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趕着牛車,慢悠悠來到昨天沒犁完的地頭上,結果一看當場他就氣笑了。
好傢伙......周邊好大一片空地,居然全被人犁得乾乾淨淨!
現在村裏上下幹活的熱情簡直像燒旺的柴火,壓根容不得半塊地閒置着。
更何況在村民們看來,李逸作爲村正都親自下地勞作了,哪能真把重活全推給村正一個人?
在他們眼裏,這是幫村正分擔農活,可在李逸心裏,這些可惡的傢伙分明是來搶他獲取耕種熟練度的,其心可誅!當誅!
“村正,這片地是鐵牛大哥帶人犁完的!”
有人看見李逸的牛車,遠遠就笑着招呼。
“呵呵呵......你們幹活可真夠快的啊。”
李逸扯着嘴角乾笑兩聲,臉上掛着標準的皮笑肉不笑,旁人沒一個察覺他心底的哀嚎,明明是被硬生生搶走了熟練度,他還得違心地誇讚對方!
可惡啊!什麼時候他李逸也變成這般虛僞的模樣了!
最先犁好的那片地,經過幾日正午烈日的暴曬和大荒村特有的狂風一吹,翻起的泥土早已被抽乾了水分,李逸彎腰抓起一塊土塊,指尖輕輕一捏,土塊便碎成了細細的乾土沫。
照這情形再持續兩天,就能用鐵鍬,鐵耙子和石碾子進行下一步工序,把翻出的草根燒成草木灰,再將地面平整好,爲後續統一劃分地塊做準備。
“這可不行,手快有手慢無,得找個偏僻地方偷偷犁地纔行。”
李逸心裏剛打定主意,就見孫浩然正朝着他這邊走來。
僅僅過了兩三日,風吹日曬就讓孫浩然那張原本白淨的臉變得有些黝黑,臉頰上還帶着被風吹裂的幹皮,看着格外粗糙。
沒辦法,這就是大荒村的特點,一年兩場風,一次刮半年,沒人能躲得過。
“呵呵......李村正!”孫浩然快步上前,拱手笑道。
在他的身旁還跟着伍思遠,這老哥倆曾是上下級,如今一個被貶官,一個成了罪官,也算是難兄難弟,說起來都是被大荒村拖累至此的。
“孫大人,伍大人,無需如此客氣。”李逸連忙笑着還禮。
孫浩然和伍思遠對視一眼,隨後由孫浩然開口:
“李村正,我們雖是詳細記錄了新耕種之法的流程,但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想向你請教一二。”
李逸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點頭應道:
“大人是想知道每一步的緣由吧?等忙完這一陣,我定給二位說詳盡些。”
說着他上前抓起一塊犁過的土塊,繼續解釋:
“我們得深犁土地,才能給土地通氣,不光是人需要呼吸,土地也一樣啊。”
“二位大人請看這土塊上的草根!”他指着土塊上纏繞的鬚根。
“只有犁地足夠深,才能把雜草徹底挖出來,連地下的草籽和蟲卵也一併翻到地面上,經過這幾日的日曬風吹,這些草籽和蟲卵自然就活不成了,這樣一來,後續耕種時雜草和蟲害就能少很多。”
孫浩然和伍思遠聽得格外認真,心中的疑惑瞬間煙消雲散。
“能想出如此妙法,李村正真乃奇人也!”孫浩然由衷讚歎道。
李逸含蓄地笑了笑,奇人算不上,他頂多算是個知識搬運工罷了。
“只這第一步就有這麼多門道,真難以想象後面幾步能起到何等關鍵作用,難怪這新耕種之法能讓畝產翻倍,實在是厲害!”
伍思遠忍不住感慨,這新法子早一天推廣開,大齊的百姓就能少捱餓一天。
“二位大人,我先去犁地了!恕不奉陪!”
李逸重新坐上牛車,輕輕揮動手中的樹枝,朝着更偏遠的方向趕去。
一路上,凡是見到他的人,無論距離多遠,都會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語氣裏滿是敬重。
大荒村的各個區域幾乎都遍佈着幹活的人,除了正常警戒和輪值的兵卒,其餘兵卒全都加入了勞作的隊伍,一個個幹勁十足。
那些被李逸從大牢裏帶出來的罪女,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原本乾瘦乾癟的身體漸漸變得飽滿,臉上暗沉蠟黃的皮膚也一點點恢復了健康的光澤,開始透着鮮活的氣息。
這些罪女,大多是昔日富戶,大戶或是乾脆是官家的女眷,即便只是婢女,模樣也都清秀可人。
得到李逸的首肯後,那些還沒娶媳婦的單身兵卒,便開始留意心儀的姑娘。
李逸特意讓劉氏她們這些善於說和的村婦當媒人,促成了一樁樁婚事。
眼下條件有限,無論是這些女工還是兵卒,都沒有太多講究,只要彼此看對眼,找個媒人說和走個過場,便一起過日子。
兩人結合後就是一個全新的家庭,有了家,心就不再是飄着的,而是能踏踏實實落地生根。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生活都有了盼頭,尤其是兵卒們,他們格外珍惜大荒村這片能容納他們生存的最後淨土——若是有人敢來侵犯,他們定會不顧一切地守護。
這些重新組建家庭的村民,從今年起都會分到固定的耕地。今年李逸依舊會統一耕種、統一打理,但從明年開始,各家各戶的田地就要以家庭爲單位自行打理,就連種什麼作物,也由他們自己決定。李逸會提供種子,也會讓他們使用所有農具,而他們需要做的,是幫忙耕種剩下的公共土地。
目前大荒村的土地,可以說都歸李逸所有,但分完地後,除去村民們的田地,剩下的纔是他的。
另外,李逸也會給王金石,林平,甚至伍思遠和趙川他們分地,他們若是自己無法耕種打理,可以選擇僱傭其他村民幫忙。
現在的大荒村,李逸就是運轉的核心,所有事情都要依託他才能正常推進。
但等城池建好之後,李逸打算讓大荒村的經濟結構更完整些,不再是所有人都圍着他轉,爲他打工。
比如他給王金石和林平建造了酒廠,以後酒廠的大小事務就全由他倆負責,涵蓋各個方面,李逸只提供技術支持,指導他們釀造高度烈酒。
一座完善的城池,光有民用居住區是遠遠不夠的,只有形成各種商鋪聚集的商業街和商業區,城池的經濟體系才能真正運轉起來。
李逸掌控的這些製造業商鋪,只能作爲大夏城的主打經營品類,是相較於大齊其他城池的優勢,但不能成爲城池的全部,他還打算允許外來人經商,從事各種行業,這樣才能更快地聚攏人氣。
這些想法和後期的規劃,李逸都心中有數,等過些時日大荒村造出紙來,他會畫一張大夏城的結構佈局圖。
有了這張圖,林平監工的時候也能更有頭緒,直觀地做出判斷。
若是隻靠他口述,林平還得自行將文字轉化爲腦海中的圖像,這個過程難免會出現偏差,不如直接畫出來,再給林平詳細講解每一處的設計意圖,這樣才能確保他準確理解,減少偏差。
有了紙,大荒村做很多事情都會方便不少,於巧倩她們寫字也不用再用書簡和刻刀了。
書簡雖然儲存起來比紙張方便,保存時間也更長,但書寫起來既耗時又費力。
李逸有着現代人的思維,他首先考慮的就是時間成本,減少時間成本,提高效率,是現代人一直追求的目標。
即便趕着牛車,李逸的腦子也一刻沒閒着,各種想法不自覺地冒出來,直到牛車趕到榆木村附近,他才停下。
這片區域的雜草早就割完了,就等着他用曲轅犁來深耕翻土。
“唉!不錯不錯!這纔像樣,沒有競爭對手!”李逸環視周圍滿意地點點頭。
“開刷!”
話一出口他就愣了愣,連忙改口。
“不對,是開工!一不小心就把實話說出來了!”
給黃牛套好曲轅犁,李逸單手扶着犁柄,用手中的長木棍輕輕抽打黃牛的屁股:
“開始打工吧,牛馬們!”
他暫時摒除了所有雜念,現在就專注做一件事,專心犁地刷熟練度!
其他事情,除非是媳婦生孩子或者大齊打過來了,否則誰也動搖不了他刷熟練度的決心。
除此之外,他的建造熟練度也早就接近突破了。
目前建造熟練度的獲取有兩種方式,第一種是李逸親力親爲參與幹活,第二種是他負責設計和指揮建造,這兩種方式都能獲得熟練度。
當然若是兩種方式結合,他能獲得的熟練度會更可觀,親力親爲幹活,獲得的熟練度是即時性的,只要一直在做,熟練度就會持續緩步增長,而只參與設計和指揮,就需要等達成一定建造進度或者完工後,才能一次性獲取熟練度。
耕種熟練度的獲取也是如此,耕種過程中會持續獲得熟練度,收穫時還能二次獲得,雖說這兩種技能的熟練度獲取週期都比較長,但效率絲毫不比其他生存技能低。
【耕種熟練度+1】
【耕種熟練度+1】
一條條系統提示滾動出現,按照現在犁地的熟練度增長速度來分析,等耕種技能升級後,犁地這種最基礎的體力活,怕是不會再提供多少熟練度,甚至可能直接沒有了。
李逸無奈地苦笑一聲,自我安慰道:
“算了,一點就一點吧,總比一點都沒有強!等我集齊一千個一點,它就不再是一點,而是一千!”
“幹就完了!”
他將曲轅犁從地裏拔出來,控制着黃牛調轉方向,又再次將曲轅犁深深插入泥土之中,揮動樹枝輕喝了一聲:“駕!”
正午時分,李逸隨意從物品欄裏取出幾個肉包子,匆匆喫完後,便一刻不停地繼續犁地。
沒過多久,他就看到一行人從榆木村的方向走了出來,走近些纔看清,全是女人。
他忽然想起,這些人就是前些時日被趕出大荒村的那幾個罪女。
如今第二道城牆已經把榆木村也劃入了大荒村的領地,這六個被趕出村的罪女,竟莫名地又被圈了進來。
看她們步履蹣跚頭髮凌亂的模樣,比起在縣衙大牢時也好不了多少。
看她們行進的方向,應該是要去城牆那邊,李逸前幾日聽過消息,說這幾個罪女在外面幫着乾點活,會有人給她們一口喫的。
李逸對此沒有絲毫同情心,有些人就是不能對她們太好,你對她們好,她們就會飄,會喪失基本的判斷能力,想法變多要求也會越來越高,始終不安分,但看張春華她們現在的狀態,多少應該是認清自己的處境了。
她們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當即有三人轉頭朝李逸走來,另外三人則繼續朝着城牆方向走去。
張春華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前幾日她不小心扭到了腳,傷勢至今沒好。
這幾日,她們一直在城牆那邊自發幹活,幫着推土和抬石頭,兩個人搬不動就三個人,三個人搬不動就四個人,零零散散地做着力所能及的活,幹不動了就歇會兒,歇夠了再接着幹。
等到晚上,那幾個負責盛粥的村婦會給她們一人端來一大碗粥。
村裏的人都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有幾個剛來沒多久的女工,竟敢反抗李村正媳婦的安排,甚至還想煽動其他人。
李村正的媳婦們個個漂亮又和善,她們做出那樣的事,被趕出大荒村也是咎由自取,不過看她們如今可憐巴巴的模樣,衆人多少有些觸動。
於是就有人回村時向墨天琪請示,該怎麼對待張春華她們,要不要把她們驅趕得更遠些。
墨天琪倒沒做得太絕情,只要張春華她們肯好好幹活,不偷奸耍滑,就可以視情況在晚上給她們些粥飯果腹。
旁人都覺得墨天琪心善,但其實她心裏打的另有算盤,讓張春華她們活着,就能時刻起到警示作用,讓其他人清楚,李逸給她們的一切,都可以隨時收回。
若是沒了張春華她們這個前車之鑑,用不了多久,定會有人因爲日子過得好了而露出本心,變得不安分,所以,讓張春華她們活在衆人的視線中,從長遠來看,能起到不小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