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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陡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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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克生被朱元璋給吼惜了。

這誰家的胖老頭,如此暴躁?

從天不亮他就起牀了,一直忙碌到現在。

太子的病情不容樂觀,甚至可以說十分糟糕。

他和戴思恭商量了當天的治療方案,藥方是一種藥一種藥地商討,用量、產地、炮製都有琢磨。

還有鍼灸,下針的時辰,每次鍼灸的穴位,都要定下。

早晨一睜眼,許克生就忙的腳不沾地,已經徹底沉浸在“醫生”的工作中。

昨晚見到的都是王公大臣,他也習慣地認爲這位也是,卻忘記了誰能穿着便服隨便出入咸陽宮。

老頭脾氣怪異,有可能是腦血管出過問題。

許克生正要抬頭看一眼。

“啓明,還不拜見陛下!”

戴思恭急忙沉聲提醒。

!!!

竟然是洪武帝!

許克生徹底醒悟過來。

寒風勁吹,他卻瞬間出了一身細汗,急忙拱手施禮:

“應天府生員許克生給陛下請安!”

他在心中暗自嘆息,幸好中了秀才,不然現在就得了。

朱元璋冷哼一聲:

“安!”

朱元璋揹着手,上下打量許克生,昨天只顧着他的醫術了。

這孩子真瘦!

“說吧,你是不是學了人醫?”

“陛下,生員所學有人醫,也有獸醫,更專於獸醫。”

“人醫不好嗎?”

許克生心中冷笑。

人醫好不好,你現在的態度不是說明一切了嗎?

“?陛下,先師在時曾勸生員,國朝不缺人醫,但是獸醫卻良莠不齊,應專於獸醫,以助鄉閭。”

在這個時代,搬出老師的遺願屬於很厚重的盾牌。

朱元璋的神色漸漸變得緩和,微微頷首道:

“令師所慮也有些道理!”

許克生低頭束手沒有說話。

“汝師何人?”

“先師生前隱居山野,未留名姓,僅自稱“山松野人'。”

“太子昨夜如何?”朱元璋終於放過了他,開始詢問太子的情況。

“醒來三次,有痰,子時霧化一次。”

“善!汝當隨院判精進醫術,悉心醫治太子。”朱元璋的口氣變得和軟了。

一旁,戴思恭悄悄鬆了一口氣,沒事了。

陛下突然發火,估計是想敲打一下年輕人。

許克生躬身道:

“生員遵旨!生員必鞠躬盡力。”

朱元璋轉身進了寢殿。

許克生緩緩直起腰。

戴思恭走過來,低聲道:

“你去偏殿看看藥材。”

“那裏不是......”許克生愣了,偏殿已經有了兩個御醫、三個醫士。

分揀藥材而已,需要三個人嗎?

轉念他明白了,戴思恭是讓他暫避陛下的鋒芒。

“那晚生去偏殿,看能不能幫上忙。”

戴思恭微笑着安慰道:

“別怕!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陛下心善。”

許克生沒忍住,當即笑出了聲。

戴院判的“心善”肯定是少見的一種含義。

當年朱元璋的外甥、曹國公李文忠病逝,給他治病的醫生們下場如何?

“諸醫並妻子皆斬”!

戴思恭被笑的不好意思,自己是誇大了一些,便笑罵一句,

“快滾!老夫去寢殿。”

朱元璋進了寢殿。

朱標已經在朱允?、朱允哥倆的攙扶下,在門口迎接,

“父皇,……………”

朱元璋嚇了一跳,連聲道:

“怎麼下地了?快,回去躺着!”

他上前親自攙扶,將兒子送回去,看着兒子躺好,又親自扯過錦被蓋上。

朱元璋在一旁的錦凳坐下,

“標兒,昨夜睡得怎麼樣?”

雖然戴思恭、許克生都解釋了,但是他還是想親耳聽到太子自己的感受。

朱標忍不住感慨,

“終於睡個安穩覺。前幾天總感覺憋悶,剛睡着又被咳醒,偏偏又咳不出來,憋的人難受。”

朱元璋老懷大慰,

“好!能睡,能喫,就是要好了!”

他注意到,霧化的機關擺在一旁,一個內官守在風箱後。

“現在要......霧化?”

朱標擺擺手,

“這個不急,隨時都能做。”

朱元璋卻命令內官、宮女:

“既然御醫讓現在做,那就開始吧。”

宮女上前擺好霧化機關,將面罩給朱標扣上,內官拉動了風箱,出風口很快出現了霧氣。

朱元璋察覺,霧化機關又做了改進。

裝藥的罐子固定在了風箱的一端,不需要專人捧着了;

面罩後不再是銅管,而是皮質的軟管,用起來更方便。

朱元璋昨晚雖然見到了,現在依然感覺新奇。

“許克生這小子,竟然有如此奇思妙想。”

朱元璋忍不住嘖嘖讚歎。

雖然他看不上機關術,但是能治療太子疾病的機關,就值得他高看一眼了。

朱標拿下面罩,笑道:

“許生還說,這種機關可以用於花園造景。”

想到公園霧氣濛濛,猶如仙境,朱元璋微微頷首,

“是很有意境,就是麻煩了些,風箱咔噠聲也不美。

“這個......父皇說的是。”

朱標欲言又止。

他想到許克生說的,如果用於造景,就撤去風箱,造一個喇叭口代替,有風即可出霧。

但是他轉念想到父親不喜機關術,認爲是奇技淫巧,不是正途。

父皇已經介意許克生是“獸醫”,不能再加碼了。

朱標轉而說道:

“父皇,許生這麼小,醫術已經超過很多御醫了,實屬難得。”

朱元璋點頭表示認可,

“如此年輕,醫術就如此了得。如果潛心醫術,必然是一代名醫。”

朱標有些不解道:

“父皇爲何剛纔呵斥他?”

朱元璋笑了,捻着鬍子解釋道:

“他的父母早早不在了,三叔是農夫。我擔心他依給太子問診,自此持才傲物,誤了前途,才故意嚇唬他一下。”

朱標暗暗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朱元璋又搖搖頭道:

“不過,此子是‘獸醫”,終究......是個遺憾。”

朱標忍不住笑了,

“父皇,兒子看了錦衣衛的奏本,他是人醫,也是獸醫。再說了,能治病就是好醫家,醫人醫獸無所的。”

朱元璋捻着鬍子,呵呵笑了,

“標兒說的對。”

兒子病情好轉,老朱的心情十分舒暢,人醫還是獸醫自然都是小事了。

看看沙漏,朱標提醒道:

“父皇,您該去上朝了。”

“不急,讓他們候着。”朱元璋擺擺手。

他詳細詢問了飲食起居。

朱標、朱允?、內官、掌事嬤嬤都作了回答。

聽大家都說太子能安睡,有了食慾,朱元璋捻着鬍子不斷點頭,

“有院判、許生,朕就放心了。”

他又叮囑了內官、管事嬤嬤小心伺候,誇讚朱允?、朱允通兩個孫子有孝心,方纔起身告辭。

雖然嘴上不在乎,但是他走的風風火火。

還需要回謹身殿用早膳,換衣服,時間很緊張了。

許克生去洗了手,去偏殿幫着分揀藥物。

已經有兩名御醫、三名醫士在。

其中竟然還有一個熟人,周慎行御醫。

許克生已經瞭解到,周慎行擅長的是刀傷,但是他不在盎鏃科,而是在接骨科。

五個人年齡最小的也四十多歲了,許克生上前拱手施禮:

“見過各位前輩!”

兩個御醫都很倨傲,只是鼻子裏哼了一聲。

三名醫士反而客氣還了禮。

許克生自己找了一個方子,拿了一個竹筐開始撿藥。

撿好了藥,許克生將竹筐放在一旁,會有御醫檢查無誤後簽字。

周慎行不急不忙地走了過來,看了一眼竹笙,揹着手問道:

“許生,師從何人?”

“山中隱士。”

“都讀了哪些書?”

“晚生讀書甚少。”

“《清江本草》提及了三千一百種藥草,不知道許生知道了幾種?”

“這本書晚生沒有讀過。”

“《臨濟接骨百方》關於補骨的方劑,許生如何看?”

“這本書晚生也沒有讀過。”

許克生沒有說謊。

他自認爲經典的醫書都讀過,但是這兩本書他聽都沒聽過,更別說讀了。

另一名御醫呵呵笑了,不屑道:

“這也沒讀,那也不知,你會什麼?"

許克生坦然道:

“晚生會治病。”

你們讀的書多,可太子的病......

周慎行,另一名御醫:

"

兩人惱羞成怒,卻又啞口無言。

三名醫士都低着頭忙碌,裝作什麼也沒聽見。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候,進來一個內官,請許克生過去,

“許相公,院判有請。”

許克生衝幾個人拱手告辭,轉身走了。

聽他的腳步聲遠了,兩名御醫相視一眼,滿臉鄙夷地搖搖頭,

“狂妄至極!”

“僥倖有了點成果,竟然如此傲慢!”

“鄉野郎中,不讀書,不知禮。”

許克生都不是醫士,卻已經可以出入咸陽宮寢殿,給太子開方子。

他們是御醫,太醫院最高層級的醫生,卻只能幫着幹一些分藥、炮製之類的雜活。

嫉妒、不忿的種子從昨天開始埋下,現在終於生根發芽。

他們兩個正說的過癮,戴思恭來了,身後跟着許克生,還有幾個太醫院的醫官。

周慎行他們立刻閉嘴,上前迎接。

戴思恭擺擺手,

“你們忙,太子妃陪着命婦來探視太子,老夫很快就出去了。”

太子妃呂氏帶着東宮妃子、郡主陪命婦去探視太子,御醫等宮外的男子需要來偏殿迴避。

衆人都很沉默地各自忙碌,偏殿只有衆人撿藥的聲音。

戴思恭將許克生叫到身邊,

“啓明,老夫認爲下午將霧化的藥做一下調整,增加一味藥。”

“嗯,是該調整一下了。”

“那你認爲老夫該增加哪一種藥?”戴思恭竟然考校起來了。

“大戟。”許克生毫不猶豫地回道。

屋內的御醫,醫士都喫了一驚。

大戟有毒性,用量稍有不當會導致噁心、嘔吐、頭疼。

大殿響起一陣嗡嗡聲,衆人交頭接耳,都充滿了懷疑。

周慎行以爲機會來了,正要反駁,卻聽到戴思恭說道:

“沒錯,就是大戟。”

偏殿重歸沉寂。

日上正午

大朝會散了。

朱元璋留下了藍玉。

羣臣在陸續散去,朱元璋高高在上,翻看着奏疏。

藍玉在御座下侯旨,仔細回想今天上午陛下的表現,似乎氣色挺好,臉色不像往常,總罩着一層陰影。

羣臣散去,奉天殿十分安靜。

朱元璋終於放下奏本,問道:

“你怎麼認識的許克生?”

藍玉急忙躬身回道:

“陛下,臣的烏騅馬就是許克生治療的。”

朱元璋恍然大悟,湯瑾受傷那段時間,藍玉有請許克生治馬的打算。

當時以爲藍玉是臨時起意,後來一直沒動靜,以爲他放下了。

沒想到真的去找了。

“效果如何?”

“陛下,烏騅恢復的十分好!”提到烏騅馬,藍玉眉飛色舞。

“看來治療很有效果。”

“是啊,陛下,方法也很奇特。”

藍玉將治療過程撿其中的要點說了一遍。

聽到許克生將骨頭扔沸水裏煮,之後再裝回去,朱元璋感覺皮膚一陣發麻,

“這也行?”

藍玉猛點大腦袋:

“陛下,太可行了。烏騅馬已經可以自己走了。只是康復期長,許生說要兩年多。”

“朕知道了。”

朱元璋走下御座,走向肩輿,該回宮了。

藍玉沒有立刻退下,而是躬身問道:

“陛下,太子恢復的如何?”

朱元璋頭也不抬地回道:

“甚好。能睡,能喫。”

藍玉聽陛下語氣輕鬆,就知道這不是安慰的話。

藍玉的心情瞬間無比放鬆,

可以說,除了當今陛下,大明沒人比他更希望太子身體康健了。

藍玉躬身告退,腳步輕快地出宮去了。

正午陽光和煦。

朱元璋回了謹身殿,換了便服在大殿內踱步放鬆。

內官送來了一疊奏本,這些都是不經過通政司直達御前的。

朱元璋從中挑出了錦衣衛的幾本。

隨手打開了第一本:

清晨,去松江府調查許克生過往的千戶已經啓程。

朱元璋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旁。

許克生在京城的經歷已經很清楚了,但是來京城之前很模糊。

現在他給太子看病,必須調查的十分清楚纔行。

第二本就是一些京城瑣事。

其中一條,昨晚信國公施家法,將庶子湯瑾揍了一頓,今晨又斥責了羅管家,說是要整頓家風雲雲。

朱元璋呵呵笑了,湯瑾是該揍,但是揍了之後有沒有效果就不知道了。

湯和晚年得子,對這個孩子幾乎是放養的。

第三本,錦衣衛上奏,朝廷通緝的悍匪王大錘在滁州再次犯案,殺了一個地方的縣丞失去蹤跡。

朱元璋捻着鬍子,陷入沉思。

王大錘的活動範圍基本上就在江南,甚至可以說就在應天府周圍。

可是偏偏朝廷一直拿不到他。

目前掌握的線索,王大錘三十歲左右,膀大腰圓,孔武有力。

朱元璋懷疑背後有一張網在支持他,不然在嚴格的戶籍制度下,王大錘很難長期在一個地方藏身的。

周雲奇過來請示,

“陛下,用午膳吧?”

朱元璋卻問道:

“東宮什麼情況?”

周雲奇躬身道:

“上午來了幾位命婦進宮探視。太子現在應該在用午膳。’

說話間,太醫院派來一名醫士送來了新的藥方。

朱元璋打開看了一眼,這是下午要用的藥,依然是做霧化,最後籤的名字是戴思恭。

“太子還不能服藥嗎?”

送藥方的醫士躬身回道:

“是的,陛下,院判建議明日開始少量多次口服藥。”

“許生如何看?”

“?陛下,這就是院判和許生商量後的建議。”

朱元璋捏着藥方沉默不語,剛纔的好心情已經全沒了。

太子的身體還是太弱了。

他提起御筆,在方子上簽字畫押,表示認可。

醫士帶着一額頭冷汗,躬身告退了。

“先別忙傳膳,”朱元璋站起身道,“朕去看望太子,回來再用膳。”

咸陽宮。

朱元璋到了之後,先將戴思恭、許克生叫到面前,仔細詢問了一番,從用藥到用膳,甚至喝了多少水,事無鉅細。

幸好太醫院有專人負責記錄,戴、許早就熟記在心。

朱元璋聽到太子在好轉,只是進展緩慢,終於放下心。

只要好起來就行,慢不怕,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方子朕剛看了。說說今明兩天的醫案是如何考慮的?”

戴思恭沉聲回道:

“?陛下,臣和許生商量,明日下午開始請太子口服藥,一天多次,一次少量。”

朱元璋思索片刻,又問道:

“這次主治什麼?”

“稟陛下,以培本固元爲主,解風寒、祛痰疾爲輔。

“霧化還要做幾天?”

“稟陛下,明日上午就要暫時停下。”

“爲何停的這麼快?”

朱元璋有些緊張,不會標兒的肺有問題吧?

“陛下,臣和許生都認爲,霧爲陰邪,易傷肺衛,不宜久用。現在用於祛痰不過是權宜之計。”

“善!”朱元璋對他的回答十分滿意,“藥方朕已經看過了,用的時候注意觀察調整。”

“臣遵旨!”

命婦已經告退了。

呂氏帶着妃子和子女都還在,衆人將朱元璋迎進寢殿。

朱標這次聽話,沒有起牀,只是掙扎坐了起來,靠在軟枕上。

朱元璋很滿意,

“對,養病就要好好養病,別折騰沒用的虛禮。

朱元璋在病榻前坐下,再次問了剛纔戴思恭回答過的問題:

“午膳用了嗎?”

朱標回道:

“剛喫過。”

朱允?在一旁開心地說道:

“皇爺爺,父王喫了小半碗米飯,半碗奶,又喫了點菜。

朱元璋不斷點頭,

“能喫就好啊!”

前幾天太子都喫不下飯了。

他被逼無奈,才命王公大臣推薦民間良醫。

雖然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再次聽到,朱元璋依然十分開心,捻着鬍子,滿臉笑意。

現在寢殿都是自家人,雖然老朱在,但是太子的身體在變好,氣氛十分輕鬆。

朱標斜靠在軟枕上,和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江都郡主站在一側,低聲問朱允?:

“新來的許醫家,就是給狸奴正骨的那位?”

朱允?點點頭,

“是的,姐姐。”

朱標很意外,不由地笑道:

“我兒還找許生看過貓?”

少女笑靨如花,

“是呀,父王!狸奴突然病了,總是看不好。?弟就將它送出宮,託涼國公府上的人帶去醫治的。”

少女嘰裏呱啦,連說帶比劃,

“他託着貓頭,就那麼一扭,咔嚓!狸奴就好啦!”

衆人都被她的話逗笑了。

朱元璋心情有些複雜,原來不僅太子、大臣知道許克生,就連深宮也有他的名聲。

“痊癒了?”朱標笑着問道。

“嗯,嗯,”江都連連點頭,“當天就好啦,現在它......”

她卻發現太子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很睏倦了。

“父王?”江都低聲叫道。

朱標喫力地睜開眼,迷迷糊糊地說道:

“困了。”

衆人這才醒悟,病情的好轉讓大家都樂觀起來,卻忘記了太子身體極其虛弱,還在重病之中。

朱元璋站起身,

“標兒,你歇着,稍晚的時候再來看你。”

朱標強撐着睜開眼,嘟囔一聲,

“好,父皇。”

“你好好歇着,晚點來看你。”朱元璋上前被子。

卻聽到朱標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朱元璋的鼻子一陣發酸,帶着衆人輕手輕腳地退出寢殿,朱允?兄弟跟着送出咸陽宮。

出了宮殿,朱元璋纔想到,說話這段時間朱標只是輕輕咳嗽了幾次,不像前幾天天,肺都要咳出來了。

~

又是一日清晨。

許克生在一個小內官的陪伴下,大步向宮外走去。

在宮中住了兩夜,今天終於可以出宮了。

朱標的痰疾已經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咳嗽減輕了,痰也少了很多。

雖然完全治癒還需要時間,但是基本不影響睡眠了。

今天朱標開始少量多次試用藥湯。

未來兩日,戴思恭只需要根據病情微調方子。

許克生留在宮中沒事可做,恰好明日府學開學,經過戴思恭請示,朱元璋放他出宮了,約定三日後再進宮給太子診治。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朱標的病情註定了是一場持久戰。

他這兩天最大的感觸是,在宮裏生活最要緊的是規矩。

喫飯喝水有規矩,起行坐臥有規矩,打個哈欠都有規矩。

初來乍到,他已經盡力謹小慎微,但是依然會犯錯。

尤其是幾個嫉妒的御醫和他們的徒弟在盯着,幸好有戴院判幫着掩飾。

戴院判還找了一個老成的醫士,專門指點了許克生各種規矩和治病的流程。

如果不是院判的遮蔽,太子仁厚,許克生猜測自己在宮中活不過一天。

即便是這樣,許克生每天的神經都是緊繃的。

雖然飲食起居都很奢華,太子也賜了幾件換洗的衣裳。

但是許克生依然不喜歡宮裏的生活,猶如坐牢一般。

忙起來還好,一旦有了閒暇時間,就渴望早日出宮。

走出東華門,士兵牽來了他的黑驢。

兩天沒見了,黑驢探過腦袋親暱地蹭了蹭他。

許克生上了驢,緩緩向西而去。

看着外面熟悉景色,許克生猶如刑滿釋放一般,每一個毛孔都洋溢着愜意。

寒風刺骨。

和煦的陽光落在身上,明顯比宮內的太陽溫暖。

今天是十七,元宵節最後一天假期。

街上的人比十五那天少了一些。

許克生縱驢緩行,隨着人潮一路向南。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奔應天府衙。

今天府衙還沒有開印,但是他決定先去報個案。

許克生還記得前天上午的窘迫,自己和衛醫官竟然被人設了局,差點不能善了。

一個鄉下土老財,還有一個太僕寺的獸醫博士,一個不入流的小官。

雖然沒有損失,但是過程十分兇險。

如果不是聖旨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許克生咽不下這口氣,必須將這些爛人繩之以法,出了這口惡氣,也避免他們再傷害其他人。

前面有玩雜耍的,吸引了很多人圍觀,幾乎將路都堵死了。

許克生跳下驢,四處張望,想找一個清靜的巷子穿過去。

左手邊有一條巷子,只有巷口站着幾個人。

許克生牽着驢走了過去。

一個穿着灰色棉袍的年輕人似乎也要借道,跟着他一起進了巷子。

許克生走了片刻,道路曲曲折折,前面終於到了出口,外面的喧囂已經撲了進來。

他也覺察到後面有人,但是他以爲也是行人,就沒有在意。

洪武帝還在,這可是京城,他絲毫不擔心治安問題。

後面的年輕人突然加快了腳步,許克生側身讓路。

年輕人卻突然拍了拍許克生的肩膀,

“啓明兄,這是去哪裏?”

許克生轉過臉,看到一張陌生的馬臉,塌鼻樑,眼神十分銳利,

莫非是府學的同學?

“去前面不遠。”

許克生含糊地應了一聲。

馬臉男子笑道,

“真巧,我也是。”

他笑的有些戲謔,似乎有什麼好玩的事情。

許克生心中警覺,這人不對勁!

感覺事情有些詭異,他立刻加快了腳步。

進了前面的大街,人來人往,就不擔心壞人作祟了。

馬臉男子突然再次靠近,右手如刀,閃電般在他的脖子上。

在許克生要軟癱下去的時候,他伸手一把架住了,轉身架着向後走。

前面巷口有一羣人走過,卻沒有一個人看到巷子裏正在發生的襲擊。

許克生很快暈眩過去。

他最後的念頭是十分不解,這可是洪武朝,還有人敢在京城綁架?

附近有錦衣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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