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老三?
他們兩人來幹嘛?
朱棣眉毛輕挑,對於他的這兩個兒子大晚上的到來感覺到十分意外。
“讓他們滾犢子,有什麼話,明日再說。”
“陛下,說不定高煦與高燧真有急事呢,不然他們也不會大晚上地來此,還是召見兩人吧。”
“那行,就依妙雲你所言,宣漢王趙王。”
一會兒的功夫,朱高煦與朱高燧便小心翼翼地來到殿中。
他們原本是打算直接前往坤寧宮的,但是詢問宮女後才得知,娘來到這爹這。
那他們也只有硬着頭皮來爹這了。
進殿的第一時間,兩人就發現了坐在凳子上的徐妙雲。
見到娘似乎氣色還不錯的樣子,兩人也是長舒一口氣。
“爹,娘。’
朱高煦與朱高燧彎着身子,向着朱棣以及徐妙雲一行禮。
“老二老三,你們兩人大晚上來這幹嘛。”
朱棣沒好氣地說道。
剛剛原來是他與妙雲的獨處時間,結果就被這兩個混小子攬了。
而且,直接告訴他,一旦老二與老三混在一起,準沒好事。
因此朱棣說話的語氣也就談不上高興。
“額,這個......爹,我和老三要獻物給您。”
“獻物?”
朱棣用懷疑的目光在朱高煦與朱高燧之間反覆掃視。
大晚上獻物,誰信啊。
“來人,將漢王趙王所獻之物呈上來。”
一位宦官雙手捧着錦盒來到了朱棣的面前,朱棣打開錦盒,臉上浮現出些許意外。
還真有東西!
在錦盒中躺着的,正是一株約莫有四五個巴掌大小的人蔘。
現在的大明宮廷,沿襲着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不讓地方進貢人蔘,只可平日採買。
即使是朱棣,也是頭一次看到如此大小的人蔘。
而且,從品質上來看,着實不低的樣子。
可以說是世俗罕見。
朱棣看了幾眼,便將錦盒遞到了徐妙雲的手中。
徐妙雲看着手中的人蔘,也是大感意外。
此等品質的人蔘,不是凡品。
“爹,娘,這是我與老三所獻的上黨參。”
上黨參!
朱棣與徐妙雲皆有愕然,目光齊齊地匯聚到錦盒之上。
原本他們原以爲這只是普通的人蔘,但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上黨參。
上黨參可是被稱作“人蔘之王”的存在,唐宋時期,每年都會進貢數量不小的上黨參,這也就造成了一個後果。
現在的大明,上黨參已經近乎於絕跡。
“老二,你說這是上黨參,可有憑證?你又是從何處獲得。”
“這個......”
朱高煦有些吞吞吐吐。
憑證,要什麼憑證,李承乾帶來的,哪還能有假?
至於出處,出自店家,大伯親手交到自己的手上。
當然,朱高煦也明白這些都不能說,萬一說了,那就完犢子了。
“額,這個,爹,這是我從一位商人手中購得。”
別問,問就商人。
朱棣一臉不信,這種騙人的小把戲,他一眼便識破了。
他有預感,他的這兩位兒子有事瞞着他。
在老三朱高燧的身上停留片刻,朱棣收回了目光。
“行了,你們的心意爹心領了,說罷,你們想要什麼獎賞。”
朱棣甚至不需要思考就已經知曉,接下來老二會提及太子一事。
這是立下太子後的三年裏,老二一直週而復始談及的事情。
他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當然,今日恐怕又要領老二失望了。
即使老二獻出上黨參,只怕也不能如願。
朱高燧目光看着身旁的二哥。
如果是以前的話,二哥肯定就又會提及太子一事,但是現如今......
“爹,我不需要什麼獎賞。”
朱高煦沒有猶豫,脫口而出道。
他大晚上來此的目的僅僅是爲了看望看望孃親,順便將大伯交予他的上黨參帶來給孃親好好補補。
朱棣見狀,臉上則是露出疑惑的神情。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老二竟然什麼賞賜都不要,甚至連他心心念唸的太子之位也沒有提及。
有古怪。
朱棣思索片刻,便對着兄弟二人揮了揮手。
“既然無事,那就退下吧。”
望着朱高煦與朱高燧離去的背影,朱棣這時候開口說道。
“妙雲,你看高煦那孩子,是不是特別像我年輕的時候。’
“陛下,莫不是還在惦記着太子之位。”
“算是吧,你有沒有發現,剛纔的高煦與之前已經大變樣了,以往的高煦,總是急躁,但是現在的高煦,不知爲何,卻是平穩了許多。”
徐妙雲輕嘆一聲。
雖然誰爲太子都對她影響不大,畢竟三人都是她所生養,她對於三人傾注的心血是一樣的。
但是,她除了是三人的母親這一身份,還是大明的皇後,要以大局爲重。
“這件事陛下已經與我談論多次了,高熾的世子之位,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如今高繼承太子之位,合情合理。
高煦的話雖然像極了陛下年輕的時候那般勇武,但是他有勇無謀,如果將高煦立爲太子,只怕高煦會將大明帶上一條歧路。
況且,一旦開啓了廢立太子的這個舉動,只怕也會對大明後世會產生十分不利的影響。”
朱棣略微搖了搖頭,目光又落在了徐妙雲手中的那隻錦盒之上。
“陛下,前段時間高煦是不是曾經消失過一段時間。”
“沒錯,根據錦衣衛的報告,出了城後就去向不明,消失了十餘天的時間,妙雲,你的意思是說,高煦這段時間的轉變可能與這有關。”
徐妙雲微微頷首。
朱棣對此陷入沉思。
他之前已經詢問過高煦的去處了,但是高煦打死也不說,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行事。
不過嘛,現在卻又讓他看到了曙光。
前一個時辰,錦衣衛向他稟告,老三在老二的府中待了一日。
也就是說,老三很有可能會知曉老二的去處。
那他就要用他百試不爽的方法,嘗試從內部分化老二與老三了。
洪武十五年,朱標回到了紫禁城。
只一會的功夫,就得到了魏國公徐達前來的消息。
朱標沒有猶豫,直接召見了徐達。
“徐叔,今日關於明末事宜商談的如何。”
因爲爹與孃親同魏國公徐達的關係親近,因而在同魏國公徐達單獨相處時,朱標總是以徐叔稱呼徐達。
“殿下,臣與信國公,曹國公結合着目前目前我們所掌握的一系列情報,已經將大體的進攻路線推算完成,只待年後前往明末,即便可出兵後金。”
“好,那就有勞徐叔費心了。”
朱標在內心盤算着。
現在明末事宜算是平穩地向前發展,也許用不了一年的時間,大概後金事宜便可處理完畢。
但是之後的一系列瑣事,可就要任重道遠了。
而且,洪武朝的大明也應該將戰事提上行程了。
他月餘之前已經通知了傅友德,藍玉儘快趕回,恐怕兩人不日便可到達應天。
下一步就是揮師北上。
憑藉着店家提供的一系列器物,將北元驅逐出漠南漠北問題不大。
到時候,就能實現明初明末兩開花。
朱標思索片刻,就發現了魏國公徐達依然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徐叔,似乎還有事情?”
徐達聞言,略微猶豫,說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殿下,關於那項羽,我總感覺有些奇怪。”
徐達之所以如此猶豫,是因爲項羽的身份得到了朱標的確認,而他如此詢問,未免有懷疑朱標之意。
不過,朱標對此倒是渾不在意,而是直截了當的承認了。
“徐叔,確實如你所想的那般,那人確實不是項羽。”
之前他幫助朱高煦,朱高燧兄弟兩人隱藏身份,就是看重了兄弟兩人僅僅是玩心大了一些,不會對洪武朝產生多大的影響,這才幫助兄弟二人瞞了下來。
但是,如今魏國公徐達問及兩人的來歷,那朱標自然也就只有實話實說了。
一方面,魏國公徐達與兄弟兩人的關係確實不一般,乃是兩人的外公,另一方面,兄弟兩人當初僅僅要他別告訴老四,現在是魏國公徐達詢問,也不算違背約定。
得到朱標肯定答覆的徐達有些愣住了。
"......"
徐達對此頗感意外。
雖然他對於項羽的身份十分懷疑,但是他也沒想到朱標竟然如此爽快地就承認了。
因爲當初就是他通知太子殿下去接那位名叫項羽之人,當時的太子殿下也並未多說什麼,因而他就先入爲主地認爲,那人就是項羽。
如今看來,那人的身份似乎並沒有這麼簡單。
那對方爲何要隱藏身份?而且竟然能夠說服太子殿下幫助其隱藏身份?對方的目的又是什麼?
一系列的問題縈繞在徐達的腦中。
“殿下,那不知‘項羽’與‘項莊’究竟是何人,能夠來到食肆,想來應該不是凡人。”
“徐叔,那兩人中,年長的一位名爲朱高煦,年輕的一位名爲朱高燧。”
“朱高煦......”
徐達輕聲唸叨了一聲,隨後,眼睛陡然瞪圓,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起來。
他已經許久沒有如此激動了,現在的徐達,甚至能夠聽到他“嘭嘭”的心跳聲。
因爲朱高煦這名字,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女兒徐妙雲,所誕下的第二個兒子,名字就是朱高煦。
只不過,洪武十五年的朱高煦,僅僅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而他所見到的朱高煦,卻是一個高大威猛的壯漢。
如今,從太子殿下的口中得到朱高煦這個名字,使得他也不自覺地向着這個方向思考。
畢竟,他在以往的歷史中,從未聽說過朱高煦之名,那麼這個朱高煦,就很有可能來自洪武之後的時代,甚至.......
想到這,徐達強行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帶着激動的心情向朱標確認。
“殿下,難道那朱高煦是妙雲的......”
令徐達感到驚喜的是,太子殿下微微點頭,顯然是肯定了他的說法。
“是的,徐叔,朱高煦正是老四與妙雲的兒子。”
徐達只感覺一道驚雷“轟隆”一聲在腦海中炸響,那張經歷了無數戰火洗禮的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笑容。
他從來沒想過有這麼一天,能夠見到長大成人後的外孫。
回憶了一番兩人見面時的場景,徐達覺察到了一件事。
恐怕,在他與高煦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高煦便也認出了他。
不得不說,不愧是他徐達的後人,那副體格就是天生的武將。
“等等,殿下,剛剛提到還有一人,名爲朱高燧?是朱高煦的弟弟?”
“是的,徐叔。”
徐達聯想到月餘以前,女兒寄信給他,說又懷了身孕。
難道,這就是殿下口中的朱高燧。
這下子,徐達臉上的笑容是再也忍受不住,不自覺地發出了大笑之聲。
今日真是一個開心的日子。
不僅是見到了已經長大成人的外孫,甚至還見到了還未出生的外孫,這簡直可以說是雙喜臨門。
待到不久後的正旦節,他可要好好地將這個消息告知妙雲,讓妙雲與這兩個孩子見上一面。
忽地,徐達想起了一件事。
看兄弟兩人的年紀,似乎也就二十餘歲,不到三十的樣子。
那他們所處的時間,會不會......
“殿下,不知高煦與高燧何年何月。
徐達此刻又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內心,他在心中不停的祈禱。
一定要早一些!
“徐叔,具體的月份我並未詢問,現在只知曉,他們所在的時間是洪武十五年的二十五年後,也就是永樂五年。”
“永樂五年!”
徐達有些不淡定了。
永樂五年,對於他來說,是一個極爲特殊的年份。
他的長女徐妙雲與長子徐允恭都在那一年離世。
現在的徐達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他期待着想要與二十五年後的子女見上一面,又害怕他前往的永樂五年,乃是子女離世後的永樂五年。
沉默半晌,徐達舔了舔略微發乾的嘴脣說道。
“殿下,不知下次高煦與高燧什麼時候來此。”
“剛剛我與回去的兩人見過一面,他們離開時已經說了見面的時間,大約五日後。
“好好好,多謝殿下告知我這一消息。”
徐達現在已經完全被喜悅覆蓋了。
能夠見到兩位外孫,比什麼都好。
“徐叔,這件事還望保密,因爲兄弟兩人還想與老四多接觸接觸,不想這麼早暴露身份。”
“好,殿下,我知曉了,我保證,不會讓其他人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