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明朝早些年的海禁政策,加之海洋貿易的鉅額利潤,使得明朝終其一朝都走私猖獗。
走私之人一多,就開始抱團取暖,逐漸形成海盜。
在此等環境下,“海賊王”應運而生。
不過,在明朝兩百多年的歷史中,能夠被稱爲“海賊王”的人寥寥無幾。
例如橫跨了洪武,永樂兩朝的海盜陳祖義,他便可以被稱爲第一任“海賊王”。
巔峯時期的陳祖義,擁有數萬手下,乃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海盜頭目之一。
他盤踞在馬六甲海峽幾十年,甚至當時東南亞的部分國家都要向其朝貢。
朱元璋與朱棣也都曾高價懸賞過他。
但陳祖義依然逍遙法外。
或許是因爲明朝拿他沒轍,令得陳祖義十分膨脹。
在下西洋的鄭和向他?出橄欖枝,想要招降他時,陳祖義竟然妄圖偷襲鄭和的船隊。
最終,陳祖義被鄭和活捉,押回大明,斬首示衆。
第一代“海賊王”就此殞命。
而汪直,算是第二代“海賊王”。
原本汪直僅僅是一位徽商,但是因爲海上貿易利潤豐厚,所以他也鋌而走險地加入到了走私活動中。
隨着一步步發展,他的勢力也越來越大。
巔峯時期他手下的兵馬有數十萬,戰船三百艘,割據琉球三十六島,自稱“徽王”。
他主導着當時東亞的走私網絡,即便是日本大名都要向其妥協。
毫不誇張地說,當時的汪直甚至能夠影響日本戰國的局勢。
不過,即便如此,汪直歸根結底,還是一個生意人。
他從頭到尾都想要與明朝做生意。
而汪直的所作所爲,使得張直接聯想到那位“平平無奇的古仔”。
“我也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國。”
所以,張泊有信心,他給汪直的條件,汪直一定拒絕不了。
“不一樣的驚喜?”
對張泊提到的“驚喜”,胡宗憲一時有些不明所以。
他知道招降汪直有着不小的好處。
汪直乃是嘉靖一朝海上最大的一股倭寇勢力,成功招降不僅意味着將最大的倭寇勢力消滅,還可以將汪直的勢力納爲己用,反過來打擊倭寇。
加之朝廷的圍剿,倭寇之亂便能夠儘快平息,東南沿海也可以儘快迎來和平的日子。
但是,直覺告訴胡宗憲,店家口中的不一樣的驚喜,應當不是他所想的這些事。
於是,在停頓片刻後,胡宗憲追問道。
“店家,不知你所說的驚喜爲何?”
“胡總督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大概兩三分鐘的時間後,張泊去而復返。
同時,他的手上還拿着一張巨大的紙。
來到人羣中,將紙張攤在矮桌子上。
圍攏在矮桌旁的一衆人,紛紛將頭湊至了紙張的面前。
“這……………這是地圖?不對,這不是普通的地圖!”
盯着張泊拿來的地圖,胡宗憲看了幾息的時間後,一臉震驚地將頭抬起。
而與胡宗憲有着相同反應的,還有場上的劉莊,蕭何等人。
胡宗憲的反應並未出乎張泊的意料。
與後世世界地圖極爲相似的《坤輿萬國圖》,是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在萬曆三十年繪製。
但胡宗憲可是來自嘉靖三十五年。
所以,如今明朝公認的世界地圖,還是洪武二十二年繪製的《大明混一圖》。
以《大明混一圖》抽象程度,胡宗憲露出此等表情也是情理之中的。
而且,胡宗憲有沒有見過《大明混一圖》還兩說。
“胡總督,此地圖名爲世界地圖,其上面是嘉靖三十五年,世上存在的所有國家。
“世上存在的所有國家…….……”
胡宗憲的目光緊緊地注視着面前長約三尺,寬爲兩尺的世界地圖。
細細看來,大明周圍的一圈國家倒也沒錯。
“店家,不知這地圖可否給我一份?”
劉莊的聲音在一旁傳來。
“放心,都有,到時我會根據你們所處的時間,準備一份你們那時間的世界地圖。”
“那便多謝店家了。”
經過劉莊與張泊的一番交談,胡宗憲也回過神來。
“店家,這地圖雖然可以稱得上驚喜,但是這貌似與汪直並無關聯。”
“胡總督,你招降汪直,徐海等人,是爲了消除倭患吧?”
胡宗憲點了點頭,他有些不明白,爲何店家會突然提及這個顯而易見之事。
“那胡總督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汪直等人將東南沿海的倭寇清除之後,那之後又該如何處置他們呢?”
很顯然,儘管歷史上招降一事並未完成,但是胡宗憲心中早就想好了處置方案。
在張泊的問題提出後,胡宗憲並未怎麼思考,便給出了答案。
“如果倭寇被清除,汪直等人不做出逾矩之事,那我應當會與他們和睦相處。
當然,如果他們再行倭寇之事,那我也不會姑息。”
張泊停頓片刻後,緩緩說道。
“胡總督,那你有沒有想過,給汪直換個地方?”
“給汪直換個地方?店家,你要將汪直換去哪?”
“將汪直換去這兒如何?”
張泊一邊說着,一邊指向了地圖上的一塊區域。
循着張泊所指的方向,胡宗憲看向了張泊所指的方向。
“這裏是?”
“儘管這裏目前被佛郎機人佔據,但是在永樂年間,這裏乃是你大明的地盤。”
“大明的地盤……………”
胡宗憲看了眼孤懸海外的那一塊地方,眉頭緊皺地說道。
“我大明似乎......等等,店家,你說的莫不是舊港宣慰司?”
“沒錯,就是舊港宣慰司。
“店家,你的意思莫不是想要直從佛郎機人的手中,搶回曾經的舊港宣慰司?
可這是爲何?
當初舊港宣慰司因爲孤懸海外,耗費巨大,所以宣宗陛下這才放棄了此地。
可如今爲何又要將其重新納入大明的版圖。
而且,現在舊港宣慰司被佛朗機人佔據,貌似我們並無理由,去與佛朗機人開戰。”
“胡總督,我來一個個回答你的問題,首先便是你所說的關於舊港宣慰司耗費巨大一事。
胡總督請看。”
張泊指着地圖上的葡萄牙與西班牙,對着胡宗憲說道。
“胡總督,如今佔據了舊港宣慰司的佛郎機一衆,他們的老家在這。
從他們的老家抵達舊港宣慰司,何止萬里之遙?
但他們爲什麼不遠萬里,要牢牢地佔據着曾經的舊港宣慰司呢?
還不是有利可圖。
想來胡總督也知曉,永樂時期的鄭和下西洋一事吧。”
胡宗憲對鄭和下西洋無比熟悉,那可是永樂一朝的盛事。
因此,胡宗憲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正是因爲下西洋的收益巨大,所以纔有了鄭和七下西洋。”
“店家,可我聽說,鄭和下西洋一事,勞民傷財,這才最終使宣宗陛下終結了下西洋一事。”
“儘管鄭和下西洋收益確實有些問題,但毫無疑問,那是賺錢的。
要不然你們明朝的永樂皇帝朱棣幹嘛要讓鄭和六下西洋,他是閒的蛋疼嗎?”
面對着張泊的“不敬”,胡宗憲只能訕訕一笑。
不過,在笑完後,胡宗憲也開始思考張泊提到了鄭和下西洋一事。
以往,他從未就此事進行過深究,可如今被店家這麼一提醒,他如同醍醐灌頂一般。
確實,如果真的虧損,成......太宗陛下勢必不會讓鄭和六下西洋。
要知道,太宗一朝,可是有許多在大明歷史上留下赫赫聲名的人物。
例如戶部尚書夏原吉。
倘若鄭和七下西洋真的虧損的,那這些名臣應該也會站出來勸諫的。
“店家,這麼說來,是要將奪回舊港宣慰司與重新下西洋結合起來了。”
胡宗憲深知,陛下那可是極爲缺錢的。
假如店家所說沒有問題,那爲了賺錢,陛下也應該會重啓下西洋。
“沒錯,而且,你們嘉靖一朝,不僅要重啓下西洋一事,還要開啓海禁,讓廣大百姓也得以下海。”
“開啓海禁......讓百姓得以下海......”
此時的胡宗憲,身子後仰的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大明的海禁制度,從大明洪武年間,一直延續到當前的嘉靖三十五年,足有百年之久。
即便是同意鄭和下西洋的永樂一朝,也僅僅是朝廷下西洋,與普通百姓並無關聯。
而他與汪直達成的交易中,也沒有開啓海禁這一項,僅僅只有互市通商。
現在,店家竟然想要廢除自太祖時期便定下的海禁政策......
“店家,開啓海禁恐怕不是這麼容易的,這項政策已經持續數百年之久,要想妄圖變動的話……………”
“胡總督,關於開放海禁一事,你不用如此驚訝。
歷史上,再將東南倭亂平定之後,下一任皇帝朱載(jì)便開啓了海禁,距離嘉靖三十五年,也不過十一年的時間………………”
短短的一句話,胡宗憲卻從當中獲悉了相當多的訊息。
一,下一任皇帝,乃是裕王朱載。
要知道,儘管陛下已經五十歲了,但太子還未確定,裕王朱載與景王朱載圳都是最有可能的競爭者。
現在看來,是裕王登上了皇位。
二,既然裕王是十一年後開啓海禁,那滿打滿算,當今陛下還有十一年的壽命。
不過,這兩個念頭並未持續多久,便一閃而逝。
胡宗憲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剛剛張伯提到的海禁一事上。
“當時,朝廷已經認識到‘市通則寇轉而爲商,市禁則商轉而爲寇’。
開放海禁,可以使各式各樣的海盜,轉化爲合法商人,從根源上瓦解倭患。
再者,如今的大明,財政壓力很大吧。
而開放海禁,可以開闢新稅收,緩解財政壓力。
另外,再告訴胡總督一件事。
來到我這的洪武,永樂兩朝,已經相繼決定取消海禁了。”
......
原本胡宗憲還在不停地頻頻點頭。
但是聽到張泊的後半句話,他點頭的動作瞬間停滯。
就連太祖皇帝陛下與太宗皇帝陛下都同意重開海禁,那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店家,既然下西洋以及重開海禁之事這麼重要,那從佛郎機人的手中奪回曾經的舊港宣慰司,就沒問題了。
我甚至想上書陛下,讓陛下派兵前往收回曾經的舊港宣慰司。”
之所以先前說沒有理由和佛郎機人開戰,並非是真的沒有理由,而是沒有驅動力促使他,促使陛下這麼做。
但是,如果天大的好處擺在他的面前,相信不只是他,就連陛下也會忍不住對佛郎機人動手!
至於動手理由,這還是很好找的。
這些年來,他大明可不止與佛郎機人發生過一次戰爭。
正德十六年,屯門海戰,佛郎機人想要以武力強迫通商,並想要從事走私、掠賣人口等不法活動,他大明成功驅逐了盤踞在屯門的佛郎機船隊。
嘉靖二年,西草灣之戰,大明再一次擊退了佛郎機人想要入侵屯門的野心。
嘉靖二十七年,雙嶼港之戰,葡萄牙在被驅逐出廣東後,轉而與倭寇合作,在浙江雙嶼港建立了一個走私基地。
他大明調集水師,摧毀了這個基地,並將佛郎機人驅逐出浙江沿海。
面對着迫切想要出兵的胡宗憲,張泊肯定地點了點頭。
“胡總督,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此事還是交給汪直去做比較好,有兩點原因。
其一,讓汪直與佛郎機人爭鬥,可以有效地消耗汪直手下的兵馬。
其二,此方法不需要投入太多,便可將曾經的舊港宣慰司納入大明的管轄。”
張泊的分析,令得胡宗憲認同地點了點頭。
TAK......
回想一番剛纔的言語,他也察覺到了不妥之處。
如果他現在直接上書陛下,恐怕有被拒的風險。
只有在陛下見過仁宗陛下後,此事纔有成功的可能。
與其那般,還不如像店家說的那樣,依靠汪直,重新奪回舊港宣慰司。
但是,要如何說動直,放棄他的老巢,轉而前去舊港宣慰司,與佛郎機人作戰,還是個問題。
不過,還未等胡宗憲詢問,張泊的聲音再度傳到了胡宗憲的耳中。
“而且,胡總督,大明的目標不應該僅僅只有一箇舊港宣慰司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