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堂會,一般而言都是在“主人家”的家宅之中進行。
“主人家”就是寶地,在這裏進行的“正戲”,一般也都是帶着美好的祝願,不過這一次,“曲掌壇師”也是微調了整場戲曲的節奏。
便是原先準備好的戲碼,如今已經替換成爲了大三樣。
分別是“龍神斬詭”,“鍾馗判戲”,“判官還儺”。
之所以稱之爲“大三樣”,是因爲在其中還有小幾樣,不過如此戲碼改變下來,就算是“主人家”,也應該能品嚐到了其中滋味。
但是無論如何。
“主人家”都是一句話都不說。
默認了這般的情形。
故而在“吳金剛保”在河邊喫飯的時候,“曲掌壇師”一行人已經到了鎮上,大家也都不傻。
鎮上這般安寧的兇惡模樣,就算是一個傻子,也能看的出來端倪了。
大家夥兒都瑟瑟發抖,想要擠壓在了一起。
叫身邊之人,給了自己一點安全感。
只不過走在了最前面的“掌壇師”卻彷彿是恍若不覺,神色如常,反倒是“主人家”有些不安,特別是“主人家”之後的子女,更是害怕,有些“拔腿就走”的意思,但是見到了這一幕,原本一直在“法師”面前很和藹的“主人家”,卻兇猛猙獰的很。
“走!跟着法師走!”
他呵斥着衆人。
臉色都有些扭曲了。
“曲掌壇師”看了一眼,不爲所動。
不過這一次的“犧牲”,已經準備好了,都是要在“主人家”的家宅之中,用了這些“犧牲”的,見到了“主人家”的模樣,他這一回,什麼都確定了,事情和他想的一模一樣!
所以“曲壇主”做了一個眼色,示意身後跟着的人,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施展出些真功夫出來了!
敲起來了鑼鼓,動起來了陣仗。
這一次的“儺戲”,卻是要從今天開始,到了後天方纔結束。
開始之後。
“吳金剛保”這邊卻是難得能睡得一個好覺。
按照道理,這正是兩虎鬥法的時候。
這個時候,能走就走。
“吳金剛保”也是這樣想的,也試了試。
但是兜兜轉轉了兩下,“吳金剛保”發現自己還是走不出此處後,終於也是冷笑了一下說道:“真是好大的煞氣、威風。”
索性不走了,老老實實的等着最後的時候到來。
看看這到底是“過江龍”厲害。
還是“坐地虎”兇猛!
不出所料,就是這樣一下,整個“過堂儺戲”,宛若是經歷了一場鐵血一般,原本打算是雙方都見了血,鬥過一場。
可是未曾想到。
這一次,對面奸猾的厲害。
真的演到了這個時候。
這“厲詭”,自始至終都未曾出現。
就是在靜靜地蟄伏!甚至於幾場戲下來,連“法師”斷手斷腳,或者說是哪裏受傷的事情,都未曾發生!
可不出現,卻不代表着已經離開,“曲掌壇師”也察覺到了對方的意思,遇強則躲,等弱則上。
這“厲詭”就像是一隻虎豹一樣,靜靜的等待着他們這個“儺戲”的結束。
並且,像是這樣的“厲詭”。
“曲掌壇師”心裏也清楚,從其表現來看,其記仇如此。
今日之事,這“厲詭”絕對不會忘卻,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此時處置掉它,不然的話,“只有千日做賊,哪裏有頭千日防賊”的道理!
放過了他。
大家晚上睡覺都睡不好!
故而如此之下,免不得嘴巴上也沾了些“火氣”,這三場大戲結束之後,“曲壇主”面對着“主人家”,坐了下來,喝了一口涼茶。
“主人家”明顯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所以遣散了周圍的人,也是在緩緩的喝茶,二人喝了兩杯茶之後,“曲壇主”拿出來了一張兌票,想要遞出去。
可是“曲壇主”不收。
他不過不陰不陽地說道:“宋老爺——我們這些人,也是仁至義盡,便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銀子,我們不要,說好的價錢,是多少就是多少。
這錢就放在那裏,我們有本事,我們自然就拿了,沒本事,死了,那也是我們沒本事!”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主人家”也有些坐立難安,因爲對方這架勢,便是說的清楚,這不是錢的事情。
不是錢的時候,那就是更麻煩的事情了。
對於“主人家”來說,這隻會更加的棘手和難纏。
果不其然。
說到了這裏,“曲壇主”繼續開口說道:“拿了你的銀錢,我們自然是要辦事,可是眼前的情況你也看了!
我不能叫我們這個儺壇,陷入不明不白的麻煩之中,所以還是要請你說清楚!到底!你到底招惹了個什麼東西!”
在說到了這個。
就不得不說方纔的“鍾馗戲”。
在開始“鍾馗戲”的時候,對方全然不出面,看起來像是被嚇跑了。
可是在三場戲結束之後,它又再度回來,此刻被嚇到的“老夫人”正面色煞白的在一邊,有人爲她順氣。
更有甚者,幾位法師也受傷了。
事情都到了這個程度上。
善了已經是善了不得了。
至於說什麼“沖天儺”,更是無稽之談,“曲掌壇師”心裏頭清楚的很,這接下來,怕是要真刀真槍的來一場廝殺。
還是要請“雷王爺”入場了。
“沖天儺”這種場面的儺戲,已經上不得用場了!
“主人家”苦笑一聲,說道:“也是我年輕不懂事,在閩中的野廟之中,許下來了願望。
未曾想到,這願望是實現了,願望實現了,自然是要還上願望。
但是沒有想到,這回,這野廟之中的神靈,要的不止是我的妻兒老小,連我這一身的皮囊魂魄。
甚至於連後頭的子孫兒女都要。
不得已之之下——”
“呼——”
聽到這話,“曲壇主”已經做出了一個“不必多言”的架勢。
聽聽。
野廟,許願,還願望成真——許多時候,朝着鬼物許願,願望並不成真。
反而會再度牽扯上一些難言之因果。
在這種情況之下,對方不但沒有“食言”,還幫助“宋家主”完成了任務,只不過是在收取利息的時候,收取的多了些。
已然算得上是“良善”了——不是和正經情形相比,單純的是和以往的這情形相比。
算是良善了。
不過都到了這個時候,對方良不良善,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不提這個!
“曲壇主”問道:“那可否可告知,這到底是什麼?叫什麼名字?”
“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當地人說起來,都是當地的方言土語,我也不甚熟悉。
只是知道,叫做什麼大王!”
“宋家主”說的是實話。
那裏之方言,本來難懂,更何況這“野廟”,雖然說是“野廟”,但是實際上,這麼多年未曾滅掉,自然也是有閉門密祭。
都是本地一些人。
偷摸上山,偷摸祭拜。
就算是流官知道了,也無可奈何。
他也是“機緣巧合”——至於是不是真的“機緣巧合”,就是另外的事情了他也是“機緣巧合”之間,得了好處。
“曲壇主”聞言,知道對方既然是在“閩中”,那裏距離此處也有十分距離。
這也是一件好處。
地域上,還是他們佔優。
他說道:“既然主人家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但是對方的樣子,手段,可有一些記憶?”
“呃?”
這一回,“主人家”繼續撓頭。
因爲他還是想不起來此物長的是什麼樣子。
從頭到尾,都沒有見過。
就算是出現,也是沒有星月的夜晚。
至於說此物本事。
有一點是“隨風而走”,“隨風而住”的意思,只要是感受到了一陣“陰風”到來,吹在了人身上,就會感受到了此物趴在了人的背後。
“曉得了。”
“曲壇主”這樣說吧,又要了“犧牲”。
這一回要的“犧牲”,甚至還涉及到了牛。
牛,豬,雞。
隨後就是另外一些常備之物。
就是如此,日頭正頭的時候。
將這些“犧牲”帶了回去,“吳金剛保”就看到有人開始搭建了“樹木”。
不過在搭建了這樹木的時候,衆人臉色都極其的鄭重,壓抑。
看的“吳金剛保”也蹙眉。
“往後面走走。”
“吳金剛保”對着吳峯說道,扎這“樹木”,花費的時間並不多,但是看在了堆砌在了旁邊的“溼柴火”,叫“吳金剛保”有些不明所以。
“曲壇主”準備的時候,更是渾身上下,都穿上了法衣,從自己的腰間,拿出來了六枚“大印”。
一印一印的拓印在了黃表之上。
“法壇”常用“帝鍾”,也可以叫做“三清鈴”,但是此物在“儺壇”之中,並不多見,在“儺壇”之中,還是多見“師刀”和“號角”。
可是此刻,“曲壇主”卻從自己的身上,拿出來了諸多“銅鈴鐺”。
叫“二壇主”一個一個的掛上去,奇怪的是,“二壇主”手持此物,此物卻根本就不響。
就像是這“鈴鐺”沒有“鈴膽”一樣。
等到了這些做的完畢,“曲壇主”紮了法衣的衣襟,袖子,將自己的“三清冠”放了下來,拿了一方頭巾,將自己的腦袋包住。
徐徐點燃了周圍的“溼柴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