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雲良在璇樞宮裏,度過了頗爲難得的半個月安逸時光。
沒有突如其來的聖旨召見,沒有各方勢力的明暗箭,也沒有需要立刻處理的麻煩事。
而朝野各方,在經過玉熙宮那驚天動地的“顯聖”和後續錦衣衛指揮使陸炳被當衆“演示”仙法之後,似乎也都暫時默認並認可了他這位“商大神仙”的超然存在,無人敢再來輕易打擾。
至於那位曾經風光無限的陶仲文陶神仙,連同他玉熙宮的那些徒子徒孫們,則被嘉靖一道嚴旨,如同囚犯般徹底封死在了玉熙宮的高牆之內,每日僅由專人送去一點點僅夠果腹,餓不死的粗糙飯食,勉強度日,形同圈禁,往
日的榮華富貴和權勢煙消雲散。
商雲良心裏很清楚,這是嘉靖在向他示好,或者說是一種隱晦的“賠罪”和表態。
這些人最終如何處置,嘉靖顯然是留着當籌碼,等着他這位“苦主”主動去見面時,再作爲一個順水人情,交給他來發落,以示皇帝的“公正”和對他的“尊重”。
但他商雲良怎麼可能輕易順了嘉靖的心思?
這幫玉熙宮道士的死活結局,關他什麼事?
他既無意扮演屠夫,非得讓他們一個個全部人頭落地;也不可能主動湊上去,把這事兒攬在自己身上,給嘉靖一個順勢下臺階,並提出新要求的機會。
就這麼晾着吧,看誰先沉不住氣。
此時已是四月初,臨近清明時節,天氣逐漸轉暖,空氣中瀰漫着萬物復甦的溼潤氣息。夜晚入睡時,倒也不用再蓋着那厚重壓身的錦被了。
這日清晨,商雲良在寬大舒適的牀榻上悠然轉醒。
尚未完全睜眼,映入朦朧視野的是頭頂那淡青色的柔軟帳幔,絲絲晨光透過縫隙,灑下柔和的光斑。
鼻尖湧入了一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淡淡的香氣,是女子常用的那種清雅脂粉味道,混合着一種獨特的、只屬於懷中人的溫熱體香。
再微微一動,便清晰感受到一具光潔滑膩、柔若無骨的溫軟身軀,正如同依戀主人的貓兒般,親密無間地趴伏在自己身上,呼吸均勻綿長。
商雲良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感受着那驚人的柔軟和彈性,心中忽然覺得,若能一直過着這般日子,似乎也相當不錯。
他側過頭,看向枕在他肩窩處的女子。
白芸薇那張英氣勃勃的臉龐在熟睡時收斂了平日的清冷和銳利,反而透出一股難得的,毫無防備的嬌憨味道,長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靜靜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昨夜那些癲狂而旖旎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湧入商雲良的腦海。
似乎是察覺到了商雲良注視的目光和細微的動作,懷中的女子那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蝴蝶般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帶着初醒的迷濛和水汽,緩緩睜了開來。
在對上商雲良含笑的視線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迅速變得清明,白皙的臉頰上也控制不住地浮起兩抹誘人的紅暈。
但她並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羞澀地躲開目光,反而就這般坦然地,甚至帶着一絲依賴地,與商雲良靜靜對視着。
昨夜,那微痛,早已被後續洶湧而來的,前所未有的雲端浪潮沖刷得無影無蹤。
“真人醒了多久?”
她開口,聲音還帶着一絲睡醒後的慵懶,聽得人心裏癢癢的。
俏麗臉頰上勾勒出一個令人無比舒心的笑容。
嬌軀下意識地更緊貼了商雲良,尋求着更多的溫暖和接觸,淡淡的的熱意似乎又開始在兩人緊貼間盤旋升騰。
商雲良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她俏麗的臉頰,笑道:
“剛醒,沒一會兒。”
白芸薇聞言,笑着說道:
“那......奴婢起來,爲真人準備梳洗?”
商雲良微微搖頭,阻止了她的動作。
“不急這一時半刻。時辰還早。”
“一會兒你我一起梳洗便是。”
更多的細節記憶慢慢翻湧了上來,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這女人現在的體力恢復速度已經有些不講道理!
雖然昨夜戰鬥不休,每一次對決,最終都是以她的丟盔棄甲而告終。
但她總能很快恢復過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韌勁十足!
反倒是他商雲良,到了後半夜,竟然隱隱有些體力跟不上的跡象了!
這可不行啊!
時間一長,他在她面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神祕強大”、“無所不能”的仙師形象,豈不是要打折扣?
格調還要不要吶?
懷裏的白芸薇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走神,偏了偏腦袋,如瀑的長長青絲隨之滑落,髮梢輕輕刮蹭着商雲良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
她的目光,投向了牀榻邊矮幾上放着的一隻小巧精緻的錦盒。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摸了摸那冰涼的盒面,然後像是被燙到一般,又飛快地收了回來。
商雲良知道那錦盒裏裝着的是什麼。
昨夜,就在兩人即將徹底交融之時,白芸薇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塊摺疊得整整齊齊,潔白無瑕的白絹布,墊在了身下。
商雲良當時有片刻的愣神,隨即立刻認出了這東西。
“妾......別無長物,唯剩此身......只想以此......證明給真人看......”
她將他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滾燙的脖頸處,溫熱而帶着顫音的話語,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卻重重地落在了商雲良的心頭。
商雲良當時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沒有拒絕。
這種東西,嚴格來說,在這個時代,通常是隻有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門的正妻,在洞房花燭夜纔會使用的。
在一些規矩森嚴的大家族裏,這染了落紅的喜帕,第二天一早甚至要鄭重呈給長輩過目,然後收入祠堂。
但商雲良知道,白芸薇此刻拿出這個,絕沒有那種攀附名分,要當正妻的心思。
作爲一個身份卑微的宮女,在她固有的認知裏,商雲良這位深受皇帝倚重,神通廣大的“商真人”,未來的正妻只會是身份高不可攀的名門嫡女。
第一次雲收雨歇之際,她便強撐着痠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將那方白絹,仔細摺疊好,收進了那個她不知準備了多久的小錦盒裏。
彷彿珍藏起一個易碎的夢。
今早剛剛醒來,她的第一反應,便是側頭去確認那錦盒是否安然無恙。
“就留在我這裏吧。”商雲良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背,手掌輕輕撫摸着她那如絲緞般光滑的長髮,聲音低沉而溫和。
“這東西,你收着也不合適。等到內城真人府落成,我便讓人將它送過去。”
懷中的女子聽到這話,嬌軀猛地一顫,豁然抬起頭,一雙美眸睜得大大的,裏面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只聽商雲良繼續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有件事,好像一直沒跟你仔細說過。我雖然算是出身許家,受其恩惠,但我師傅......嗯,從未讓我改姓歸宗的意思。年年清明、中元祭拜,燒紙上香,還是老商家的祖宗們。
“我商雲良,不是什麼傳承了幾代幾代的高門大戶,家裏也沒那麼多繁瑣嚴苛的規矩。”
“如今你的身份還是宮籍,我又掛着真人的名頭,要想現在三媒六聘、明媒正娶,難度太大,阻力重重。”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是,爲你準備一套鳳冠霞帔,讓你風風光光、大鳴大放地進我商雲良的真人府大門,這一點,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也一定能做到。”
這不是他一時興起鬨她開心的矯情話,而是他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
骨子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就沒覺得自己的女人必須要分三六九等,什麼正妻、平妻、妾室涇渭分明,到頭來生的孩子還要被分出個令人厭煩的嫡庶之別。
就他現在這具被混沌魔力日夜沖刷淬鍊的身體,能不能中獎都還是個未知數呢,想那麼多問題純粹是扯淡。
他從不否認,自己以後或許還會有其他的情緣際遇,但非要按照這個時代的規則,將身邊人劃分得那麼清晰冰冷,委實沒有必要。
這種妻妾制度的核心,在於保障嫡脈的絕對優勢和家族財產的穩定繼承。
可問題在於,嚴格來說,現在的商雲良幾乎沒有什麼財產,除了嘉靖給的一些金銀和這座璇樞宮的使用權,他也沒什麼需要複雜繼承的龐大家業。
至於他這個“真人”頭銜,又不是世襲罔替的爵位,難道生個兒子就自動成了“小真人”?
他所走的這條路,本就與世俗權貴截然不同。
等到他真有力量再進一步,甚至達到能夠無視皇權,成爲幕後“影子天子”的程度時,那他願意如何安排自己的身邊人,如何分配自己的資源,還不是全由他自己說了算?
對於白芸薇,這個女子已經毫不猶豫地將身心徹底交託給他。
那麼,該給她的尊重和地位,等到條件合適時,他商雲良一點兒都不會吝嗇。
“哎………………怎麼哭了?”商雲良感覺到肩頭傳來溼意,低頭一看,女子晶瑩的淚珠無聲地滑過酡紅的臉頰。
他伸出指尖擦拭那滾燙的淚珠,笑道:
“大早上的......該高興纔是。昨晚那般......你嗓子都快喊啞了,我都沒見你掉一滴眼淚......”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躺在懷中的溫香軟玉便陡然一動!
白芸薇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力氣,猛地翻過身,跨坐到他身上,溼潤的、帶着鹹澀淚水的脣瓣伴隨着難以分辨的抽噎,狠狠地,近乎掠奪般地印在了商雲良的嘴脣上。
初春的早晨,陽光慵懶。
那便......再休息一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