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鳥這支隊伍共計二百一十三人,李逸將他們帶回大荒村後,暫時沒有足夠的房屋供衆人居住,讓他們露宿了三天。
這些士兵能在絕境中苦撐至今,個個意志力堅韌如鐵,再艱苦的條件也能咬牙克服。
二百多人齊齊進山砍伐原木,聯手搭建木屋,短短三天便搭建起十棟簡易木屋,眼下的氣溫只要能遮風擋雨,便已足夠容身。
李逸帶着何鐵牛及十名兵卒,趕車外出收購了一萬多斤粟米,足夠這二百多人喫上許久,爲的就是讓他們都能喫飽恢復身體。
大荒村突然湧入二百多號精壯漢子,原先村裏幹活的三十名男工瞬間嗅到競爭危機,這幾日幹活格外賣力,生怕稍有懈怠便丟了這活計。
如今這世道能有一份長工的活計,便能養活一家老小,若是丟了這份安穩,他們怕是要把腸子都悔青。
李逸本想讓兵卒們多休養幾日,可這羣漢子在接連喫了幾頓飽飯後,都覺得閒待着不安心,紛紛找到李逸詢問是否有活可做。
其實李逸早已規劃妥當,既然衆人幹勁十足,他便順勢啓動了後續計劃。
第一步便是搭建磚窯!
此前他本計劃搭建一座小型磚窯,如今有了充足人手,索性直接動工搭建兩座中型磚窯。
除了幾名身體尚未恢復的兵卒繼續休養,其餘人皆被李逸分派了具體活計。
三十人分成三組開挖水井,六十人分作兩隊,負責平整場地,夯實基底,挖掘黏土,全力建造磚窯。
剩餘之人也各有分工,有的砍伐樹木,撿拾乾柴,有的修整從村落沿河通往峽谷河道的道路,還有的將河道中體積較大,形狀規整的石塊盡數搬上木板車運回,最後一批人則跟着李逸前往山中採集石灰巖。
石灰巖,是燒製石灰的主要原料,石灰與紅磚搭配建房堅固耐用,除此之外還有消毒,防潮等諸多用處,等石灰石採集完畢,還需再搭建一座小型石灰窯,專門用於燒製石灰。
李逸從未想過,自己會突然多了二百名歷經過沙場廝殺的士兵。
這突如其來的人力,打亂了他原先的緩慢發展計劃,卻也讓目標實現的時間至少縮短了一半。
從大荒村到峽谷河道本無路可走,若是能修出一條通路,那與禿髮部落的溝通會便利許多,一騎快馬晝夜奔襲便能抵達,更關乎後續煤炭與鐵礦的運輸,堪稱重中之重!
與此同時,烏孤已帶領族人們成功遷移到峽谷河道附近。
部落背靠大鮮卑山,側面不遠處便是滋養族人的母親河,拉木倫河。
當初烏孤提出遷移部落時,僅有大長老及少數其親信族人表示反對,更多族人親眼見到首領能帶回糧食與食鹽,早已對他信服不已,部落裏的勇士們更是全心忠於他。
薩滿狼跋思索再三,也認爲烏孤首領的決定對部落有利。
雖說拉木倫河距離拓跋部落較近,但真若遭遇襲擊,退入峽谷後對方人多的優勢無從發揮,反而是他們製作的新弓箭會成了優勢。
更何況烏蘭的男人早已許諾,部落中不擅長戰鬥的男女皆可去他那裏做工換糧,這可是能讓族人都喫飽飯的好事,因此狼跋全力支持遷移。
就連新近歸附的族人,也甘願聽從烏孤的號,他們早已嘗夠了缺糧少鹽的絕望滋味,比起其他部落的威脅,溫飽問題纔是最迫在眉睫的。
烏孤此次帶去交換的牛羊,大部分都是族人們的私有財產,有人換了糧食,有人選擇食鹽,牛羊較多的人家還想要布料。中原的布料對他們有着極強的吸引力。
烏孤與狼跋仔細勘察後,決定在緊鄰拉木倫河的地帶搭建部落氈房。
這裏背靠大鮮卑山砍伐木材極爲便利,除了放牧需前往較遠之地,且要提防拓跋部落的襲擊外,其餘皆是益處。
一切安頓妥當後,烏孤將族人們召集到一起,高聲問道:
“有沒有人願意去開採黑石?烏蘭的男人正在收購這種黑石,願意用糧食交換,想要去的便套上車隨我們一同出發!”
此前兩次運送糧食,讓禿髮部落新增了三十多輛木板車,烏孤將這些車分給了那些爲部落捐獻牛羊的人家,畢竟族人們喫的糧食皆是用他們的牛羊換來的。
“我去挖黑石!”
“我也去!”
響應聲此起彼伏,最後統計下來,竟有二十四人願意前往。
“很好!帶足水和食物,我們現在就出發!”
此次烏孤並未親自帶隊,部落剛遷移至此,需提防拓跋部落的探子察覺後前來滋擾,他必須留在部落裏坐鎮,因此他派了狼烈與薩滿狼跋帶隊前往開採黑石,自己則留在部落中督促族人們加緊製造弓箭。
此刻的禿髮部落,正與大荒村一樣,處處皆是忙碌的身影。
李逸如今每日光是巡查各項工程進度,就要耗費小半天時間,有時還需騎馬往返奔波。
三口最先開挖的水井已陸續進入收尾階段,加固井壁防止坍塌。往井底鋪設砂石淨化水質,避免水體渾濁。待所有工序完成後便進入封井養井的階段。
李逸家附近的那口井最先完工,這邊養井成功能夠正常打水時,耕地那邊的兩口井還在進行井壁加固與泥沙清理的工作。
接連喫了一段時日的飽飯,青鳥衛的兵卒們氣色明顯好了許多,個個幹活幹勁十足,兩座磚窯的建造進展十分順利,這也是目前李逸重點盯防的工程。
磚窯皆建在黃土丘背面,隱蔽性極強,外人難以察覺,後續李逸計劃將所有工業重心都放在此處,就連兵卒的住所也將建在附近,尋常時候不會輕易暴露蹤跡。
林青鳥又休養了八日,終於恢復了些氣力,整個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她生着一雙與秦心月相似的劍眉,只是比心月的更濃更利,透着股久經沙場的英氣。
今日天氣晴好,她在風鸞的攙扶下走出木屋散步,來到河道邊目光落在那些忙碌勞作的兵卒身上。
回想此前躲在深山的日子,每日擔驚受怕過着缺衣少食的日子,人人眼中都沒了光彩,看不到半分希望。
可眼下,她從兵卒們的臉上看到了久違的笑容,看到了他們對生活重燃的熱情,誰不想過安穩太平的日子,沒人願意終日拼命廝殺。
秦心月帶着笑意從遠處走來,與林青鳥並肩站着,一同望着不遠處忙着建造磚窯的兵卒們。
“青鳥姐,如今大齊一統天下,暫且不論齊武帝的爲人如何,百姓們能免受戰亂之苦便是最好的結果,過往的恩怨,我們也該放下了.....”
林青鳥輕輕長嘆一聲,目光復雜:“你是公主,我自然聽你的。”
秦心月無奈一笑,說道:“如今我可是事事都聽夫君的。夫君說,天下難得太平,他不願打擾這份太平,卻也絕不會任人宰割。”
林青鳥努力擠出一抹微笑:“這裏很好,我們便先在此安頓下來吧。”
雲雀與風鸞在一旁聽聞,也紛紛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們早已厭倦了顛沛流離的日子。
眼看着就要進入五月,天氣日漸暖和,衆人紛紛脫下了厚重的冬衣,兩座磚窯也順利竣工,整日在工地上忙碌的渾身髒兮兮的兵卒們,趁着閒暇紛紛跑到河道裏洗澡。
幾名榆木村的寡婦遠遠站在河道岸邊張望着......
先前村裏只剩兩個遊手好閒的懶漢,壓根沒人看得上,只有幾位年紀稍大的寡婦耐不住寂寞才勉強湊活。
如今大荒村一下來了這麼多男人,大多是二十歲左右的壯年,雖說一個個身形尚顯瘦弱,但歷經戰場殺伐,鮮血洗禮,身上透着尋常男人沒有的陽剛之氣,看着便讓人覺得安穩可靠。
“這.......這麼多男人吶!”
“哎呦,瞧你那饞得快流口水的樣子!咋?你想男人了?”
“爲啥不想?你不想嗎?我還這麼年輕又沒生養過,再找個男人過日子咋了?只要他們願意要我,隨便哪個都行!”
都是苦命的寡婦,說話也無需遮掩避諱。
“好啊,你們若是真相中了,我倒能幫你們說合說合,正好讓他們留在大荒村過日子。”
李逸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得幾名寡婦身子一哆嗦。
“哎呦,李村正!我們就是隨口開玩笑的,可不敢當真!我們可不是那不守婦道的女人!”
有人窘迫得連連擺手辯解。
李逸卻無所謂地笑了笑,認真說道:
“我其實說的是真的,你們年紀輕輕便守了寡,苦熬了這麼多年已是守婦道的典範。可人死不能復生,日子總要繼續過下去沒必要一輩子守着,過些時日我會跟他們說明你們的情況,若是有人不介意,自然願意跟你們回家鑽被窩過日子。”
李逸這番直白的調侃,把幾位寡婦說得滿臉通紅,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哈哈大笑着轉身離去。
在李逸看來,一個人終究難有歸屬感,若是能讓這些兵卒與附近的寡婦和姑娘們組建家庭,生兒育女,他們纔會真正把大荒村當成自己的家,紮根於此。
不止榆木村,周邊其他村落乃至鄉城的寡婦與待嫁姑娘,他也打算設法招攬過來。
視線轉回安平縣城......
一名小小的鹽官,竟把城裏的富戶大戶折騰得怨聲載道。
劉沐行事毫無顧忌,明目張膽地藉着新政之名斂財,那些家中囤積食鹽較多的商戶,全成了他下手的目標。
家裏及時送錢打點的,便從輕發落,只沒收囤積的粗鹽,而那些沒能及時走動關係的,他便直接按律治罪,隨後抄家沒收全部財產甚至牽連親族一同入獄。
按照新頒佈的販鹽律法,罰沒的販鹽所得全歸鹽署所有,也就是說縣衙出了力維持秩序,最後只落得個欺壓商戶的罵名,半分好處都撈不着,這讓縣令伍思遠頭疼不已。
他只得暗中派人聯絡那些商戶,提前說明自己與劉沐毫無關聯,對方罰沒的錢財縣衙分文未取,同時叮囑那些囤鹽較多的商戶,若是賣不出去不如捐給窮苦農戶,一旦被抓進大牢,必須立刻做決定,切勿指望他這個縣令出面干預。
“這個劉沐簡直就是個瘋子!”
伍思遠皺着眉頭捏了捏眉心,這段時日已有不少商戶找他訴苦,可他是真的束手無策,他向郡城遞交的彙報書信,只得到郡守大人不必幹涉讓他做好記錄的回覆。
新政尚在推行階段,陛下與丞相極爲重視,地方官府必須全力配合,萬不可讓人在這件事上抓住把柄做文章。
郡守都發了話,伍思遠只得將所有精力都放在督促各村耕種和鼓勵農戶生育這些正事上,至於商戶們的處境,他也只能讓他們自求多福。
縣令這種不予理會的態度,讓不少人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再加上縣丞大人特意出面解釋過鹽官與縣衙的隸屬關係,這般細細琢磨,不少人便回過味來,這個年輕的鹽官必定是背景深厚背後的靠山強硬,連縣令和縣丞都不敢管束,所以纔敢如此胡作非爲。
於是,安平縣的商戶與大戶們紛紛轉變態度,爭相前往鹽官署拜訪,想方設法提前打點這位劉大人。
鹽官舍內.......
劉沐盯着錢箱裏大小不一的銀錠與金餅,嘴角得意地向上翹起。
“吳鋒,你看!當官也沒那麼難嘛!”
“雖說安平縣只是個邊陲窮苦小縣,沒想到這油水也這麼足,還是當官過癮!”
吳鋒連忙笑着附和:“這都是公子的本事,換做旁人可沒這份能耐讓商戶們乖乖孝敬。”
在此之前劉沐一直覺得做個富商也不錯,能手握大把錢財揮霍,盡情喫喝玩樂。
可此刻看着商戶們卑躬屈膝的模樣,他又覺得,富商再有錢還不是要乖乖過來巴結自己?
他隨手將錢箱蓋子合上,小眼睛一轉,突然露出一抹壞笑:
“對了,我聽糧店的徐老闆說,城南有家米鋪老闆新娶的小妾生得極爲水靈,你去問問他是哪戶人家,然後往他們家送幾百斤鹽過去,本公子倒要瞧瞧,究竟有多水靈!”
吳鋒會意一笑:“公子放心,屬下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