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有人膽敢直呼自己的名諱,一抹不快之色浮現在嬴政的臉上。
儘管已經大致上猜到了來人的身份,但嬴政還是眉頭緊皺地轉過頭,直直地盯着農家樂入口。
與此同時,身着銀白色甲冑的項羽,大步邁入農家樂中。
其身後,還跟着隨他一同前來的範增。
不過,剛一進門,項羽的步伐就停了下來。
因爲他見到,食肆的院中,除了昨日的熟人以外,還有着幾位陌生的男子。
其中一位男子,身着一身華服,坐在長凳上,正用一雙凌厲的眼神望着她。
聯想到昨日店家所言,一個名字驟然出現在他的腦中。
不過,還未等他開口,他便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項羽!”
初見項羽,嬴政不由自主聯想到史書中記載的有關項羽一事。
按照原本的歷史發展,八年後,他將會迎來第五次東巡,也是最後一次東巡。
這次東巡,他來到了項羽所在的會稽郡。
就在他乘船渡江之際,恰逢項羽與他的叔父項梁在岸邊觀看。
見到這一幕的項羽竟然說,彼可取而代之。
這句話實在是太過囂張!
與項羽相比,劉邦那句“大丈夫當如是”,則讓他很是滿意。
這也是他更傾向於劉邦而非項羽的原因之一。
隨着嬴政口中緩緩吐出“項羽”二字,項羽也不甘示弱地眯起眼睛,直視嬴政。
“嬴政!”
頓時,一股劍拔弩張的氛圍,在院中蔓延。
見情況有些不對,張泊站了出來。
“項羽,你來的正好,剛好嬴政在此,現在你可以將你的訴求同嬴政說說了。”
張泊此舉,也算是提醒項羽,他叔父的“命”在嬴政手裏,讓他別做傻事。
事實證明,張泊的言語確實有着不俗的效果。
項羽收起了緊繃的神色。
當前他確實應當以叔父爲重。
想通這一點後,項羽繼續邁動步伐,朝着張泊走去。
嬴政這時注意到,項羽的身後,還跟着一位年過七旬,髮鬚皆白的老者。
結合着店家這的規則,嬴政驟然想到一個名字。
範增!
作爲項羽帳下首席謀士,範增可謂是謀劃了不少的事情。
例如提議將楚國後裔熊心立爲王,以獲取原楚國的民心支持。
項梁遵循了範增的建議,使得楚國一躍而成爲了秦末反秦勢力中最爲龐大的一股勢力。
又比如爲項羽提出鴻門宴,想要在宴席上除去劉邦。
不過項羽腦子有問題,他最終都沒有對劉邦下手。
而範增的到來,算是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依照他的設想,將項羽忽悠住,那是手拿把掐。
可如今範增的到來,無疑會使此事徒增變數。
在嬴政考慮的間隙,項羽已經領着範增,來到了嬴政的跟前。
按照項羽的想法,他是打算和嬴政緊挨着坐下的。
因爲如果他選擇避開嬴政,那豈不是說他怕了嬴政?
可一想到叔父一事,項羽還是壓制了自己衝動的想法,另尋一隻長凳坐下。
坐下的項羽,並未第一時間開口,而是打量着今日出現在場上的陌生人。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張良?”
對張良,項羽並不陌生。
秦末,各地反秦勢力揭竿而起,先秦時期的各諸侯國紛紛復辟稱王。
而六國中,唯有韓國沒有立自己的王。
於是張良找到叔父,提出立衡陽君韓成爲韓王。
叔父同意了此事,並讓韓成與張良一道去收復韓國故地。
不過,聽說韓成與張良這一對君臣收復故地的進程似乎並不順利。
思緒回到現在,望着坐在嬴政身側的張良,項羽的臉上寫滿了疑問。
今日,嬴政竟然將秦朝的張良帶來了後世?
按理來說,兩人應當是水火不容的關係啊。
既然嬴政來過後世,那他應該知曉始皇二十九年,張良針對他的刺殺一事。
可嬴政不僅能夠容忍張良活下去,竟然還將之帶來後世?
嬴政的脾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至於張良。
張良乃是韓國貴族,其祖父、父親連任五任韓國國相。
而嬴政滅亡了韓國,所以張良應當同他一樣,與嬴政有着滅國之仇。
絕不該像現在這般,堂而皇之地跟隨在嬴政的身側。
這是什麼情況?
難不成說,始皇二十九年的張良,已經投靠嬴政了嗎?
這個秦朝,怎麼與他記憶中的不太一樣啊。
與項羽的疑惑相同,範增同樣一臉不解地望着張良。
不過,很快他臉上就露出了一絲明悟。
依照事情的正常發展,現在的張良應該因爲博浪沙刺殺秦始皇一事而東躲西藏,絕不可能出現在嬴政的身邊。
而造成如今這種狀況的原因,想來是因爲嬴政知曉了將來之事,從而做出了相應的改變。
歷史上的嬴政可不知道張良是博浪沙刺殺他的主謀。
因此,直到身死,他最終也沒有能夠抓捕到張良。
可如今,嬴政來過後世,那自然知曉張良乃是博浪沙刺秦的主謀,那用舉國之力,抓住張良還是比較簡單的。
但抓到張良後,將之帶來後世又是什麼操作?
而且,儘管他與張良的接觸時間不長,但是,張良的脾氣他或多或少摸清了一些。
就比如通過當年張良向項梁項將軍提議,設立衡陽君韓成爲韓王,並跟隨韓成一同前往收復韓國故地這幾件事,便可以看出,張良是一位極有主見,堅韌不拔之人。
像這樣的人物,一般是幹不出投降一事的。
但是......以嬴政能夠將張良帶來後世來看,很明顯,張良投靠了嬴政。
至於具體原因,他就不得而知了。
或許,這背後有着店家的原因?
當範增腦中思考着這件事的時候,張良已從椅子上起身,朝着項羽拱手道。
“良見過項將軍,範公。”
自他上次回去後,始皇陛下便將記載他生平的史書交予他觀看。
而在那史書上,他也瞭解到原本歷史上自己一生的經歷。
不過,那些都是漢朝自己的經歷。
秦時的他,已經與漢朝的自己,走上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而除了自己的生平以外,他還了解到了秦漢之間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
包括如今坐在他明前的項羽,以及他身側的......範增。
說實話,當他得知秦末來人時,他也很是欣喜。
因爲秦末時期,也有着一個他。
這就使得他也想前往秦末,去見一見這位秦末的自己。
不過,這得要始皇陛下與眼前的項羽同意纔是。
張良的招呼聲並未能夠讓項羽動容。
他看了看張良,又看了看嬴政,將自己心中的問題問了出來。
“張良,看起來,你投靠嬴政了?”
"......"
“項羽,這件事說起來比較複雜,總之,經過一番波折後,現在的張良已經能夠與嬴政和睦相處了。
如果你想要瞭解的話,之後我會將具體的過程告知與你。
不過,現在,還是先行談你與老贏的事情吧。”
雖然從張泊口中得知嬴政與張良能夠和睦相處後,項羽很是喫驚。
但張泊後半句話,也令得項羽收回了思緒,不再糾結於張良一事。
“項羽,你的訴求是,讓秦始皇嬴政將始皇二十九年的項梁帶來後世?”
“是,店家。”
與項羽確定完訴求的張泊,將視線移向嬴政。
“老贏,你的訴求是,讓項羽將你帶到秦末時期,去解決胡亥與趙高一事。
另外,有可能的話,你會帶一些人前往始皇二十九年。”
“是,店家。”
“既然如此,那你們雙方可有異議,如果沒有異議,那就開始商談有關細節。”
“店家,我對此並無異議。
項羽迫不及待地給予了張泊回應。
“老贏,你呢?”
“我有異議。”
出乎張泊意料的是,嬴政竟然對此提出了異議。
他一時搞不清楚嬴政究竟是怎麼想的。
他可不相信,嬴政會放棄前往秦末的機會。
與此同時,當嬴政說出有異議後,肉眼可見的,項羽眉頭一皺。
緊接着,一抹驚慌之色出現在了項羽的臉上。
毫不誇張地說,即便面對千軍萬馬,他都沒有這麼緊張。
難不成,是嬴政不打算與他做交易了?
那叔父該怎麼辦?
就在項羽惴惴不安的時候,張開口道。
“老贏,你有什麼異議?”
“店家,經過深思熟慮,我發現前往秦末一事,對我而言其實並不算多麼重要。
但將項梁帶來後世,對項羽而言應該不是可有可無吧。
所以,除非項羽能夠拿出讓我心動的條件,否則,這個交易恐怕很難進行下去了。”
倒不是說嬴政不想前往秦末,事實上,嬴政恨不得現在就前往秦末!
而他之所以會這麼說,是想以退爲進,讓項羽好好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對你很重要,但你對我,則是不那麼重要。
以此來掌握事情的主動性。
對嬴政瞭解頗深的張泊,一聽嬴政這麼說,瞬間明白了嬴政的想法了。
雖說嘴上說着不在乎前往秦末一事,但嬴政恐怕比任何人都想要前往秦末。
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想給項羽一個下馬威。
意識到這一手的張泊決定出來當個和事老。
畢竟,這又不是一錘子的買賣。
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將關係弄他也不好。
再者說,這交易對嬴政來說,其實也很不錯了。
除開解決胡亥與趙高以外,還能夠給秦朝一個體面的結局。
如果談崩了,兩方都落不得好。
不過,還未等張將話說出口,項羽就迫不及待地說道。
“嬴政,無論什麼條件,我......”
項羽話音未落,身側傳傳來了一陣蒼老的聲音。
而聲音的發出者,正是跟隨着項羽一同前來的範增。
“羽兒!”
聽到範增的聲音,項羽下意識地將目光移向了身側的範增。
然後他就見到,亞父正朝着自己搖頭。
見到這一幕的項羽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明白亞父朝他搖頭是什麼意思。
“亞父,這………………”
不過,範增並沒有給項羽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而是將頭轉向了秦始皇嬴政。
“始皇陛下,其實將項梁項將軍帶來後世,對我等而言也算是可有可無,既然始皇陛下不願帶我們前往,那便算了。”
從先前店家告知他的話語,以及他的分析。
範增判斷,嬴政絕不是想不做交易。
而是想打着交易的名頭,在交易中佔據主導地位。
這個口子可不能開。
一旦開了,那他們就處於弱勢的一方,將會任由嬴政予取予求。
當然,這一切都是他的猜測。
倘若嬴政真的打算破罐子破摔,那他大不了就捨棄了這張老臉唄。
“亞父!你......”
看着強裝鎮定的範增,以及他身邊一臉急色的項羽,嬴政的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範增果然不愧是項羽帳下的首席謀士。
剛剛,項羽明明都已經快要答應他的要求了。
結果,範增卻又將問題拋給了他。
其實,原本他也不會提多麼過分的要求。
畢竟一旦將要求提得過高,萬一談崩,那真是沒地方說理去。
所以,按照他的計劃,是準備提一個簡單的要求,讓項羽好好執行,以此來確認自己的主導地位。
只是沒想到,範增竟然出手阻止了。
這下子,反倒是他有些騎虎難下了。
不過,事情沒有這麼容易結束的。
“行吧,項羽,既然你不願,那此事就作罷。”
據史書記載,歷史上的項羽,那可是不止一次地違背過範增的建議。
因此,以他的估計,只需要稍微激項羽一下,項羽大概率就會不管範增所言,親自與他談了。
到那時,讓項羽臣服,還不是信手拈來?
事實上,現在的項羽已經急得抓耳撓腮了。
因爲他見嬴政的目的,就是爲了叔父一事。
儘管嬴政提到了有額外的條件,但是與叔父相比,什麼條件都不重要。
......
來此之前,亞父便已經與他做出過約定。
與嬴政的談判由亞父主導。
可爲什麼亞父不聽聽看嬴政的條件,再做定奪,而是直接乾脆地拒絕嬴政呢?
難道,是亞父不想要叔父回來?
就在項羽胡思亂想之際,張泊的聲音傳到了衆人的耳中。
“行了,嬴政,你的想法我也理解,說起來,此事對你們雙方而言,也算是互惠共利的事情,幹嘛弄得如此劍拔弩張?
聽我的,你們各退一步,就這樣吧。
見張泊發話,嬴政也就放棄了在此事上太過深究,畢竟這也是店家給他一個下臺階的機會。
如果再繼續深究下去,恐怕前往秦末一事真要告吹了。
“既然店家都怎麼說,那我便給店家一個面子。只是,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