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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商雲良那看似輕描淡寫,實則石破天驚的承諾???陛下修行之後也能掌握如此仙法,在場的朝廷大員們都是忍不住齊刷刷倒抽一口涼氣,只覺得後槽牙都在疼!
你在說什麼哦,我的國師大人啊!
這話可不興亂說啊!
本來您一個人是我大明的真仙人就行了,咱們雖然害怕,但好歹還能勉強接受。
今兒這場面把我們這些老傢伙唬得一愣一愣的,魂兒都快嚇飛了,回去馬上就給您在家裏立個長生牌位早晚拜一拜,也求您老人家高抬貴手。
您行行好,千萬千萬別給陛下也整上一套同款“技能”啊!
這不要了親命了嗎?!
在場的官員,除了少數皇室宗親和勳貴之外,剩下的無論是文官集團還是武官體系,一個二個都是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心思。
他們的腦袋裏幾乎抑制不住地想象出來一幅可怕的畫面:
嘉靖皇帝穿着一身玄黃道袍,長髮披散,手持拂塵,立於奉天殿那高高的房頂之上,衣襬在山風中獵獵飄舞,周身風雨雷電環繞,宛如天神下凡,目光冷漠地俯視着芸芸衆生。
那時候,他們所有人都只能戰戰兢兢地匍匐在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稍有不慎,陛下的天罰就要到了,把他們這些肉體凡胎用雷霆轟成焦炭!
不行!絕對不行!
陛下要成了這樣的君王......
那咱們這種“兩袖清風”,從不貪墨國庫一文錢的“好官”,日子還過不過了?還能有活路嗎?
就你老朱家給的那點工資,養活自己都費勁,年年還得靠那點冰敬、炭敬和地方的“常例”貼補家用。
這還談什麼買房子,置辦田產,嬰兒房嬌美小妾啊?
一家老小全得去喝西北風了吧!
坐在山河椅上的商雲良,突然微微眉頭一皺。
因爲他突然敏銳地發現底下這幫人看自己的感覺有點兒不對了,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咋說呢………………
剛剛施展亞登法印時,他們的眼神裏主要還是震驚,恐懼,難以置信等等劇烈衝擊下的本能情緒。
而現在嘛......你們這小眼神咋這麼奇怪呢?
按照商雲良的理解,那些眼睛裏透出的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句話:
國師大人您快坐下,俺們來跟您說說心裏話......
商雲良心裏頓時有了預感,這幫傢伙估計沒過多久就得想盡各種辦法,絞盡腦汁來找自己“談心”了。
到時候再看看他們要跟自己說什麼吧。
估計會有樂子。
這場前所未有的國師冊封大典,在商雲良的即興仙術表演之後,接下來的流程便順利得一塌糊塗。
搞得商雲良自己反而覺得有幾分掃興,因爲他私下裏精心準備的第二個演示項目??昆恩法印壓根就沒機會用上。
他本來還想當衆表演一下“是兄弟就來奉天殿砍我”的戲碼,但無奈,一個亞登法印都讓這幫人的小心臟受不了,後面的昆恩法印只能含淚失去首秀機會。
想了想,商雲良最終還是放棄了再整花活的念頭。
反正震懾百官、確立自己崇高地位的核心目的已經達到,效果甚至遠超預期。
昆恩法印這保命護盾的能力,那就留作殺手鐧吧,不必輕易示人。
等到啥時候出事......如果有的話,嗯,那就是等奸臣都跳出來了,他商某人就讓你們這幫有事沒事搞暗殺的傢伙知道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
老子叫刀槍不入,你們隨意!
奉天殿裏,心思各異的朝臣們懷着複雜的心情,再次朝着御座上的嘉靖和山河椅上的商雲良恭敬叩首。
然後,在呂芳那特有的公鴨嗓的指揮唱禮下,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出了大殿,許多人步履依舊有些虛浮,顯然還未從剛纔的震撼中完全恢復。
朝臣們魚貫而出之後,外面那些一直忙活着吹吹打打的宮廷樂師們,終於結束了那首《佑聖平》的循環演奏。
而這也就意味着,這一次大典到這時候爲止,便是徹底結束了。
商雲良同樣起身,在內待的引導下離開了奉天殿。
就擺放在奉天殿外廣場上的那套豪華國師鹵簿仍然在靜靜地等待着他。
商雲良登上了乘輿,儀仗啓動,仍然返回他的居所璇樞宮。
至於嘉靖聖旨裏給他許諾的那座位於內城中,宣稱要建得“宏偉異常”的“通天宮”,目前還僅僅只是存在於紙面設計上。
按照商雲良自己的意思,開工興建這事兒不急,徐徐圖之便可。
雖說現在這嘉靖二十二年的朝廷歲入,遠比歷史上嘉靖四十多年財政瀕臨崩潰的時候要充裕得多。
國庫每年都還有些存銀,年初預算的開支也大體能包得住,眼下壓根不需要整什麼“改稻爲桑”那種爛活出來爲朝廷強行斂財。
但嘉靖讓禮部和工部給他規劃設計的那座“通天宮”,過分一點來說,其規制和佔地面積,那就是一個縮小了好多倍的紫禁城,極盡奢華。
這京師內城寸土寸金的地面上哪裏還有那麼大的空地造這玩意兒?
不拆掉一大片民居官署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這種事兒還是少做吧。
不過,似乎是覺得商雲良這般“替朝廷着想”,嘉靖反而覺得過意不去,於是乎,作爲補償,皇帝大筆一揮,現在幾乎整個西苑在名義上都劃歸商雲良管轄使用了,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暫時“姓商”了。
這倒不是說其他宮人太監就不能進了,只不過是就跟璇樞宮一樣,這片區域管理的最高決定權被轉移到了商雲良這裏,相當於他的後花園。
至於原來玉熙宮裏的那些人。
陶文這條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這不是商雲良要對他怎麼樣,甚至商雲良都懶得再踩他一腳,而是嘉靖爲了維護他自己那“英明神武、洞察秋毫”的聖君形象,陶仲文這個曾經的“真仙”就必須死,以此劃清界限並警示後人。
而剩下的那些道士們則是被全部逐出宮去,那些普通宮人則發還內官監,由司禮監重新安排差事。
商雲良心裏清楚,也許有人會對他這個踩着陶仲文驟然登上高位的國師心懷怨恨,甚至暗中詛咒。
但他並不在意。
怨恨就怨恨吧。
左右不過是不進則退的事情,說再難聽一點便是成王敗寇,沒什麼好多說的。自己選擇的道路,自己承擔後果。
......
商雲良原本覺得,嘉靖當時在詔書裏賦予他的那些所謂“參贊機務,風聞奏事,稽查百官,刑名重案,有幹天和者,皆需報予國師府知悉”的巨大權力,只是說着玩的,是爲了抬高他地位的門面話。
他自己都沒太當回事,壓根沒想過真的要去插手那些繁瑣的政務。
然而,現實往往出人意料。
在冊封大典之後,他這裏剛剛平靜了不過五天時間,商雲良便得到了呂芳親自前來璇樞宮的通知:
“陛下請國師即刻前往乾清宮議事,嚴閣老他們幾位閣臣都已到了,六部尚書也基本到齊,哦,還有鴻臚寺卿也奉召到了。”
“都在等您呢。”
話都說到這兒了,商雲良也就沒辦法拒絕了。
路上,商雲良聽着呂芳對自己低聲解釋道,算是提前通氣。
他注意到,呂芳單獨提了一句鴻臚寺卿。
於是便順勢問了一句:
“鴻臚寺卿?我記得是陳璋陳大人吧?他主管朝貢禮儀,外藩諸國大小事務,今日這會議的主角莫非是他?”
呂芳立刻奉上熟練的馬屁,臉上堆笑:
“國師您真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什麼都瞞不過您。確實如此,今日議事確與鴻臚寺有關。”
“前些日子,兩廣總督上奏,說是廣州府和香山澳地面上,多有西洋來的佛郎機人嘯聚,船隻人員漸多,行爲頗不馴服。”
“兩廣總督蔡經請奏陛下,說是深怕這些紅毛夷狄聚集日久,滋生事端,或帶來什麼西洋邪魔之物、污穢之疾於我大明,故而憂心忡忡,在此請求調動廣州地面上的官兵,以雷霆之勢徹底將這些不知禮數的夷狄梟首剿滅,以
絕後患。”
“然而陛下乃聖明仁慈之主,普天之下皆是陛下的臣民,於是陛下便否了蔡經的奏本,要遴選紅毛夷狄中一二伶俐懂事,通曉中國之語的人,帶着他們從西洋帶來的東西,一起前來京城。”
“昨日,佛郎機人已經被廣州總督衙門的兵押解到了京城。”
“陛下認爲,縱使不能以正式使節身份對待,也不能太過苛責虐待,否則倒顯得我天朝上國無人之量,於是便將其暫且安置在了鴻臚寺的四夷館內。”
“今天一早,鴻臚寺卿陳陳大人便入宮覲見,稟報夷狄已到之事。然後陛下便召集了內閣諸位閣老,以及各部尚書匯聚乾清宮,說是讓我大明中樞重臣也都趁機瞭解一下這極西之地的風土人情、國家虛實。”
“這不,陛下特意吩咐了,也讓奴婢務必來請您一同參加,如此便來您這裏打擾您的清修了。”
呂芳笑眯眯地回答。
倒是聽得商雲良眉頭微挑,心中升起一絲好奇。
呦呵?
歐洲人確實是從這個時期開始陸陸續續來到大明沿海,並在隆慶年間於澳門逐漸獲得居留權的。
可如果我記得沒錯,嘉靖二十二年的時候,似乎並沒有發生過葡萄牙人正式被召見進京的事件啊?
這和歷史似乎有點出入,不太對勁兒啊!
想想也是有點意思。
看來自己的出現,就像一隻扇動翅膀的蝴蝶,已經開始引起一些細微的變化了。
商雲良摸着下巴,心中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