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明朝建立之初,就一直存在倭寇問題。
起初是張士誠,陳友諒等殘餘勢力,逃到海外,與沿海的走私商以及日本海盜合作,以臨近明朝的島嶼爲據點,伺機對明朝進行劫掠。
朱元璋爲了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曾派遣使臣前往日本。
一是爲了讓日本前來明朝朝貢,二是責令日本解決倭寇問題。
可因爲元朝的兩次遠征日本失利,致使當時日本的懷良親王極度膨脹。
他直接將使臣殺害了。
原本以朱元璋的脾氣,這口氣是肯定咽不下的。
但考慮到元朝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以及當時正值明朝建立之初,北方還未平定。
於是朱元璋便定下海禁,規定“片板不得下海”,禁止私人出海貿易。
此外,還在《皇明祖訓》中將日本列爲了不徵之國,算是徹底斷絕了與日本的聯繫。
即便如此,倭寇之事還是時有發生。
事實上,當時的日本正處在南北朝時期,懷良親王僅僅是在南朝位高權重。
而在北朝,則是足利義滿一手遮天。
當南朝的懷良親王拒絕嚮明朝朝貢時,北朝的足利義滿不一樣。
洪武七年與洪武十三年,室町幕府的掌權者足利義滿,以幕府將軍的名義派遣使臣前往明朝,請求嚮明朝朝貢,以恢復明朝與日本之間的貿易。
但對朱元璋而言,足利義滿並非正統,甚至可以說是亂臣賊子,所以朱元璋回絕了足利義滿。
等到了建文帝朱允?時期,足利義滿已經統一了南北朝,當時的他再度以“日本國王源道義”的名義請求朝貢。
建文帝朱允?也就順理成章應允了此事。
但還未等日本正式朝貢,靖難之役就發生了,朱棣登上了皇位。
爲了鞏固正統性,他第一時間便派人前往周邊各國,日本也在朱棣的計劃當中。
足利義滿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立馬派人朝貢。
而朱棣也不是這麼好糊弄的,他要求足利義滿處理日本的倭寇。
爲了嚮明朝朝貢,足利義滿也投入到了捕倭寇的行動中。
在鄭和下西洋以及足利義滿的清剿活動之下,倭寇暫時被一掃而空。
但在足利義滿死後,其子足利義持上位,他不再嚮明朝朝貢,日本也不再圍剿倭寇,倭寇又再次捲土重來。
成化三年(1467)年,日本進入到了戰國時代,整個日本亂成了一鍋粥。
也因爲如此,倭寇更爲猖獗。
當時,日本都知道嚮明朝朝貢收益巨大,因此日本國內各方人馬都想嚮明朝朝貢。
甚至在嘉靖二年,還發生了一件著名的爭貢事件。
日本的細川氏與大內氏兩大家族,都派遣了使臣嚮明朝朝貢。
然後兩方在寧波府大打出手,明朝也因此損失慘重。
自這件事以後,嘉靖帝朱厚?直接復刻朱元璋的政令,甚至更進一步。
不僅嚴禁建造海船,還規定如果沿海居民私下裏與倭寇交易,鄰居知曉不告發,將會被連坐論處。
他想以此等方式切斷一切的海上貿易與往來。
事與願違的是,在此等禁令下,倭寇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因爲這時的倭寇已經不再是單純來自日本的倭寇,還有各式海盜,以及沿海走私商的武裝。
在明朝初期,因爲國力強盛,重視海軍,所以倭寇沒有泛起多大的浪花。
但是,在明英宗朱祁鎮以後,明朝國力受損,朝廷日漸腐敗。
到了嘉靖時期,明朝軍事衰弱,海防廢弛,明初建立的軍戶世襲衛所制到了嘉靖一朝也已徹底腐化。
軍官侵佔屯田,剋扣軍餉,士卒甚至被私自奴役。
在此等狀況下,軍士紛紛逃亡,軍隊缺員嚴重。
而留存士卒長期疏於操練,兵器質量低劣,戰鬥素質極差,遇敵即潰。
這令得倭寇之亂愈演愈烈。
以至於在嘉靖三十四年,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件。
嘉靖三十四年六月,一夥來自日本的五十三人倭寇,從浙江紹興上虞縣登岸,洗劫浙江,南直隸,攻掠會稽縣等二十餘縣,橫行80餘日,殺死殺傷官兵四五千人。
雖然這夥倭寇最終被圍剿,但嘉靖帝朱厚?忍不了了。
他將胡宗憲任命爲浙直總督,統領數省軍務。
將擔任都指揮僉事的戚繼光,從山東調往東南抗倭。
他想要以此清除倭寇。
嘉靖三十五年,紹興府,紹興衛。
紹興衛始建於洪武十二年,隸屬浙江都指揮使司,主要負責紹興府下轄八縣的防務。
而如今掌管紹興府防務的,是參將戚繼光。
參將,地位僅次於總兵,副總兵。
與總兵統轄一省或數府兵務,副總兵獨自鎮守戰略要地不同,參將主要是負責一府軍務以及戰略方向的軍務。
就例如現在戚繼光所擔任的職務,就是寧紹臺參將。
即負責防守錢塘江以東的寧波、紹興、臺州三府的軍務。
事實上,雖然戚繼光被調任到浙江承宣佈政使司已有一年之久,但他擔任三府參將還未有一月。
戚繼光的參將府中。
“報!”
一位身着輕甲的士卒,經過了一路穿行,來到了一間議事廳內。
議事廳內的陳設極其簡單,除了必要的桌椅之外,就僅有一副掛在牆上巨大的三府地圖,以及一位負手而立的年輕男子。
男子年紀不大,年約三十。
身材魁梧,體型健碩。
他就是如今執掌寧波、紹興、臺州三府防務的參將戚繼光。
聽聞士卒的稟告之聲,戚繼光將身子轉向士卒。
“何事?”
“稟將軍,觀海衛下轄的龍山所正遭受一夥倭寇的襲擊,據前線傳回的消息,那夥倭寇有八百人之巨,並且裝備精良。”
AE......
戚繼光的眉頭微微皺起。
八百人的倭寇,已經不能算是小股倭寇了。
如今練兵時間未久,對陣這八百人恐怕力有不逮。
“傳我命令,命令周邊的衛所火速派兵支援龍山所,另外,點齊人馬,兩個時辰後開拔。”
“是,將軍!”
士卒緩緩退去之後,又一位士卒來到了議事廳內。
見到這一幕的戚繼光心中一沉。
難不成又有一夥倭寇來進犯三府了嗎。
不過,隨着士卒的稟告,戚繼光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稟將軍,門外有人求見,他說他是長興縣丞吳承恩......…”
在浙江承宣佈政使司待了一年的戚繼光,對長興縣自然不陌生。
但他對吳承恩的到來很是意外。
長興縣的縣丞不在長興縣待着,跑到紹興府幹嘛。
他這可是距長興縣有着三百裏的路程呢。
難不成是倭寇進犯湖州府?
可是,如果這樣,爲何他什麼消息都沒有收到。
“吳承恩可說此行前來的目的?”
“長興縣縣丞吳承恩說他此行的目的乃是獻物。”
士卒說罷,雙手奉上吳承恩此行攜帶的圖紙。
戚繼光見狀,伸手從士卒手中拿過圖紙,將之徐徐攤開。
只看了幾息的時間,戚繼光便瞳孔微縮。
“領他進來吧。”
沉寂了幾息的時間後,戚繼光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對着單膝跪地的士卒說道。
“是,將軍。”
而隨着士卒的緩緩退去,戚繼光的注意力依然集中於手中的圖紙之上。
以往,大明使用的火銃,都需要從火銃前方點火,其有着一系列的缺點。
笨重,費時費力不說,它還需要一手拿火把,一手點火,這就導致大明初期的火銃精準度極差,而且有着不小的危險。
直到嘉靖二十七年,大明軍隊收復了被倭寇以及佛郎機人佔據的雙嶼,從那獲取了鳥的製作方法以及製作鳥銃的人才。
自那之後,鳥銃便正式運用到大明軍隊中。
而他不才,也對鳥銃進行過一番改造。
比如精進鳥鏡的製作工藝,統一鳥統的製作規範,統一口徑、統一彈丸尺寸、統一裝藥量。
他的這些舉措算是提高了鳥銃的射擊精度、威力和可靠性,減少炸膛風險,也簡化了後勤補給。
但是,細究起來,他改進的鳥銃,與他手中拿着的圖紙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鳥銃需要依靠緩慢燃燒的火繩點燃火藥,而火繩易受風雨潮溼影響而熄滅,這令得鳥銃的使用條件極爲苛刻。
而根據圖紙上的說法,他手中之物名爲燧發槍,乃是採用燧石打火。
與採用火繩的鳥銃相比,燧發槍不易受潮,此舉可以極大地提升戰場容錯率。
而且,燧發槍的好處遠不止這一點。
不需要等待燃燒的火繩,意味着裝填彈藥的速度以及射速更快。
不需要定期更換火繩,也就省去了後勤的壓力。
不需要再協調火繩與槍械位置關係,新兵可以迅速上手。
總之一句話,與鳥銃相比,這燧發槍簡直強太多了。
而且,他手中的這張圖紙,已經將爆發槍的每一個細節都標註出來。
毫不誇張地說,現在就着這圖紙,可以立刻生產燧發槍。
而除了燧發槍以外,他的手中還有着十餘張圖紙。
如果,都像燧發槍一般,那……………
他大明天下無敵!
這也是他特意見一見這位長興縣丞的目的。
他想看看,究竟是何許人也,能夠造出如此巧奪天工的燧發槍。
在戚繼光如是想着的時候,士卒已經領着吳承恩來到了議事廳內。
“稟將軍,人已帶到。”
士卒的稟告之聲令得戚繼光的視線,從手上的圖紙移向了吳承恩。
“戚將軍。”
儘管吳承恩聽說過戚繼光的威名,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戚繼光。
而見到戚繼光的第一眼,吳承恩也不免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這位戚將軍實在是太過年輕。
“長興縣丞吳承恩......是吧。
“是,戚將軍。”
“這些圖紙可都是你繪製?”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戚繼光揚了揚手中的圖紙,朝着吳承恩問道。
“戚將軍,這些圖紙並非下官繪製。
“嗯?”
原本戚繼光只是打算例行詢問一番,而吳承恩的回答顯然出乎了他的預料。
“這不是你繪製的?那是誰繪製?”
“這……………戚將軍,下官還有一些物件要獻,不知可否等下官獻完所有之物後,再說出這些物件的來歷。”
“還有?”
戚繼光望向吳承恩的眼眸中,透露着些許驚訝。
“好,就依你所言。”
在戚繼光的命令下,一位士卒提着吳承恩的包裹來到了戚繼光的身前。
戚繼光發現,吳承恩的包裹與他印象中的包裹可謂是截然不同。
不過,他倒也沒有太過細究此事,而是示意士卒將包裹交到吳承恩的手中。
從士卒手中接過包裹,吳承恩半蹲在地,拉開揹包的拉鍊,從裏面掏出一些店家交給他的小玩意。
什麼望遠鏡,對講機之類。
然後,他便開始爲戚繼光講解如何使用。
一開始戚繼光僅僅是好奇地望着吳承恩手中之物,可是隨着吳承恩的介紹,戚繼光的眼睛越睜越大。
可以說,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失態了。
主要是因爲吳承恩的介紹實在是太過駭人。
像那名爲望遠鏡之物,可以看清兩三裏外的人臉。
像那名爲對講機之物,可以遠隔數十裏進行通話。
毫不誇張地說,從他十七歲入伍,距今已有十一年了,可他從未聽說過有如此離奇之物。
“吳承恩,不知本將可否一試?”
吳承恩點點頭,將手中之物遞給戚繼光。
經過一番實驗,戚繼光最終確定,吳承恩提到之物確實如他所講的那般神奇。
意識到這一點後,戚繼光壓抑不住臉上的喜色。
這兩物簡直就是爲抗倭量身定做的一般。
如果能夠大批量製作......
什麼倭寇都不在話下!
而且,要知道吳承恩可不僅獻上了那兩物,還有着一摞圖紙。
這下子,戚繼光對於吳承恩那是充滿了好奇。
“吳承恩,這兩物難不成也不是你製作的?”
“是,戚將軍。”
“那不知這兩物與圖紙你是從何獲得?”
“戚將軍,這一切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