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藍玉應承下領兵一事,朱標也就開始了下一議題。
“舅舅,想來你也注意到了,無論是出城迎接,還是舉行晚宴,都不見父皇的身影。”
之所以朱標要提及此事,是因爲他打算將有關食肆的事情告知藍玉。
儘管他的這位舅舅飛揚跋扈了一些。
但在將來,待魏國公,曹國公百年之後,大明將領還是需要一位領軍人物的。
而藍玉,就是最好的選擇。
聽聞朱標提及陛下消失一事,藍玉頓時豎起了耳朵。
原本,他是打算趁着明日與太子殿下私下會面的功夫,詢問一番陛下的去處。
誰曾想,瞌睡來了送枕頭。
現在太子殿下竟然主動將此事告知與他。
當藍玉屏氣凝神,靜靜等待朱標爲他解惑之時。
朱標的聲音,緩緩傳到了藍玉的耳中。
“而關於父皇的去處,說來話長。”
後世,農家樂中,胡宗憲與張的交談還在繼續。
“店家,如果能夠成功招降汪直,那也就意味着將來會發生極大的變動,那不知在歷史上,我招降汪直失敗後,倭亂還將持續幾年?”
從先前的對話中,胡宗憲已經瞭解到,歷史上的他並沒有能夠遵守他與汪直的約定,致使汪直身死。
而這勢必會導致一個結果。
汪直健在的時候,因爲他要考慮到和大明做生意一事。
因此,汪直還會有意地約束自己的手下。
儘管這約束極其有限。
但是,如果汪直身死,那對於海外的倭寇而言,就連那僅有的一點束縛都消失不見。
沒有了汪直,可想而知,東南沿海的倭亂較之如今會更加激烈。
“其實,在胡總督你招降失敗後,倭亂並未持續太久,在下一任皇帝,明穆宗朱載開海以前,大明東南沿海的倭寇,就已經被戚繼光和俞大猷,消滅得差不多了。
所以,即便招降失敗,問題也不大。”
得知東南沿海的倭寇,最終被愛將戚繼光與俞大猷平定,胡宗憲將視線移到身側靜靜聽講的戚繼光身上,眼中流露出一抹欣慰之色。
戚繼光果然不愧是他所看重之人,竟然能夠在汪直死後,將那些肆無忌憚的倭寇清除。
感慨一番後,胡宗憲收回了目光。
他想起了剛剛店家提到的裕王開海一事。
裕王開海是在十一年後,也就是說,將倭寇清除,花費了十一年的時間。
要知道,倭亂已經影響了大明數十年的時間。
而與這數十年相比,十一年真的不算長。
歷史上的他,應該看到了倭亂被平息的那一天。
畢竟,嘉靖三十五年,他年僅四十四歲。
即便再過十一年,他也不過是五十五歲。
他活到那時候,問題不大。
既然聯想到了年齡,胡宗憲也就順理成章地詢問起張泊,有關他壽命一事。
“店家,不知歷史上的我壽命幾何?”
“這個嘛......胡總督,歷史上的你,活到了嘉靖四十四年。”
“嘉靖四十四年......也就是九年後,等等,店家,你說什麼,我僅僅活到了嘉靖四十四年?”
胡宗憲的臉上湧現出一抹錯愕。
不僅是因爲他僅有九年的壽命,更是因爲,按照時間的推算,他並沒有能夠看到倭寇被清除的那一天。
在經歷了錯愕之後,胡宗憲的臉上盡是惋惜。
不過,生死有命,他也不好說什麼。
但緊接着,胡宗憲意識到一件事。
既然他來到了後世,那說不定能改變他九年後離世的結局。
就好比歷史上他沒有成功招降汪直,但是經過後世之行,他極有可能招降汪直一般。
“店家,不知歷史上我爲何而死?”
胡宗憲知曉,只有瞭解死因,才能夠避免身死。
於是他直接詢問自己死因爲何。
“胡總督,你是含冤而死的。”
“含冤......而死?”
胡宗憲微微一愣。
先前他就想到了好幾種可能。
例如史書上並未詳細記載他的死因,又例如僅僅記載了他是患病而死。
可這含冤而死,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店家,這含冤而死......不知是什麼冤?”
“胡總督,因爲你與內閣首輔嚴嵩,走得太近了。”
原本胡宗憲的心中還有疑惑,但是被張泊這麼一提醒,他所有的疑問全都消失不見。
他知道店家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確與嚴閣老走得近了一些。
嘉靖一朝,嚴黨把持朝政,如果不選擇依附,那抗倭就無法進行下去。
就例如他那幾位前任一般。
因此,他選擇依附嚴閣老。
但實際上,嚴閣老也對他信任有加,甚至有知遇之恩。
如今他能夠成爲浙直總督,也與嚴閣老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而且,嚴閣老不僅給予他實權,更是會在朝中,爲抗倭爭取支持。
所以,儘管他知道嚴閣老的所作所爲,但他還是選擇和光同塵。
“在嚴嵩倒臺後,嚴黨受到清算,而胡總督因爲平日裏與嚴嵩走得近的緣故,所以自然也被打上了嚴黨的標籤,被人陳列了一系列的罪名,上疏彈劾。
但是,嘉靖帝朱厚?念在胡總督抗倭的功勞,並未處置胡總督,僅是罷免了胡總督的官職。
按理來說,接下來理當沒有什麼事了。
但不久後,嚴黨的火再次燒到了胡總督你的身上,這次胡總督沒有能夠逃脫,被拿下大獄。
儘管你有心辯解,但是上書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無音信。
最終,胡總督你不堪冤屈,選擇了自殺。”
聽張泊講述完的胡宗憲,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一方面,是爲自己的遭遇嘆氣。
其實,從他當初投身嚴黨,他或多或少就已經可以預知到他將來的結局。
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做了。
要問他後悔嗎,他是不後悔的。
因爲抗倭之事,總歸是有人要做的。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沒錯。
他挑選的戚繼光與俞大道兩人,最終將困擾了大明十數年的倭亂給平定了。
另一方面,他也爲嚴閣老嘆氣。
儘管嚴閣老的風評確實不佳,但是他能夠做出這麼多事,背後離不開嚴閣老的支持。
所以,當他知曉嚴閣老重蹈歷史上那些權臣的覆轍時,他甚是痛惜。
“胡總督,其實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此事,你的所作所爲,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無論是你們明朝的太祖朱元璋,亦或者是太宗朱棣,都不會處置胡總督你的。”
張泊的寬慰,令得胡宗憲重新抬起了頭。
不過,張泊也注意到了,這位浙直總督的眉間,凝聚着一抹憂慮。
“店家,那不知嚴閣老......”
胡宗憲與嚴嵩的關係,張也算是一清二楚。
所以,胡宗憲關心嚴嵩,張泊也能夠理解。
不過,嚴嵩與胡宗憲不同。
胡宗憲那是大忠似奸。
儘管胡宗憲賄賂嚴黨,極力與嚴嵩打好關係。
但他的所作所爲都是爲明朝考量。
朱元璋與朱棣也犯不着雞蛋裏挑骨頭。
但是嚴嵩嘛......這與胡宗憲恰恰相反。
好事沒幾件,壞事一大堆。
貪腐斂財,收受賄賂,結黨營私,把持朝政,禍國殃民,動搖國本......
老朱平生最恨的兩種人。
一種結黨營私之人,一種是貪官。
而嚴嵩,佔了個遍。
所以,嚴嵩是必死的。
“胡總督,此事還請做好心理準備。”
儘管張並沒有直面回答胡宗憲的問題,但老成精的胡宗憲,也是聽出了張泊口中的言外之意。
嚴閣老一事,看起來是絕無迴旋的餘地了。
他輕嘆一聲,低下頭去。
一時間,場上無言。
大概沉寂了一會兒的功夫,農家外,傳來了一陣人聲。
聽到院外傳來的人聲,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朝着農家樂門口的方向望去。
然後張泊就見到,久別重逢的朱標,正領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來到農家樂中。
跟在朱標身後,第一次來此的藍玉,此時正好奇地環顧四周。
就在不久前,他從太子殿下的口中獲悉了後世以及其他朝代一事。
原本他對於此事是不信的,但是轉瞬之間,他便從晚上的武英殿,來到了一片曠野。
這下由不得他信了。
“店家,這位是?”
胡宗憲這時已經從先前的情緒低落中緩了過來,他望着逐漸靠近的朱標與藍玉,朝着張泊問道。
“胡總督,走在前面那一位,是你們明朝太祖皇帝的嫡長子朱標,至於他身後那一人嘛,這是他第一次來,所以我也不認識。”
懿文太子朱標!
即使只知曉一人的身份,但光那一人的身份,已經足夠使胡宗憲驚掉下巴了。
而胡宗憲身側的吳承恩與戚繼光,與胡宗憲的反應別無二致。
在三人微張着嘴的同時,朱標已經帶着藍玉來到了張一行人的身前。
“臣胡宗憲參見太子殿下。”
“臣戚繼光參見太子殿下。”
“臣吳承恩參見太子殿下。”
朱標還未有所反應,胡宗憲一羣人便齊齊站起,朝着朱標齊聲行禮道。
三人的招呼聲令得朱標一怔。
在剛剛進門時,他見到這幾人與高煦高燧坐在一起,便下意識認爲他們是來自永樂一朝。
但隨着自報家門,這時他才知曉幾人的來歷。
憑藉胡宗憲與戚繼光,這兩位在《明史》中單獨列傳的人物,便可知他們三人來自於嘉靖一朝。
嘉靖一朝竟然也來到了食肆!
說起來......不知老四有沒有去過嘉靖一朝。
朱標的這個念頭一閃而逝。
“無需多禮,不知三位來自嘉靖一朝哪一年?”
嘉靖一朝?
朱標身後的藍玉,側過半個身子,看向與朱標說話的胡宗憲與戚繼光。
他沒有聽說過這個嘉靖一朝。
當然,這可能與他自身的學識有關。
不過,太子殿下既然這麼問,那就意味着,這所謂的嘉靖一朝,與大明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難不成......這所謂的嘉靖一朝,是洪武之後的朝代?
“回太子殿下,臣來自嘉靖三十五年。”
“嘉靖三十五年...……”
朱標輕聲唸叨了一聲,同時在腦海中回憶着嘉靖三十五年的大明,處在何種局勢當中。
當然,僅僅一息的時間,朱標便收回了思緒。
“我知曉了,你們先行坐下吧。”
“是,太子殿下。”
與三人略作寒暄,朱標便望向了張泊。
“店家。
“朱兄,別來無恙,不知這位是?”
與朱標打完招呼的張泊,目光移到了藍玉的身上。
“店家,這位是剛剛從雲南返回,我大明的永昌藍玉。”
“原來是永昌侯。”
得知眼前之人是藍玉,張泊瞭然地點了點頭。
難怪面前這人在來到他這後,就露出一副倨傲之色,就跟誰欠他錢一樣。
如果是藍玉,這就不奇怪了。
因爲歷史上的藍玉,就是這樣的臭脾氣,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
在朱標生前,藍玉狂妄自大倒也沒什麼,老朱最多就是敲打敲打藍玉。
因爲老朱還要將藍玉留給朱標。
但在朱標死後,爲了防止藍玉外戚幹政,所以老朱也是不由分說,直接九族消消樂。
這直接牽扯出了明初四大案之一的藍玉案。
當然了,現在洪武一朝,應該不會再這樣了。
說起來,藍玉是不是應該感謝他。
要不是他,恐怕這個藍玉也會像歷史上那般被老朱消消樂。
見張泊認得自己,藍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之色。
眼前的這位來自後世的店家都聽說過自己的名聲,那說明他的名聲已經大到連後世都知曉了。
不知道自己將來了何等功勳,才讓自己歷史留名。
在藍玉如是想着的時候,朱標眉頭微皺,望向身後的藍玉。
他已經和店家介紹過藍玉,爲何藍玉還不打招呼。
“藍玉!”
一身低喝,令得藍玉頓時清醒了過來。
他瞬間看向說話的朱標。
在朱標的眼神示意下,藍玉驀然想起了一件事。
再來後世之前,太子殿下就交代他,要低調行事,與店家打好關係。
AJ......
要讓他向面前這位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店家行禮。
感受到朱標的眼神愈發嚴厲,藍玉沉默片刻後,還是朝着張泊拱手道。
“藍玉見過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