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慶府。
傍晚,夕陽斜照在西夏國都的街巷屋瓦之上,似給這座城池鍍上了一層金邊。
一座不起眼的客棧屋頂,一處被大樹和雜物遮蔽的角落中,伏着兩道幾乎與灰褐瓦片融爲一體的暗影。
暗影微動,兩雙清澈幽亮的眼睛露了出來,滴溜溜地左右轉動,警惕地掃視着遠處皇宮以及城內幾條主要街道的動靜。
左邊那人,長着一張瓜子臉,膚色似被刻意抹黑,卻掩不住五官的精緻,眉宇間也有着一抹揮之不去的冷冽和倔強。
緊挨着她的另一人,更爲嬌小玲瓏,面龐圓潤,藥汁將臉色染得蠟黃,遮掩了原本嬌俏可愛的容顏,一雙靈動異常的大眼珠子裏,也滿是焦慮和鬱悶。
兩人都是做尋常西夏婦人打扮,粗布包頭,衣裳陳舊,讓自己變得不那麼顯眼。
“師姐。”
圓臉女子壓低聲音,極度不甘的道,“原本還想着等酉時三刻換防、守衛最鬆懈的時刻,潛入皇宮,怎麼會突然增兵了呢?連‘一品堂”的番子都散了這麼多出來,這還怎麼進去?”
瓜子臉女子擰着眉頭,目光緊緊盯着巍峨的皇宮宮牆和明顯增多的巡邏甲士。
“定是出了什麼我們所不知道的變故,但師父的傷勢不能再拖,‘熊蛇續命丸’,只有西夏皇宮祕庫或御藥房可能找到。”
“錯過了今天,下次還不知要等到何時,師父怕是…………”
她後面的話,沒再說出來,可話中的未盡之意,圓臉女子卻是清楚得很。
她們都是江湖上名氣不小的俠女,瓜子臉女子,是修羅刀秦紅棉,圓臉女子,則是其師妹,俏藥叉甘寶寶。
她們師父被人所傷,身中詭異陰寒內傷,尋常藥物只能夠延緩傷勢,無法根治。
聽聞西夏皇室,有一種叫“熊蛇續命丸”的藥物,據說仿的是逍遙派的“九轉熊蛇丸”。
只不過那“九轉熊蛇丸”,是療治外傷的聖藥。
而“熊蛇續命丸”不知仿製的過程中,哪裏出了問題。
出來的藥物,對外傷沒什麼效用,反倒是對療治內傷頗有神妙的效果。
但這對她們來說,正好合適。
她們早在數日前,便喬裝改扮已抵達興慶府,還摸清楚了皇宮的巡邏規律。
於是選定今日傍晚,準備先潛入皇宮,等天色全黑了,再去盜藥。
可沒想到,午時剛過,興慶府的氣氛,就莫名地緊張起來。
皇宮守衛,驟然增加了數倍且不說,連城內街巷間的巡查,都變得頻繁了許多。
彷彿在防備着什麼?
這麼一來,她們的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已胎死腹中。
兩人伏在屋頂,眼見日頭不斷西斜,皇宮的警戒和城內的巡查沒有絲毫鬆懈,心中又是焦急,又是鬱悶。
“師姐,要不我們乾脆硬闖算了。”甘寶寶苦着臉,悶悶的嘟噥道。
“硬闖?師妹,你想去送死不成?”秦紅棉頗爲嚴厲地瞪了師妹一眼。
“可是......”
甘寶寶很是泄氣,話沒說完,異變驟生。
“嗚......”
一陣淒厲而急促的號角聲,陡然從身後傳來,劃破了城池上空的安寧。
兩人心頭一跳,同時扭頭回望,只見遠處高高的城牆垛口處,人頭攢動。
呼喝之聲隱隱傳來,似乎出現了騷亂。
兩人驚奇地對視了一眼。
有人攻城?
所以,興慶府午後纔會戒備加強。
不過,最近也沒聽說,大宋或遼國要攻打西夏呀,就算要攻夏,也很難打到這來吧。
兩人驚疑不定地再次凝目望去,下一刻,她們的眼珠子都瞪得溜圓。
兩道身影,竟從城牆之外,沖天而起。
夕陽夕照,金光燦爛,將那兩道身影勾勒得無比清晰。
一人青衫飄灑,身姿挺拔如松,雖相隔極遠,看不清其面容,但其展現出來的輕功,卻是出神入化。
彷彿空中自有階梯一般,凌空踏步,馮虛御風,從容不迫,直如神仙中人。
另一個黑衣人,則似被其拉着手。
“放箭!把他們射下來!”
似有一聲炸雷般的暴喝響起。
城牆上的西夏軍士似如夢初醒,紛紛彎弓搭箭,箭矢如飛蝗般罩向空中兩人。
然而,箭矢尚未觸及兩人軀體,便被紛紛彈開。
兩人視那高達數丈的城牆如無物,輕而易舉地從城牆上空穿梭而過,如同兩隻大鳥一般飛入興慶府城內,穩穩落在一處高樓的屋頂之上。
“這......這是什麼人?”
“好厲害的輕功!”
見到這一幕,秦紅棉和甘寶寶兩人都是瞠目結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在高空,無處借力,亦無處躲避,換成她們處於這樣的境地,絕對會被射成篩子。
可那人竟似毫無損傷。
“師姐,他......他們往這邊來了。”甘寶寶驚呼出聲。
“噓!噓!”
秦紅棉嚇了一跳,“小聲點,別被發現了!那邊有一品堂的番子!”
視線之內,那兩道身影只在屋頂駐足片刻,便身形再動,沿着連綿的屋脊,朝着城池中央方向縱躍而來,飄逸瀟灑,竟如閒庭信步一般。
如此囂張的行徑,幾乎引爆了整個興慶府。
“敵襲!”
“攔住他們!”
尖銳的哨音、銅鑼聲、呼喝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那邊街道上巡邏的西夏軍士,不斷地射箭,卻都紛紛落空,完全跟不上那兩人的速度。
與此同時,城內各處隱祕的角落,以及那些看似普通的民居,甚至商鋪之中,一道道身影驟然衝上屋頂。
雖服裝各異,卻個個身手矯健,顯然都是西夏自己培養出來的高手,或是“一品堂”招攬的江湖好手。
相距最近的十數人,或是揮舞刀劍,或是使用暗器,從各個方向撲向屋頂上那兩道疾馳的身影,試圖攔截。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再次顛覆了秦紅棉和甘寶寶兩人的認知。
面對衆多高手,那青衫人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是隨意地揮了揮衣袖。
衝得最快的幾名壯漢,距其尚有數丈,便如同被無形重錘迎面擊中,慘叫着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砸塌了一間店鋪的屋頂,墜落下去,生死不知。
緊接着,青衫人又是袖袍一卷,數十枚散發着幽藍光芒的暗器,竟是凌空轉向,以更爲迅疾之勢倒射而回。
發出暗器的三名江湖好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頓時被射成了篩子,從半空栽落。
還有一名使軟鞭的高手從後方偷襲,長鞭如毒蛇吐信,直卷青衫人後頸。
青衫人卻是頭也未回,反手一抓,那灌注真氣的精鋼鞭頭竟被他穩穩捏在手中。
隨手一抖,無可抵禦的巨力湧動,軟鞭崩得筆直,倒刺而去,如長槍般洞穿其主人胸膛。
而後輕輕一揚,那高手便被帶得飛起,重重砸進下方的民居之中,塵土飛揚。
至於那黑衣人。
雖然絕大部分壓力都被青衫人承擔,卻也偶有幾個漏網之魚撲向他。
可不是被他的掌力硬生生地震飛,就是被他以巧妙的身法閃過,再補上一擊,出手狠辣果決,毫不留情。
青衫人步伐不亂,速度未減,所有試圖攔截的高手,在他面前如同土雞瓦狗,別說傷到他,連近身都辦不到。
他就這麼帶着黑衣人,以驚人的速度,硬生生地殺出了一條筆直通往城池深處的路。
秦紅棉和甘寶寶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撼,她們潛伏多日,深知“一品堂”和興慶府守衛力量的可怕。
可在那青衫人面前,這些令人忌憚的力量,竟如紙糊的一般,毫無威脅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