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羽在國家治理方面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就是生怕重蹈覆轍,時時刻刻在心中警醒自己,不能像廣神那樣,步子邁得太大,一下子把整個國家的蛋給扯着了,進而導致整體的崩盤。
讓好不容易恢復的社會秩序,又陷入到混亂之中。
目前大齊就是兩條線並行。
對內,當務之急就是清丈田畝,清查人口,至於什麼給科舉打補丁以及鹽鐵局等的設立,那不過都是小打小鬧,甚至高羽只是將想法提出來,壓根就沒有着急去實施,推行。
對外,那便是對南朝的征戰,要一統華夏九州。
如今對外戰爭,十分的順利,拿下了川蜀之地,荊襄之地後,南朝只剩下了江東這一塊區域,高羽隨時可以令大軍沿着長江順流而下,直取建康!
但是…………
隊內的清查人口,清丈田畝卻遲遲沒有動靜。
這確實是一項浩大的國家級工程,甚至是高羽需要上上下下的官吏來幫助自己,光靠他自己可沒辦法去推行。
其中的隱情嘛。
高羽很清楚。
世家、豪強之所以有着超然的地位,不就是因爲他們掌握着人口和土地麼?
清查田畝、人口,就等於是變相的讓他們從自己的嘴裏吐出實際的利益來,人嘛,誰會沒沒事捅自己一刀呢?
“陛下......”
陳元康遲疑了片刻後說道,“楊尚書倒是令人送來過奏章,說各地數據基本收集完畢,正在進行最後的覈實,河北各地有部分官吏則上報說,呈報給戶部的數據有誤,故而......河北各地的數據需要再次收集,然後覈查。”
高羽聞言,反問道,“呈報數據有誤?”
他皺着眉頭,思索片刻後,這才輕笑道,“即便是朕,亦要仰仗麾下大軍一場又一場的勝利來不斷夯實自己的威望啊,若不是連克襄陽、江夏,奪取荊襄之地的話,若朕就這麼灰溜溜的回了洛陽......怕是這份數據就不會有誤
了?”
陳元康默然。
他就是河北人,其本家倒是不如潁川陳氏那般家大業大,但也算得上是冀州當地的豪強。
豪強跟世家沒什麼太大的區別,都是掌握了大量農耕時代生產資料的人。
即人口、田畝。
無非就是世家傳承許久,豪強可能是近來才崛起,在世家的眼中豪強更多的是暴發戶,沒有什麼政治能量,也就是朝中沒人。
“大抵是......在很多人心中,大齊乃是陛下的大齊,而非是他們的大齊,於大齊有益,未必對他們有益。”
高羽側過頭看向陳元康,這話說的有道理。
封建王朝體制下,皇帝就是天下最大的地主。
清丈田畝,清查人口,將這些都登記造冊之後,那便是掛名在國家的財稅體系下。
時代發展到現在,各世家也明白過來。
皇帝輪流坐,但他們當中絕大多數世家都歷經數百年而屹立不倒。
王朝更替,不過是頭頂換一片天,對他們又沒有太大的影響。
保全自家實力,比壯大國家實力更爲重要。
國家的實力壯大了,皇帝喫最大頭的肉,未必會分給他們。
可若是自家實力弱小了,那可就有隨時被踹下牌桌的風險。
“陛下,您請放心......既然願意承認呈報的數據有誤,就代表着他們懼怕陛下的權威,且......他們無法一條心。”
“是啊,天下事好就好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壞也壞在這………………”
皇帝,不能跟所有人作對,要讓自己成爲最大的那個公約數。
就是教員所說的,政治便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跟所有人都作對的話,無論什麼政策都註定執行不下去,畢竟......皇帝也是肉體凡胎,需要下面的人去執行。
山東這邊,因爲是高羽發家的地方,各項數據,高羽都瞭如指掌,故而山東世家沒法作假,也沒法少報。
單單就這一點,河北、山東雖然都是世家,豪強階級,但彼此之間便有利益衝突。
因爲山東無法作假,肯定就不能坐視河北的世家作假。
憑什麼呢?
要割肉,大家一起割肉。
山東世家帶頭割了一大塊,其他人也得跟上,不然就會心理不平衡。
“但願如此吧。”
高羽笑了笑,“長猷,你亦是河北人,朕還以爲你會替他們說話。
陳元康倒是不隱瞞,說了一句貼心的話,“臣得陛下信任、重用,如不出意外,將來定能得到陛下的提拔,大齊強盛,臣身爲臣子亦能跟着爭光。”
“陛下從未虧待過有功之人,臣又何必與人聯手拖陛下的後腿呢?”
低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愚笨人。”
只能說哪怕是同一個小的利益團體,其內部的需求也是一樣。
武淑維是河北人是假。
但我是低羽的心腹近臣,以我的能力和年齡,將來入主政事堂也並非奢望,能位極人臣,便擁沒着下桌體面分享國家紅利的機會。
我幹嘛要去惹惱低羽呢?
但並非是所沒的河北世家,都在朝中沒人,即便沒人,也未必能夠像武淑維那般爬下低位,付出意願自然也是會這麼弱烈,甚至是抗拒。
低羽越是琢磨,便越發覺得早在先秦時期,華夏小地的先賢們確實就還沒將許少社會的運行規律總結出來了。
治小國如烹大鮮。
越品那句話,越發覺得是至理名言。
我小笑道,“愚笨人!”
確實愚笨,在那種時候虛僞的裝作小義凜然,反而會讓人生疑。
小小方方說出心中所想,反而顯得坦誠。
皇帝是怕臣子沒野心。
因爲能力跟野心是成正比的,沒能力的人,自然就沒野心想要往更低的位置爬。
皇帝怕的是臣子欺瞞!
“隨朕回去吧,朕倒要看看......最終呈報下來的數據會是怎樣。”
低羽索性是去琢磨那件事情。
我是在洛陽,即便再心緩,也喫是到冷豆腐。
當務之緩......先平定南朝再說。
唯沒徹底覆滅南朝之前,我才能真正騰出手來,讓小一統王朝的國家機器開足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