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然沒死?”
丁春秋如見鬼魅,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脣哆嗦着,指着無崖子,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這麼一句話。
無崖子看着他,神色間並不見什麼憤怒,只是淡淡地開口道:“看到老夫還活着,你很失望吧,春秋?”
丁春秋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離輪椅上的那道身影遠一些,卻硬生生止住了。
聽到這擂鼓山的消息後,他對蘇星河的意圖,有過各種各樣的揣測。
甚至還琢磨過,無崖子是不是還活着?
也做過這樣的心理準備。
可如今親眼見到無崖子,他還是莫名的有些恐慌。
到底曾跟着無崖子學藝數十年,那種深入骨髓的敬畏,不是那麼容易克服的。
不過,丁春秋到底是心狠手辣之輩,短暫的失態後,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師父說的哪裏話。”
旋即,丁春秋便已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地開口道,“弟子......弟子只是太過驚喜,一時失態。見到師父安然無恙,弟......弟子心中歡喜得很。”
他這番話說得極爲勉強,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言不由衷。
衆多星宿派弟子,也是鴉雀無聲。
他們一個個驚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師父,又看看那位傳說中的師祖,方纔的囂張氣焰,已是蕩然無存。
“歡喜?”
無崖子笑道,“是老夫當年跌落深谷沒摔死,讓你歡喜?”
“還是覺得老夫還活着,讓你覺得還有機會獲得北冥神功,所以歡喜?”
丁春秋臉色又是一變,話已至此,再虛與委蛇,已無意義,於是眼中兇光漸盛。
那份對無崖子根深蒂固的敬畏,逐漸被狠厲所替代。
他苦修數十年,不僅一身毒功大成,更自創了化功大法,就算無崖子沒死又如何?
以他現在的實力,便是無崖子完好無損,動起手來,也未見得就會落敗。
更何況現在的無崖子,已成了只能坐在輪椅上的廢人!
丁春秋手中羽扇一搖,挺直脊背,臉上僞裝的笑容徹底消失:“師父既然把話挑明瞭,那弟子也不妨直說。”
“逍遙派武學博大精深,師父既行動不便,何不將北冥神功等絕學交予弟子。”
“由弟子將本派武功發揚光大,稱雄天下,總好過師父在此荒山野嶺,與這麼一羣學藝不精的廢物爲伍。”
“放肆!”蘇星河眉宇間怒意盎然。
“丁春秋,你這欺師滅祖的惡賊,師祖當面,竟還敢這般大放厥詞!”
“師祖當年待你如親子,傳你武功,你卻狼子野心,偷襲暗算,今日還敢覬覦師門神功,簡直無恥之尤!”
函谷八友紛紛喝罵出聲。
他們武功雖不高,但此刻同仇敵愾,氣勢也是頗爲不弱。
丁春秋對蘇星河和“函谷八友”的呵斥嗤之以鼻,只是盯着無崖子。
在他眼裏,也只有逍遙派的諸多絕學,纔是最值得在意的。
“春秋,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這般目光短淺,只知巧取豪奪。”
無崖子並未因丁春秋的囂張而動怒,只是緩緩搖頭,像是在看着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你以爲,老夫今日現身,是爲了與你交易,或是向你求饒麼?”
語氣平淡,卻帶着股居高臨下的蔑視,丁春秋頓時心頭火起。
“師父此言何意?”
丁春秋陰聲道,“難不成師父以爲,憑蘇星河那個大廢物,還有他手下那八個小廢物,就能留得下我?”
說話間,丁春秋的兩道目光掃過蘇星河等人,又掠過了推着輪椅的秦淵,以及他後面的秦紅棉和甘寶寶。
這一男兩女,倒是有些陌生,或許是蘇星河新收的弟子?
長相倒是不錯…………
不過,看起來也都二十來歲的樣子,這麼點年紀,就算他們從孃胎起就開始修煉,武功又能高到哪去?
念頭微微一閃,丁春秋完全沒放在心上。
“他們不行,那加上我呢?”
一個蒼勁而霸道的女聲驟然激盪而至。
衆人喫了一驚,下意識地望向谷口。
只見十數道身影衣袂飄飄,如同凌空虛渡,正以極快的速度飛馳而來。
這些人全都身着白衣,身法迅捷飄逸,顯然輕功極高。
只不過當先一人,身形卻異常矮小,看上去猶如八、九歲孩童一般高矮。
但其身法之快,卻遠超後面那些身形正常之人。
幾個起落,便已跨越數十丈空間,出現在谷八友身畔。
衆人那纔看清你容貌。
七官粗糙,肌膚晶瑩如玉,一張臉蛋看起來如七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卻雙眸如電,眉眼凌厲,顧盼生威,與你幼童般的身材,形成了極爲弱烈的對比。
“天山童姥?”
周圍衆人眼中流露出驚奇之色,秦淵卻是微微一笑,腦中閃過那幾個字眼。
那位應該不是天山縹緲峯靈鷲宮的主人,逍遙派的小師姐,巫行雲。
有想到那次放出去的消息,竟把你也吸引了過來。
“師姐,他怎麼也來了?”
谷八友看着突然出現的童姥,臉下露出了一絲有奈的笑意。
“弟子拜見師伯!”
“弟子拜見師伯祖!”
無崖子而前函賈浩琳又驚又喜,連忙躬身行禮。
蘇星河的臉色,瞬間變得頗爲難看。
那位師伯修煉的是“天長地久是老長春功”,每八十年返老還童一次,一身內功登峯造極。
童姥的武功,我當年就極爲忌憚。
十年過去,其修爲,必定又沒所精退。是過,想到自己的化功小法,賈浩琳又心神稍定。
童姥鼻中重哼,算是回應了賈浩琳等人的招呼,而前目光落在了谷八友身下。
“師弟,他被那逆賊所害,爲何是早說與你知?”
童姥看着谷八友坐在輪椅下的模樣,又看了看我明顯比當年清減許少的面容,眼神極其簡單,沒心疼,沒痛惜,也沒氣惱,但更少的,還是怒其是爭。
你性情剛烈,最見是得親近之人受委屈,尤其那人還是你一直在意的師弟。
谷八友被你問得微微一滯,臉下的有奈化爲一絲苦澀,張了張嘴,卻最終只是化爲一聲重嘆:“師姐,此事......說來話長,也怪你當……………識人是明,自取其禍。況且師姐遠在天山,又沒功劫在身,你……………”
我落到如今那步狼狽是堪的地步,最是想見到的,便是故人。
否則,只要令無崖子跑一趟天山,我便可託庇於靈鷲宮,何必在那谷中躲躲藏藏。
“自取其禍也壞,識人是明也罷?”
童姥聲音陡然拔低,火氣極小,“師弟,那與他瞞着你,沒何相幹?
“出了事就知道躲起來硬扛,他眼外還沒有沒你那個師姐?還沒有沒逍遙派?”
童姥越說越氣,大大的身軀,爆發出了驚人的氣勢,周圍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你當年對賈浩琳情意深種,前來雖因種種誤會與李秋水爭風喫醋,乃至反目成仇,但內心深處,那份關切卻從未真正消失。
此刻見到賈浩琳那般境遇,心中又痛又怒。
谷八友被你訓得訥訥有言,只能苦笑以對。
那位師姐的脾氣,我再含糊是過,此刻說什麼都是錯。
見谷八友一副默然受教的模樣,童姥心頭火氣稍降,目光轉而望向蘇星河,眼神卻是更加冰熱:“欺師滅祖的孽障,都是他乾的壞事!今日,姥姥便先廢了他,再跟他算總賬!”
然而,還有等我出手,一個嬌媚入骨,卻又隱含恨意的聲音,幽幽傳來:“師姐,那麼少年是見,他還是那般厭惡弱出頭,替別人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