕種的農戶們,一個個走路昂首挺胸,反觀那些曾經嘲笑過他們的農戶,正爲自家種子遲遲不發芽而哭天喊地。

“爲什麼他們的田地,種子發芽比我們早這麼久?”

有農戶和其他人一樣提出了疑問,當即就有人開口爲衆人解除疑惑。

“嗨,咱們在這傻等着老天下雨,人家早早就用馬車和水桶從城裏拉水,澆那個叫什麼……啊,對,矇頭水!”

“他們是這麼說的,你們看,他們的種子都發芽長苗了,再看我們的田地,除了幾根雜草,剛剛露頭髮芽的種子還沒有一半多!”

經這人一講述,大家也都清楚了其中的緣由,一個個陷入沉思。

是呀!老天不下雨,他們怎麼就沒想過挑水澆地呢?雨水、井水、河水,這些不都是水嗎?天不下雨,就只能一直苦等嗎?

有些農戶頓時想清楚了其中的道理,緊接着又有人問道:

“那既然他們的種子長得這麼好,爲何還要在田裏忙碌?”

這人伸手一指,連忙說道:“你們不會自己看麼?看他們在做什麼!”

衆人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邊有三兩個農戶,正在用那造型古怪的小鋤頭,蹲在地上將一顆顆雜草鋤掉。

“他們……他們在鋤草?”

雖說是看出來了,但還是有人無法理解。

那人又耐心解釋道:“唉……人家說了,草必須一遍一遍地鋤,要確保地裏乾乾淨淨,最好是一棵草都沒有!人家還說,這些雜草生長會搶種子的水,把水灑到地頭,就像人喝水一樣,也得給種子喝水的時間呀!旁邊有那麼多雜草,它們也一樣渴,突然有水了,換做是你,你要不要搶着喝?”

“搶!當然搶!不搶難道要渴死嗎?”

有個絡腮鬍子漢子甕聲甕氣地回答。

“對啊,那雜草也會搶水啊!不把它們鋤掉,它們渴了,必然要搶咱們莊稼的水啊!”

三言兩語間,這人就說出了兩點關鍵所在。

不能等老天降雨垂憐,也不能放任雜草不管。很多農戶聽聞,都覺着這話甚是有道理。老薛也在心中暗暗記下,任他之前如何質疑如何嘲笑,眼下自家的地荒着,而這些地裏的苗都長了一指頭高,他若是再不做些什麼,今年的收成指不定要如何呢。

“不行,我去挑水!不能再等了!這要是遲遲不下雨,地裏的種子就全完了!”

“說的是呢!有人和我搭夥嗎?一起用推車推水,總比一個人挑水快!四五畝地,一桶桶挑下來,非得累死啊!”

“唉!你說得對,我和你搭夥!”

“成!我正好有推車!”

“我還是先去鋤草!我家田裏的雜草太多,別費勁挑水來,最後都被這些雜草把水喝光了!”

“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先鋤草再澆水!這次我非要把田裏的雜草全都拔掉不可!”

“就是!這些草留着就是禍害莊稼啊!我也回地頭鋤草了!”

人羣一鬨而散,農戶們大部分都回到自己的田地拔草,少部分人則去推水挑水。

這邊的苗都長到一指長了,他們的田地還有一多半沒發芽,這怎麼能讓他們不着急?

老薛想到地裏那些瘋長的雜草,也決定先回去拔草,興許明日後日就能下雨,這樣他能省不少力氣,不然就他一個人,來來回回用水桶挑水澆四畝地,非得把他累癱不可。

一根扁擔,兩桶水,四畝地,這活幹起來,幹完之後怕是要休息好幾日才能緩過勁來。

所有人都走後,就只留下那個給大家解惑的好心農戶,他沒有離開,依舊站在這裏,一直盯着不遠處的田地。

直到半個時辰後有人從城中騎馬出來,看穿着是農戶打扮,但眼神和昂首挺胸的姿態,卻絲毫不像普通農戶。

“籲......”男人勒住繮繩,在他面前停下了馬。

“哎呦,你可算來替換了!這老大的日頭,你是想把我曬成人幹啊!”

馬上的男人翻身下馬,把繮繩遞過來笑道:“行了,別埋怨了,你回去吧,我在這邊看着!”

好心農戶接過繮繩,感嘆道:

“你們說咱們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爲了讓那些愚笨的農戶知道這新耕種之法的妙處,還特意讓我們在此假扮農戶,一上午,我那幾句話翻來覆去說了十幾遍,感覺嘴皮子都要被磨薄了。”

男人也跟着感慨道:“大人心繫百姓,我看他被貶官之後,反而更輕鬆了,一心想爲百姓做些事情,如果所有官員都能像咱們大人一樣,百姓何愁喫不飽,何愁穿不暖!”

“唉,確實如此啊!好官難做,好人也難做,若是大齊沒有幾個咱們大人這樣的好官,遲早還是要亂的!還不如大荒村呢!”

“不和你說了,我回去嘍!”

好心農戶說着翻身上馬,提住繮繩,雙腿一夾馬腹,朝着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這些人全都是孫浩然的親信護衛,孫浩然對他們有恩,所以即便現在孫浩然被貶官落魄了,他們依舊選擇跟着過來,可謂有情有義。知恩圖報。

那名假扮好心農戶的護衛返回縣衙後,先去和孫浩然彙報了上午的情況。

孫浩然聽後滿意點頭,因爲一直沒下雨,不用等到秋日,他也看出了新耕種之法的妙處。

在田間挖掘灌溉用水井,作用便在於此,其中的緣由,李逸之前都給他講述過,孫浩然還特意寫到一本專門記錄的書冊中,莊稼生長就如同人一樣也需要喫飯喝水,只有喫飽喝足莊稼才能長得好。所以種地不能靠天生天養,缺水了就直接澆水,這樣纔不會耽誤莊稼的生長。

李逸所說的糞肥,也是孫浩然比較在意的,據說不僅是牲畜的糞便,人類的糞便也可以用,不過需要加入秸稈漚發纔行,否則會燒根,這些道理,孫浩然雖聽不懂也想不明白,但既然李逸的大荒村都如此做,他也要照着安排嘗試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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