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
車輪碾在路面上的轆轤聲連綿不絕,四輛馬車在平整的官路上緩緩前行。
領頭那輛馬車的車轅旁,端坐的正是趕車人林平,腰間挎着刀左手拿着跟馬鞭。
昨日正午,王金石就已經策馬返回平陽郡城,他將李逸所言原原本本告知林平。
林平聽完知曉了問題嚴重性,當即趕往郡守府求見主母孔氏。
孔氏聽林平所言,便覺自家女兒的症狀分明就是這相思症,既然如此,爲了女兒她決意做主成全二人的這段姻緣。
林平雖出身寒微,但至少品性端正,且對自家女兒更是一片赤誠真心,事關女兒性命孔氏也不願做那棒打鴛鴦之事,故而她瞞着自家夫君,趁白日孫浩然處理公務的空隙,悄悄出城而去。
“大人!主母帶着大小姐,隨林平他們出城了!”
孫浩然的貼身護衛在馬車駛離城門後,沒多久,就來到了郡守府稟報。
孫浩然放下手中的文書,發出一聲悠長的輕嘆:
“唉.....罷了,由他們去吧,你也即刻動身前往安平縣城,查探鹽官劉沐失蹤一事,我總覺此事透着蹊蹺。”
孫浩然用指尖輕叩案幾,眉頭微微皺起:“即便再是紈絝,他這般分寸也該有纔是,怎能翫忽職守十幾日。”
“是,大人!”
護衛領命退下,堂內恢復寂靜。
孫浩然獨坐案前,失神良久,眼底翻湧着無人知曉的思緒。
另一邊,馬車穩穩前行.......
車廂內的孫倩柔能清晰感受到車身輕微的搖晃,她的身子依舊虛弱無力,卻心神激盪,因爲在車簾之外便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小姐,您感覺如何啊?若是感覺到不適,可一定要說呀!”
翠兒守在一旁,目光緊盯着孫倩柔的臉色。
雖說小姐清瘦虛弱模樣沒有變化,但那雙往日黯淡無光的眼眸此刻卻是終於有亮光,翠兒一眼便看出,小姐此刻的心情是極好的。
後面的馬車裝潢得稍顯華貴,主母孔氏與兩名婢女端坐其中,再往後的兩輛,一輛載滿了喫穿用度的物資,最後一輛則坐着隨行的五名護從。
隨行的護從人數雖不多,卻個個身懷武藝,實力皆不遜於林平,真遇上不知深淺的劫匪,動起手來倒黴的還未必是誰。
大荒村這邊......
確認這玉米已經到了可以煮着喫的程度,李逸便帶着衆人往地裏去掰玉米,按人頭均分,每人兩根,一算便是六百多根。
正午時分,李逸家的院子裏,濃郁的玉米香氣四下瀰漫,甜糯的氣息勾得人食指大動。
“夫君!好了沒?”
“夫君!玉米熟了嗎?”
“夫君!”
“夫君......”
白雪兒自打聞到香味,肚子裏的小傢伙便不安分起來,小饞蟲似的在腹中拳打腳踢,時不時在她隆起的肚皮上頂出一個清晰的小拳頭印和腳印。
“玉竹!你快看,他又踢我!”
“這麼淘氣,定是個男孩!”
陳玉竹伸手輕觸,指尖剛碰到那小拳頭,便被小傢伙飛快地縮了回去。
“三叔!好了沒?”
豆子和大丫蹲在竈臺邊,眼睛死死盯着鍋裏,時不時伸手幫着翻一翻底下的木柴。
這段時日喫得好,豆子和大丫早已不是當初那副瘦瘦小小的模樣,兩人都跟拔節的竹子似的,飛快地長着身子。
“別急別急,我瞧瞧!”
李逸掀開鍋蓋,隨手撈出一根玉米查看。
豆子,大丫,白雪兒,陳玉竹,四雙眼睛瞬間鎖定在那根黃白相間,裹着水汽的玉米上。
李逸對着玉米吹了吹熱氣,張嘴便啃下一大口,熟悉的香甜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嗯!熟了!能喫了!”
李逸又接連撈出幾根看着品相不錯的玉米放進木盆,看向他們叮囑道:
“這剛出鍋還很燙的,喫的時候可慢着點啊,尤其是你雪兒!”
“我知道了,夫君!”白雪兒看都沒看李逸一眼,始終盯着盆裏的玉米。
“繡娘,心月,倩兒,你們都過來嚐嚐鮮!”
李逸招呼着屋裏的人出來,然後端了滿滿一木盆玉米往工棚走去。
天氣轉暖後,葛布銷量一路看漲,尤其是李逸家這種織得細密柔順的葛布,更是供不應求。
吳老闆爲此收了大批葛藤送來,然後每隔七八天便來收一次布。
這種優質葛布售賣得好,安平縣城內其他布行的葛布只得降價拋售,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專挑吳記和王記的葛布購買,輕薄不透,上身又舒服。
老吳做生意頗有一套,爲人也誠信,即便銷量火爆也沒隨意漲價,只是藉着葛布吸引客流,讓店裏其他布料也跟着多賣了不少。
隨着女工們手藝越發熟練,紡線和織布的速度都大幅地提升,李逸也適時調整了女工們的工錢制度,推行按勞分配,能者多勞,多勞多得。
這一下,女工們的幹活熱情被徹底調動起來,工作效率大大提升。
像小花寡婦這般手藝好的,每七八日結算下來,平均一天能賺二十五錢工錢,手慢些的也能賺十五錢,比那些下苦力的男人們賺的還多,如此算下來一個月所賺到工錢,甚至比在衙門裏當差的人賺的還多。
榆木村的寡婦們,如今個個都和青鳥衛的兵卒走得近,等房子修繕好,他們便要一同過日子的,所以每個人都幹勁兒十足。
“大家先放下手裏的活,洗洗手,都來嚐嚐這玉米!”
李逸剛走進工棚,墨節瑾和趙素馨便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墨節瑾接過木盆,嗅着鼻尖縈繞着甜香驚喜說道:
“夫君,這玉米聞着就好香啊!”
趙素馨淺笑着打趣:“我在這邊,都聽見雪兒隔着老遠嚷嚷餓了呢。”
“天琪姑娘,琳兒姑娘,明瑜,你們也都來嚐嚐!”
見墨家姐妹全都上前,其它女工們也紛紛圍了上來。
“多謝李村正!”
“還是李村正好,有好東西總想着咱們!”
玉米分到每個人手中,衆人啃得不亦樂乎。
“這玉米香甜軟糯,真是好東西!”墨天琪讚不絕口。
墨節瑾也連連點頭:“夫君,這玉米太好喫了,之前的那個土豆喫着也不錯”
院子裏的白雪兒等人也一個個讚不絕口,只覺這玉米的味道和平日裏喫的粟米,小麥截然不同,是別有一番風味。
白雪兒喫得顧不上說話,活脫脫像只圓滾滾的花慄鼠,一口氣啃完兩根,正要拿起第三根時,眉頭突然緊緊皺起!
“哎呦呦......我肚子好疼啊!”
烏蘭和張繡娘就在她身旁,見狀連忙湊過來問道:
“雪兒,怎麼個疼法?是一陣陣的嗎?”
“我也說不上來啊,就是特別疼!嘶......哎呦!”
“繡娘姐,雪兒這怕是要生了吧?我當初生娃,就是這般疼的!”烏蘭看向張繡娘問道。
張繡娘點頭附和:“嗯,八成是要生了,快去找當家的吧!”
豆子像接收到軍令的小士兵,一溜小跑衝了出去,大聲喊道:
“三叔!小嬸嬸要生了!三叔!三叔!”
工棚裏的衆人正笑着喫玉米,聽到豆子的喊聲,齊齊朝着窗外望去。
“雪兒要生了?”墨節瑾又驚又喜。
墨志琳略一思索笑道:“算算日子的話,也該到了!”
“走,琳兒,跟我過去看看!”
李逸忙帶着墨志琳快步走出工棚,往院子趕去。
見到李逸趕來,白雪兒強忍着疼痛,虎着小臉故作堅強:
“夫君!我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呀?”
李逸走上前,輕輕拍着她的手背安撫:“沒事沒事,這麼多人陪着你呢,別怕啊。”
等確認白雪兒已是宮縮發動的狀態,李逸和墨志琳立刻開始準備接生事宜。
於巧倩取出李逸提前做好的嬰兒牀,鋪好柔軟的小被褥,衆人都幫着有條不紊地忙碌着。
白雪兒開指的速度極快,不像烏蘭當初還能有喫飯的間隙。
許是肚子裏的小傢伙太過急切想見爹孃,發動的攻勢格外猛烈,她只用了烏蘭生產是三分之一的時間就完成了開指,開到六指時羊水便破了。
院外.....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的女工,手裏還攥着沒喫完的玉米,一邊小聲議論,一邊焦急地等着消息。
白雪兒躺在產牀上,李逸在一旁不停安撫,幫她緩解緊張。
張繡娘雖已孕肚很明顯,卻依舊守在旁邊,陪着白雪兒說話分散注意力。
哇.......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瞬間傳遍了整個院子。
白雪兒一臉茫然,喘着氣問道:
“啊?夫君,我這就生出來了?”
李逸看着她汗溼的額髮,笑着打趣:
“那是因爲我們雪兒厲害,生孩子都比別人利索啊!”
張繡娘也跟着笑道:“還是夫君懂得法子,按着你說的來確實省力不少,說起來,夫君這接生的本事,倒像是天天練過似的。”
李逸眼角一抽.....
“夫君,是男孩還是女孩啊?”緩過勁來的白雪兒連忙追問。
墨志琳將嬰兒包好抱着過來,笑着說:
“雪兒,是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呢!”
聽到是男孩,白雪兒眉眼彎彎:
“真的是男孩兒!夫君,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李白!”
李逸嘴角又是一抽:“呃.....真要叫李白?”
墨志琳在一旁幫腔:“我覺得這名字挺好聽的啊,叫着也順口!”
李逸只得乾笑兩聲:“行!那就叫李白吧。”
他轉身對張繡娘吩咐:“繡娘,你出去跟大家說一聲,母子平安!”
張繡娘推門而出,對着院裏的衆人笑道:
“生了生了,雪兒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烏蘭湊上前一臉疑惑:“怎麼雪兒生得這麼快?我當初可是折騰了好久。”
陳玉竹笑着打趣:“你生的是兩個呀,能一樣嗎?你還想多快呀?”
衆人聞言哈哈大笑。
上次烏蘭生娃請大家喫了肉,這次藉着嘗玉米的由頭,白雪兒生產也省了一頓宴席。
李逸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在他看來無論男孩女孩,能母子平安便是最大的好事。
看着白雪兒和烏蘭都有了孩子,陳玉竹心裏不免有些後悔,明明那段時間夫君常寵幸她,是她自己不爭氣總想推脫,如今夫君越發忙碌,晚上也難得讓她們侍寢,這般下去,她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懷上。
張繡娘和秦心月此刻正處於胎兒快速生長的階段,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不過二人一個常年勞作,一個自幼習武,身形依舊靈便毫無笨拙之感,張繡娘甚至還挺着孕肚幫襯着幹活。
李逸略一沉思,想着王金石此刻該已抵達郡城,林平大概率也在趕來的路上了,有些準備必須提前做好。
河道那邊的荒地上,已經搭建起好幾棟小木屋,這幾日他便會讓林青鳥他們搬到那邊去,再把張繡孃家的屋子好好修繕一番,至少要弄得乾淨整潔。
而考慮到可能還會有其他人跟着一起過來,還得再準備出一棟房子,另外林平的院子和屋子也得抓緊動工。
李逸自家的磚瓦房,主體磚牆已經砌好,他臨時改了房屋排列,不再設什麼東西廂房,而是四棟房子並排建造,不分主次,格局和空間大小幾乎一致,每棟約莫八十平米。
雖說如今這些媳婦和準媳婦們相處的融洽,沒半點爭風喫醋的苗頭,但難保日後有人會覺得他偏心,不如一開始便一碗水端平,做個端平大師。
兩邊的兩間房子,客廳稍小些,沒預留餐廳位置,設一主兩次臥,中間的兩間則有更大的客廳,留出足夠一大家人一起喫飯的空間。
火炕現在已經全部搭建完畢,未來半個月內便能完成房頂和窗戶的安裝,等到冬日寒冬來臨,便能順利入駐。
除此之外,李逸還有件核心事要優先忙活。
他的小鐵匠鋪,也該正式開工了。
木炭和焦炭一應俱全,王金石之前從各處蒐集來的鐵料也積攢了不少,足夠打造一批採礦和採煤的礦鎬。
就在白雪兒產子後的第三天,實習鐵匠李逸正式上線。
一進入專屬的鐵匠鋪,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便從早上一直響到晚上,雖說腦海中早已儲備了各種打鐵鍛造的基礎理論,但每開啓一項全新的生活技能,從零熟練度開始都是理論與身體磨合相融的過程。
故而前期李逸格外耐心,即便出錯也不急躁,反覆捶打和熔鍊,但凡沒達到他要求的強度,便會重新熔鍊重塑。
經過一整天的摸索積累經驗,在第二天上午,李逸終於鍛造出一個滿意的礦鎬,他將礦鎬的前後兩端浸入冷水中淬火,以此強化硬度。
之所以此做,而不是全部放入水中,是因爲若通體用冷水淬火,雖能最大化提升硬度,卻容易導致脆裂。
而若是打造刀劍這類兵器,便需用鹽水或冷油淬火,這樣既能保證硬度又能兼顧韌性。
甚至可以採用分段淬火,先將兵器放入鹽水中淬第一遍,隨即迅速移入冷油中淬第二遍,如此便能在有限條件下,將兵器的硬度與韌性發揮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