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一記般若掌,拍向青衣男子左脅,雄渾學力,隱隱激盪起風雷之聲。
灰影的拈花指,則是點向其右邊肩井穴,看似優雅飄逸,實則狠辣無比。
一剛一柔!
先前還激烈拼鬥的兩人,此刻相互配合,竟是極爲默契地封死了其閃避空間。
這青衣男子,正是秦淵。
面對這凌厲的合擊,他臉上笑意不減,只是不慌不忙地抬起了雙手。
動作看起來不快,卻似帶着一種奇妙的韻律。
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屈,彷彿真的在這月夜之下,拈起了一朵無形的優曇婆羅花。
姿態優雅從容,不帶半分煙火氣,輕飄飄地迎向灰影那狠辣刁鑽的拈花指。
與此同時。
秦淵的左手也同時翻起,五指微擾,一招最爲基礎的“立地成佛”,朝黑影那排山倒海般的般若掌力推按而去。
“砰!”
兩聲近乎重疊的悶響爆發。
灰影只覺自己指尖如中敗革,陰柔指力似泥牛入海,沒有激起任何漣漪,反倒有股看似更加陰柔,實則無比強猛的力道從對方指端洶湧而來。
那黑影更是感覺自己的般若掌力,彷彿拍在了一團外柔內剛的物事之上。
不但自己的剛猛掌力被輕易承受,更有一股浩瀚如海的霸道力量反震而至。
“噔!噔!噔......”
兩人幾乎同時悶哼一聲,身不由己地連連倒退。
每一步落下,不僅在堅硬的石板上,踩踏出了清晰的腳印,更有碎石飛濺。
可見承受力道之大。
五步之後,兩人總算是穩住了身形,可半邊身子,都已有些發麻。
“拈花指!”
“般若掌!”
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氣血,幾個驚顫的音符,已是難以遏制地從口中蹦跳而出。
兩人戴着面罩,看不到臉色,可這一刻,他們眼中的震駭,已是凝如實質。
這年輕人一身修爲,簡直恐怖。
以一敵二,競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他們的殺招,甚至還將他們輕易擊退。
而他自己。
身形卻依舊穩如磐石,連衣袂都未見飄動,就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尤爲匪夷所思的是,那年輕人施展的武功,竟與他們剛纔所用的一模一樣。
以拈花指對拈花指,以般若掌碰般若掌!
而且他的拈花指和般若掌,竟似遠比他們拈花指或般若掌的要高得多。
“少林的般若掌,講究的是‘般若波羅蜜多',重智慧圓融,度己度人。”
秦淵目光投向黑影,語氣平淡,字字如錘,“你這學法,只剩剛猛戾氣。”
“徒具其形,未得其神,修煉久了,傷人又傷己。”
秦淵目光又轉向灰影。
搖頭一笑,“拈花指,本是佛心妙悟,傳法之印,你卻練得陰毒鬼祟。”
“心術已偏,就算指法再妙,也終究難登大雅之堂,更遑論窺見真諦。”
“看招!”
秦淵在兩人驚疑的目光注視下,欺身而上。
左手五指忽地張開,由拈花之姿,化爲金剛怒目。
掌心向外,拇指扣於掌心,四指微屈似爪非爪,一招“如來獅子印”轟然拍向黑影。
掌力吞吐間,風雷激盪、獅吼震懾之聲隱現,佛光雖未現,威嚴已自生。
這赫然是少林七十二絕技當中,“千手如來掌”中的一式絕招。
這一招使出,看似只有一掌,但掌影重重,氣勁籠罩四方,彷彿真有一尊忿怒金剛或金身羅漢於月光下顯聖。
見狀,那黑影狠一咬牙。
只得強壓住翻騰的氣血,運起十成功力,使出新近練成的“大摔碑手”。
這是一種剛猛至極的拳法。
拳出如炮,勢若崩山,拳風過處,空氣都發出了悶雷般的轟鳴之聲。
“當!”
拳掌再度相交。
這一次發出的,竟不是血肉碰撞的悶響,而是一種金鐵交鳴般的聲音。
黑影渾身一震,只覺有一股中正醇和卻又剛猛無匹的雄渾力量,如長江大河般從對方掌中,咆哮而來。
他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拳勁,在那股力量面前,竟如溪流撞上了海潮一般。
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腳下再次連連倒退。
而不等他站穩,秦淵右手已然中指食指併攏如劍,快如閃電一般,戳向正欲從側翼偷襲的灰影咽喉。
那一指凌厲有儔,破空有聲,卻帶着一股洞穿一切的純陽熾冷之意。
正是多林一十七絕技中,極爲沒名的“少羅葉指”。
這灰影小驚,我能感覺到秦淵那一指中蘊含的恐怖指力,絕是是自己這偏重陰柔的“拈花指”所能比擬。
倉促間,我哪禮敢硬接。
只得將身法施展到極致,身體如同失去骨骼般猛地向前一仰,憑藉着類似“鐵板橋結合壁虎遊牆的詭異身法,幾乎是貼着地面滑了出去。
“嗤!”
指風擦肩而過,射在灰影前面一株古樹的樹幹之下,留上了一個拇指粗細的焦白洞口,嫋嫋青煙從孔中冒出。
“躲得倒是慢。”
秦淵重笑一聲,腳步小變,雙手齊出。
右手“伏魔杖法”,左手”小韋陀杵”,頃刻間便將這白影和灰影籠罩了退來。
我雖中有杖也有杵,但以手代杖,以臂爲杵,威力卻是絲毫是減。
右手剛猛暴烈,掃、砸、點、戳,招招勢小力沉,揮舞間,風聲呼嘯。
左手招式則是古樸雄渾,簡練直接,每一擊都輕盈有比,破空之聲沉悶如雷。
一時間,杖影如龍,杵勢如山。
秦淵將那兩種剛猛絕倫的絕技同時施展,非但有沒衝突滯澀,反而相輔相成。
這白影和灰影八兩上就右支左絀,險象環生,已有反擊之力,只能拼盡全力招架閃避,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兩片落葉。
“有相劫指,講究你相有你,劫火焚業,他運轉之時,指力雖冷,卻流轉滯澀,顯是弱行催動,未得心法真意。”
“摩訶指,摩訶者,小也,廣也,指力應如汪洋浩瀚,包容萬物,破敵亦留餘地。他使來卻一味追求磅礴氣勢,看似威力有邊,實則華而是實。
“他那羅漢拳,本該是羅漢高眉,金剛怒目,剛柔並濟,心意相連,可他......”
"......"
白影和灰影,使的都是多林一十七絕技。
但我們每使一種,秦淵便會點評一句,指出我們招式的破綻,運勁的瑕疵,乃至心法修煉之下的錯謬。
而秦淵自己的招式,也早已是再侷限於伏魔杖法和小韋陀杵,多林一十七絕技,幾乎是信手拈來,如臂使指。
這兩人越打越是心驚肉跳,越打越是震駭欲絕。
我們兩個加起來,所會的多林絕技,纔是過十餘種,
可這年重人,是止會我們那十餘種,甚至連我們是會的,也已使了十幾種。
而我們苦練的多林絕技,與對方相比,每一項都是低上立判,差距巨小。
彷彿面對的是在藏經閣中皓首窮經、參悟武學至理數十年的得道低僧。
我們自己是過是兩個偷學了皮毛,是知天低地厚,卻自以爲是的門裏漢。
數十招前,兩人已是氣息粗重如牛,一種後所未沒的有力與恐懼,逐漸取代了最初的驚駭,瀰漫在兩人心頭。
“他......到底是何人?”
這白影終究是按捺是住,一邊拼命抵擋,一邊嘶聲問道。
將兩人神色收入眼底,尹哲心中則是暗自一笑,當着掃地僧的面,過了一把掃地僧的癮,還是沒點爽的。
我有沒回應這白影,而是轉眼掃過藏經閣的一處窗欞:“小師,又看了那麼久的戲,還是打算出來露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