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佩刀的人出列!”
如此喊完,當即有四十多人從人羣中走出。
林青鳥見狀滿意地點頭:“好!那剩下的人都回去做各自的活,你們這些人換好衣服準備隨我一戰!”
“是!將軍!”
兵卒們齊聲應和,快速跑去穿上那些破舊的輕甲。
他們的輕甲皆由竹片製成,不少竹片已嚴重脫落,看着甚至讓李逸覺得有些心酸。
李逸也上前一步,看着衆人叮囑道:
“對方是輕騎兵,頗有些實力,大家切勿掉以輕心!雖然我會在一旁支援你們,但你們在戰鬥中的表現我都會看在眼裏,戰鬥出色的人後續優先爲其打造戰甲。”
聽到戰甲二字,士兵們的雙眼瞬間放光。
如今他們手中已有了非常鋒利的新式橫刀,正是缺少一套能保護自身的戰甲,新刀配新甲他們的戰鬥力會提升一個層次,不懼任何敵人!
“將軍,你的長槍!”
林青鳥從風鸞和雲雀手中接過長槍和短刀,將刀鞘掛在後腰腰間,反手正好能握住刀柄,如此更方便隨時取用。
“青鳥衛,隨我一戰!”
雲雀從馬廄中牽出林青鳥的戰馬,她手提長槍翻身上馬,即便只是穿着與村婦們相似的衣服,整個人凌厲的氣勢也藏不住半分。
李逸拿來反曲複合弓,後背背了兩個箭袋。
上次在草原,有十幾個兵卒全靠他的救命一箭才得以倖免,所以看到李逸揹着弓箭,兵卒們心中便生出了踏實的安全感,知曉這箭矢在關鍵時刻能救下他們的性命,幫他們解除後顧之憂。
“出發!”
林青鳥一聲令下,率先策馬向村口趕去。
“駕......”
“駕......”
轟隆隆......
紛亂的馬蹄踐踏在大地上,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四十二匹駿馬在鄉村的小路上急速飛奔,後方是地揚起的滾滾塵土。
李班頭和戴着面具的田九五騎在隊伍的最前面,後方是從秦州一路帶來的州牧府輕騎。
按照縣令大人所說,田九五帶人找到了那夥隱藏在山裏的山匪。
看那些人的模樣,其中一部分都是當年戰敗的逃兵,這點從他們身上那些破舊的制式武器便能看出。
稍微費了些功夫,田九五他們纔拿下這夥山匪,而在一番拷問後,匪首說絕對沒有劫掠過一主一僕,且從其他山寨人口中也證實了,那段時間他們自顧不暇正在和另一夥山匪較量,根本沒心思外出劫掠。
雖說是找錯了人,但既然是山匪,田九五便下令將所有人全部擊殺,就連被綁過來的女子和幾個小孩也沒放過。
返回縣城後,田九五開始自行調查。
他覺得縣令伍思遠的行爲有些可疑,總感覺像是在故意拖延他們。
一番走訪詢問在威逼利誘之下,還真讓田九五查到了關鍵信息,就在劉沐失蹤前,有商戶目睹有人當街和鹽官大人起了衝突,還險些打起來,最後是縣尉出面纔沒讓雙方動起手來。
若是尋常人,即便縣尉恰巧遇見此事,礙於劉沐的身份,按理說也會選擇視而不見纔對。
然而這縣尉卻選擇插手介入,說明那人與縣尉認識,縣尉也有意幫他解圍。
田九五清楚,以沐少爺睚眥必報的性子,被他盯上的女人他絕無可能放過,所以他們連夜出城,大概率是去找那個男人。
所以他們只要知道那人是誰,找過去逼問,總能問出些什麼。
也就在這時,縣令伍思遠讓李班頭過來告知這一消息,還說明那人的身份是大荒村的李逸。
得知消息後,田九五立刻帶着輕騎前往大荒村,他的猜測,是對方人多勢衆,而吳鋒寡不敵衆,才導致沐少爺被對方所殺或擒下。
他只要抓住李逸,這次任務也算是有了交代。
沐少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種情況大概率已是兇多吉少,相爺的妹妹是什麼脾氣,田九五最是瞭解,這個大荒村的李村正,必須拿下!
李班頭騎在馬上,心中很是不安。
通知這些州城來的兵爺之前,縣令大人還讓他先告知了縣尉趙川,趙川和李逸有些交情,就算他無法出手干預,至少能派人通風報信,讓李村正提前做好準備躲起來。
無論是縣令大人還是趙縣尉,如今看來都是想幫一把的,卻也只是圖個心安,交情沒到那份上,他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便罷,絕不會將自身搭進去,點到爲止即可。
李班頭看清了這一點,所以該說的話他照實說,不該說的便一句不提,裝傻充愣裝作毫不知情,這一直是他的生存之道。
前往大荒村的小路有些狹窄,本以爲會更難走些,可一路過來能看到小路有修整過的痕跡,想藉機拖延時間也不成,李班頭只能在心中暗歎,他能做的也有限,那李村正他就自求多福吧。
兩側的荒地漸漸變得沒那麼荒涼,野草有被大量割過的痕跡,繼續往前,隨着道路變得稍微寬闊了些,兩旁開始出現整齊的田地。
李班頭早就見識過,心中沒覺得異樣,田九五和一衆親衛卻滿心奇怪、
按理來說,如今早已秋收,地裏的莊稼該收割殆盡了,可這裏卻依舊莊稼連片,那一棵棵一人高的作物都結着巨大的穗子,依稀能看到一顆顆金黃飽滿的穀粒擠在一起。
沒給衆人太多疑惑思考的時間,馬匹便紛紛翻過正前方的那個緩坡,從坡上向下望去,視野一覽無餘,這般又高又整齊的莊稼在這裏還有很多。
沿着筆直的小路看向盡頭,在村口的那棵大樹下正站着兩人。
一人騎在駿馬上,左手單握繮繩,右手反提着一杆長槍,槍尖垂在馬匹身側,看這人的身形和衣着,似乎是一位瘦弱的女子。
而女子旁邊站着的一個男人,下垂的右手中握着一張奇怪的弓,後背上還揹着兩個箭袋,二人等在這裏的模樣,彷彿早已知曉他們會來。
田九五面具後的眼睛冷冷掃了李班頭一眼,這種情形,分明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若不是他一刻未歇連夜趕來,還真有可能讓這裏的人趁機逃掉,而這二人的這種反應,也從側面說明,沐少爺的失蹤和他們脫不了干係!
李班頭偷偷擦了一把冷汗,那男人不是李逸還能是誰?
他怎麼會在這裏等着?難道趙縣尉沒來得及派兵來傳信?
可若是沒人傳信,這二人爲何一副早有準備的模樣?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下是麻煩了,事後免不了要被責難,必須提前像個說辭纔行。
李班頭想不通,此刻也不需要想通。
李逸這般反應,等同於承認了劉沐的失蹤與他有關。
這小子連地方正式的官員都敢殺!膽大包天啊!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只看錶面,真看不出他竟是這般狠辣果決之人。
有那麼片刻,李班頭竟有些讚賞李逸,可轉念一想,一時魯莽終究要付出慘痛代價。
他們僅憑兩人面對四十人的輕騎,只需一個衝鋒,便會被馬蹄踏碎身體。
“籲......”
在田九五的示意下,衆人紛紛勒住繮繩,馬匹相繼停下,隔着七八十米的距離,與村口的二人遙遙相對。
“你可是大荒村村正李逸!”田九五高聲問道。
“正是在下!”
“鹽官劉沐呢!”
田九五厲聲喝問,面具後的雙眼眼神極其冰冷。
“大人,那劉沐欲當街輕薄我媳婦,未能得逞後,半夜還帶人前來,想要置我於死地,強行佔有我的媳婦。”李逸面色平靜,聲音中聽不出絲毫害怕之意。
“請問大人,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把你的媳婦雙手奉上,讓人好好享用是嗎?”
田九五一聲冷哼:“劉沐是朝廷命官!你只是賤民!這不是你以下犯上的理由!”
李逸冷笑着譏諷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你們身份高貴便可爲所欲爲,我們平頭百姓就要逆來順受任人宰割?世間還有這般道理?”
“天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更何況只是一個小小的鹽官?難不成這律法只針對我們普通百姓?”
“哼,牙尖嘴利的小子!賤民就是賤民,你只能受着!”
田九五那高高在上的語氣,聽得旁邊的李班頭都有些憋氣,難怪啊!那個狗屁鹽官是這種德行,感情你們這些人都一個德行,根本沒把平民百姓當人看!
“道不同不相爲謀!”
“沒錯!那個狗屁鹽官和他的護從都是我殺的!你這狗官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李逸話鋒一轉,看向那四十名輕騎。
“諸位將士,你們的家人可也都是平民百姓,你們追隨這樣的人,就不怕家人早晚也會遭此欺凌?”
李逸這話一出,除了李班頭感同身受、心中有些不忿,那四十名輕騎一個個都表現得十分平靜。
李逸的嘴角一點點上翹,心中樂開花,好啊!知道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那他就放心了!
“李班頭,此事與你不相幹,你退到一旁吧。”
李班頭沒有說話,也沒看旁邊的田九五,他只是個帶路的,人已帶到,剩下的事便與他毫無關係了。
田九五緩緩抽出雙劍,再次質問:
“我再問一遍!鹽官劉沐和其護從呢!”
李逸拉弓搭箭,用挑釁的動作做出回應:
“一會,大人你就知道了。”
田九五看向對面騎在馬背上的女子,這年頭,用長槍的人多是出自軍中,尋常武夫不會以此爲兵器。
林青鳥吹響脖頸上掛着的骨哨,隨着哨聲傳出,周圍玉米地中響起一片沙沙的聲響,一道道人影從玉米地中走出,他們手中都拿着鋒利的長刀,身上的破舊戰甲並非大齊制式,眼底帶着仇視的冷光!已經將他們全部包圍了。
這些全是叛軍逃兵!
田九五目光更寒,沉聲道:
“你竟然還私通反賊!好,留下這小子,剩下都給我殺了!”
“青鳥衛!隨我殺敵!”
林青鳥低喝一聲,一夾馬腹,胯下駿馬嘶鳴,向着田九五這邊衝來。
“哼!”
田九五根本沒將對面的女人放在眼裏,這般單薄瘦弱的女人,他一隻手便能提起來!
“駕!”
他同樣一夾馬腹,向着林青鳥這邊衝殺而來!
藝高人膽大,田九五可不是普通武夫,而是降兵中的一名將領,同樣經歷過戰場,他有自大自信的資本,很多達官顯貴所養的護衛家臣,都是買下了這些本應被處死的降兵爲己用。
林青鳥絲毫沒有因爲對面男人高大魁梧而心生半分動搖,在戰場上,這樣的人她殺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手中的長槍一直垂在身側,眼看着要衝到那男人面前時,才順勢挑起長槍刺出。
冷光一閃,長槍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迅猛且角度刁鑽。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只這一個動作,對面的田九五就意識到自己輕視了眼前這女人。
這是一個高手!
他雙劍交叉格擋,那長槍鋒利的槍頭被他架開,就在肩頭上方。
不給田九五變招應對的機會,林青鳥看似纖薄的手掌拍在槍桿之上,一股震勁快速沿着槍桿傳遞,隨後她雙臂回拉再猛地前探!
長槍的槍頭帶着凌厲殺機,二次刺向田九五面門。
田九五心中驚駭!
這女子的槍法竟如此犀利!這種速度他格擋已然來不及,只能壓低身子閃躲。
田九五魁梧身形的弊端一下顯現出來,他是身大力不虧,可在馬背上的動作卻沒那麼靈活自如。
藩王爭霸後期,戰事密集到有時一天要打上三場,最後被迫逃亡時,即便兩三天不喫飯,還要經歷一次次戰鬥,也就是在那樣的戰鬥中,不僅是林青鳥,她手下的青鳥衛兵卒也都磨礪出了鋼鐵一般的意志力。
而像是田九五這種降兵,從他們投降的那一刻起,身體裏就少了些什麼,再也沒有那種一往無前的鋒銳氣勢。
眼見對方身體出現如此大的破綻,林青鳥毫不猶豫,一槍直接將田九五從馬背上掃下。
田九五還沒穩住身形,長槍再度刺來,這一次直接刺入他的肩頭。
身上的輕甲沒有爲田九五提供任何保護,長槍的槍頭強勢地從肩甲的縫隙中刺入,深深釘入肩甲的骨骼之中。
田九五獰笑一聲,大手抓向槍頭,只要能將這女子從馬上拉下,或是搶了她的長槍,他自認爲勝算依舊很高!
“下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