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了!家主!官道通了!”
陳忠一溜小跑回到陳芳齋,這幾日他是天天往臨縣縣衙去詢問,確定這官道何時才能修好。
陳林的面色很不好,除了最初幾日的食客人滿爲患,眼下陳芳齋的處境又變得和在安平縣一樣,大錢賺不到,只能支撐得着不賠錢,而造成這一切的都要從那個饅頭的出現說起。
幾樣新喫食的出現,就讓王胖子得了勢。
“陳忠,我回安平縣城,這邊交由你看着,有什麼決斷不了的事,差人回去告訴我。”
陳林起身,說着就要離開,一刻都不願意停留,他在臨縣待了一個月,最近幾天總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不回去看看他是放心不下的。
“家主,我怕難當重任啊.....我......”陳忠猶豫着說道。
陳林的冷眼看着他:“有什麼難的?每天做的東西你都親自嘗過確認味道,其它食肆和酒肆賣多少錢,你就比他們便宜一點錢!”
陳忠連連點頭:“是,家主....”
用了三天時間陳林就趕了回來,回來時正是晚上飯口,去店裏發現有一半食客,買賣還能說得過去,頓時鬆了口氣。
“東家!辛苦了”
看到陳林回來,夥計連忙上前來問候。
“去,給我沏壺熱茶送過來。”
“好的,東家”
陳林到裏間的桌邊坐下,這一路趕回來他是又累又冷,可因爲惦記着陳芳齋的買賣,家都沒回就直接來了店裏。
“東家,您的茶....小心燙”
夥計將熱茶端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王記那邊又增添什麼新喫食了嗎?”陳林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夥計點頭:“有,東家你剛離開那幾天,王記又新上了一個餅子,大掌櫃命人買了些,用了五日咱們的廚子也把那餅子製作出來了”
陳林聽完,滿意地點頭:“嗯.....做得不錯,給我做來嚐嚐。”
“小的這就去傳話。”
熱茶下肚,陳林感覺身子暖和了許多,又等了片刻在他開始有些犯困時,夥計端上來兩個盤子。
“東家,餅來了,您趁熱喫吧”夥計小聲說道。
陳林強打精神地睜開雙眼,看着桌上盤子裏的兩種餅子,伸手就近拿過來一張發麪餅。
湊近後除了餅子散發的香味,還能聞到豬油的腥味,不是特別濃,對喫慣了豬油的人來說,並不討厭。
陳林慢慢地咀嚼着,發麪餅的鬆軟和麪粉發酵後特有酸香味,讓他一口就喫出這發麪餅是和饅頭一樣,都是用的發酵後的小麥粉。
只不過是最後弄熟的過程不一樣,然而就是這最後的步驟不一樣,喫起來的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不錯,這發麪餅的味道不錯,嗯.....”
陳林將一整個發麪餅全喫光後,纔看向旁邊的大餅。
焦黃的餅皮看起來很是誘人,陳林伸手拿起後才發現這餅有些硬,用力撕下一塊,餅皮表面的硬殼破碎,紛紛落在盤子裏。
雖是心中已經有所預料了,陳林還是將這塊餅放到嘴裏,咀嚼了幾下,就如他所想的那般,這餅有些硬,嚼的時要兩腮足夠用力纔行。
“這柄,怎會如此硬?”
陳林的眉頭皺起。
夥計偷偷擦了把額頭的冷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說道:
“東家,咱們這大餅和王記酒肆的看起來,是沒有什麼區別的,可喫着就是硬,大家也都不知道是哪裏做錯了.....”
陳林的眉頭舒展開,語氣緩也和了幾分:
“無妨,多試試,多做做,用心想總能找到原因的,看起來差不多,就離看起來差不多不遠了。”
“趕了幾日路乏得很,剩下的你喫吧,我先回去了!”
“東家您慢走......”
陳林起身將皮帽子戴好,出了裏間大步走向前堂。
“陳老闆!好些時日不見啊,聽夥計說,你是去了臨縣?”
聽到聲音,陳林側頭看去。
桌邊坐着喫麪條的是糧店的徐老闆,這是人在安平縣城內人人都知曉的奸猾的人,少有人願意和他打交道,做買賣也沒有任何信譽可言。
“呵呵.....去了趟臨縣,就被暴雪困在那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徐店主故作驚訝:“哎呦,那你可是困得夠久了,應是有一個月了吧,定是不知道安平縣最近發生的大事吧?”
陳林的眉頭又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你說的是....王記,新出的那些餅?”
徐店主的表情有些玩味,笑着說道:
“對.....也不對.....”
“確實和那王胖子有關,但....不是餅的事.....”
“不是餅的事?”
見徐店主還要賣關子,陳林對夥計招了招手:“給徐店主加一罈酒”
“好嘞,東家!”
陳林在徐店主對面坐下,擺出傾聽的姿態。
“呵.....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我不告訴,用不了多久你也能知道。”
徐店主砸了咂嘴思索着說道:
“這也是前些時日的事,那個王胖子說是偶遇一方士,得到了方子可以製作一種名爲肥皁的東西,對了!現在已經叫該叫香皁了。”
“香皁?喫的?”陳林陰着臉問道。
徐店主連連擺手:
“不不不......我也沒見過,但聽別人說,是用來洗手,洗面,洗頭,沐浴的,能夠將污垢清理得很乾淨,用來洗頭不會再有油膩的感覺,也不頭癢了。”
夥計將酒拿上來,徐店主推了下酒碗示意,夥計忙給他倒上一碗。
端起酒碗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碗,徐店主才繼續說道:
“啊.....好酒.....現在咱們安平縣的大戶富戶,都知道這香皁的,一看你便是沒有先回家,如果先回家就會有人吵着跟你要了。”
“咱們男人還好,但家裏的女人可是對這香皁上心的緊啊,最重要的是這香皁,一皁難求,很多人是想買都買不到哦!”
陳林的面色越來越難看,就說這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竟真是有事發生!
“多謝告知!”
“黑子,這壇酒給徐店主算半價!”
“知道了東家!”
徐店主的第二碗酒剛送到嘴邊,聽陳林所說差點手抖將酒水都撒出去,抬頭再看時陳林已經大步走出了食肆。
“唉?你.......這個老狐狸!算計我!”
本來還因爲佔到便宜白喝一罈酒而沾沾自喜,現在看到這酒罈他的氣就不打一出來啊。
“結賬!”
“不喫了!難喫死了!把壇封給我!”
從夥計手中接過壇封將酒罈塞好,徐店主結完賬抱着酒罈氣呼呼地走出陳芳齋。
陳林獨自一人走回家,見他回來,有下人快步去報信,沒多時各房夫人全都迎了出來。
“夫君辛苦了......“
陳林有些心不在焉,大夫人端來熱茶,閒言碎語地聊了幾句。
陳林剛拿起茶盞,就聽三夫人試探着說道:
“夫君,你不在的這些時日,咱們縣城裏出了個新奇之物,叫香皁”
“可以用來,洗手,洗面,洗頭,甚至是沐浴,能洗掉泥污讓皮膚白皙,還有淡淡的松香.......”
啪!!!
陳林隨手將茶盞用力地摔在地上,碎片和熱茶濺射得到處都是,把三夫人的褲腿打溼。
“滾!都給我滾出去!”
陳林額角的青筋鼓起,一張臉因爲憤怒和用力,一片漲紅。
“該死的,王胖子!”
大荒村......
“阿嚏.....阿.....嚏“
王金石揉了揉鼻子,嘴裏嘀咕着:
“兩聲,這是有人偷着罵我啊!定是陳林那個老狐狸,算一算官道通了他也該回來了吧,真想看看那老傢伙知道香皁後,會是什麼反應。”
“唉....快把這些衣服,給抱進屋裏。”
王金石第一次進入李逸家內屋,因爲李逸媳婦都擠在這一間屋裏,多少感覺有些不合禮數,所以火炕王金石也是第一次見。
“這牀.....有點奇怪啊,怎麼都是黃泥?”
於巧倩知道王金石這是第一次見火炕,笑着解釋道:
“王大哥,這叫火炕,你伸手摸一摸就知道其中玄機了”
“哦?”
王金石詫異,大手按在炕上後片刻就感受到掌心的溫熱。
“呦?熱的!這...這爲何是熱的?”
李逸進屋來,看到堆滿炕的舊衣服同樣震驚,這裏大部分衣服都是綢布的,有的看着還很乾淨。
看到王金石在震驚於火炕,他上前笑着解釋:
“王大哥,這火炕的內裏是中空的,外面的鍋竈燃燒,煙火氣全從這炕下走,到那邊再沿着煙道一直向上排出去,你可以摸摸這邊。”
李逸笑着指了指炕頭,王金石伸手摸了下,能夠明顯感受溫度不一樣,這邊要更熱。
“哎呦.....這肯定又是你想出來的吧?回頭也給我老孃弄個,以後冬天她就不怕冷了。”
李逸點頭:“應該的,不過今年沒辦法做土坯磚了,除非全用石磚和石板,”
王金石雙眼放光:“好啊,就用石磚和石板,更結實!”
李逸苦笑,他竟然忽略了老王的財力,雖說用石磚和石板搭建火炕造價更高,但它的散熱效果也更好更穩定。
“成,我算算要製作多少石磚石板,王大哥你之後可去找多個石匠一同做,那樣能快點完工,之後你找工匠,我來告訴他們怎麼砌這火炕。”
王金石咧嘴一笑:“那太好了!你說怎麼弄,哥哥就怎麼弄,我老孃肯定開心!”
“王大哥,這些衣服......”李逸指着炕上成堆的衣服。
“呵呵....我家的舊衣服也不多了,就去和吳老闆要,他家開布行,我和他相處有也些年頭了,覺得他人還不錯挺可靠的,我們做布的買賣,可以先和他合作,要不很多東西我都不知道去哪裏收,收的價格也高。”
“成,替我給吳老闆道謝,只要是王大哥相信的人,我也願意相信”
李逸本想留王金石在這喫晚飯的,但王金石惦記着要給自家老孃搭火炕的事情,在李逸大致計算出數字後,就打算按照李逸說的要求,去找石匠製作石磚和石板。
王金石走後沒多久,李逸將墨家四姐妹和亡國公主叫進屋。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和她們五個也算是達成了默契,李逸不拆穿她們的身份,她們也真的想努力的融入現在的生活,無論安排什麼活,都會認真去做。
尤其是公主殿下,雖是看着笨手笨腳的卻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用心,由此就能夠看出,她和秦心月一樣也早就厭倦了。
“公子,何事?”墨天琪問。
“這些衣服你們每人都挑選一套。”
李逸說完就離開裏屋,還將屋門關上。
五女相互對視,眼底都有亮閃閃的光在閃爍,她們終於可以換掉身上的髒衣服了,又髒又破又單薄,很難抵禦這苦寒之地的寒冷。
於巧倩坐在炕上微笑看着幾人:
“諸位姐姐,選吧,你們確實該換一身衣服了,這些冬衣和裏衣服你們隨便選。”
墨天琪微微點頭:“妹妹們,既是主家的心意,我們就不要客氣了,之後更用心的幹活便是。”
“是,姐姐....”
王金石家的舊衣物因爲之前拿過來一批,這次不多還全是孩子們的,哪怕是大戶人家也不能太過浪費,綢布還好,上好的棉花又貴又難以買到。
墨家‘五姐妹’在大牢裏雖是過得難捱,但因爲大家都害怕她們臉上醜陋的紅斑,鮮有人敢招惹她們,就是那些獄卒,也一個個避之不及不願意爲難她們,所以比起於巧倩和白雪兒她們的處境要好上不少。
之前的手還算細膩,幾天跟着勞作忙碌下來,一個個雙手都變得粗糙。
輕輕撫摸順滑的綢布面料,感受着裏面填充棉花的柔軟,每個人的心中都感受良多。
吳家女眷們的舊冬衣都很厚實,且尺寸很適合,雖是無法完美貼合身形,但也無可挑剔。
脫下各自寬大的布衣後,於巧倩更清晰地看到五女身材,露出詫異的表情。
五人雖臉上有紅斑哈還有大片的脫皮起皮,但她們身上的肌膚很白很細膩。
尤其是個子相對矮的五妹,於巧倩看到她的肩頭和背脊後,腦海中只有一個詞,冰肌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