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不久,商雲良還在苦惱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做這個試藥人。
萬一把自己玩死怎麼辦?
畢竟他腦子裏的獵魔人藥劑全書從一貫都是管不管理的作風,對於風險和後遺症從來都是你用了才知道。
要不然他也不至於在宣大的風評徹底稀碎。
一個普通人變成正牌的獵魔人需要經歷三個階段。
抉擇,青草以及高山或者夢境。
雖然第二個青草試煉失敗率極高,但其實,第一個抉擇試煉也會死相當的人。
正兒八經的“抉擇試煉”,需要試煉者先撐過漫長而艱苦的體能訓練和嚴格節食,將身體錘鍊到一定程度後,纔會被允許飲下由特殊毒蘑菇、苔蘚和多種劇毒藥草混合而成的定製藥劑,以此來極端地強化身體的抗毒能力。
如果試煉者最終沒有死於急性肝臟衰竭、心臟驟停,並且精神還能保持基本正常的話,纔算勉強通過了這第一道關卡。
現在,商雲良這裏的抉擇試煉直接跳過了所有前置的訓練和準備,看起來似乎要輕鬆不少,但一口氣喝下五種以上的藥劑,實際上的後果可能會更嚴重。
稍有不慎,可能就真的當場“爆肝”,直接原地去世。
商雲良走到一旁,從剛纔那些宮女們帶來的用具中,翻找出了四個乾淨的白瓷杯。再加上他自己之前用來漱口的那隻,正好湊齊了五個。
他依次拔開五個藥劑的瓶塞,將“初級殺人鯨”、“初級燕子”、“初級馬裏波森林”、“初級純白拉法德”以及“初級白蜂蜜”,分別小心翼翼地往每個杯子裏倒入了大約三分之一的劑量。
燕子的紫色,殺人鯨的赫黃色,馬裏波森林的淺灰色......五種顏色各異、氣息迥然的液體在杯中微微盪漾。
商雲良手中其實還有其他藥劑的庫存,但他暫時不打算拿出來。
飯要一口一口喫,實驗要一步一步做。
先看看這最基礎的五種混合起來是什麼效果再說。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劍鞘,用其末端不輕不重地在白尚宮的後背上敲了一下,聲音平靜:
“過來吧。”
一直緊閉雙眼的白尚宮臉色依舊慘白,但當她轉過身,看到桌案上碼放着的五個蓋着蓋子的杯子時,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是......”
她輕輕地問道。
商雲良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我自己調製的一些小玩意兒,具體的你現在沒資格知道。”
他知道這女人一定會聯想,所以他絕不會讓她看到這些藥劑的真實樣貌和奇特顏色。
至於副作用?
五種效果各異、甚至彼此衝突的東西混合在一起喝下去,產生的反應若能跟嘉靖體驗的那種“羽化飛昇”聯繫起來,那纔是真的見了鬼。
“真人......要奴婢做什麼?”
她看向商雲良。
這個年輕的真人連她的身子都不要,那她還想要從她這裏得到什麼?
商雲良指了指桌案上的五杯藥劑:
“閉上你的眼睛,我會遞給你一杯,你就把它喝下去。一杯接一杯,直到我讓你停下。”
“很簡單。”
白尚宮那雙已經失了銳利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商雲良一眼,走到他面前,點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奴婢準備好了。”
商雲良搖搖頭,他與這女人之間毫無信任可言。
他扯過女人官袍腰間用作裝飾的一根紅色絲質綁帶,略微用力,將其解下,然後不由分說地在她的眼睛上纏繞了幾圈,徹底確保她無法窺視。
他不想賭這女人的自覺性。
做完這一切,商雲良拿起距離最近的那杯“初級殺人鯨”藥劑,遞到了女人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掌心。
“喝吧。”
白尚宮的手掌猛地收緊,握住了那微涼的瓷杯,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她似乎有着那麼一瞬間的遲疑和掙扎,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然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摸索着掀開杯蓋,將其湊到那縱使塗抹了口脂,此刻也顯得暗淡無光的脣邊。
她很平靜地把藥劑喝完,然後把空杯子遞給了商雲良。
商雲良沒問她有什麼感覺,藥劑沒有這麼快起效。
“這是下一個。”
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將第二杯??初級燕子藥劑遞了過去.......
商雲良先讓她喝了除開初級白蜂蜜的四種藥劑。
最後的解毒手段他暫時沒用。
因爲他想要看看事情是不是如他所想象的那樣。
時間靜靜地過了一刻鐘。
突然,一直強自站立的白尚宮猛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極其痛苦的悶哼!
她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直努力維持的,屬於她自己的最後一絲端莊儀態徹底消失不見!
她猛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地捂住腹部,踉蹌一步,直接癱軟在了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蜷成一團,發出斷斷續續的,極其痛苦的呻吟。
商雲良眉頭緊鎖,快步走過來。
他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直接一使勁,伸手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將她放回了那張鋪着軟墊的躺椅上。
蹲在地上跟一個痛苦蜷縮的人說話,太費勁。
“告訴我,你現在是什麼感受。”
他平靜地問。
“疼……………………………肚子裏......像是......像是燒起來了一樣....火辣辣地疼......鑽心地疼………………”白尚宮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商雲良沉默地看着她,伸手將她腦袋上矇眼的紅帶子解了下來。
白尚宮立刻睜開了眼睛,商雲良在裏面看到了絕不是表演出來的痛苦神色。
他在這女人眼角看到了淚水。
商雲良在心裏深深地嘆了口氣。
果然......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那個世界裏的獵魔人之路,是用無數學徒的屍骨鋪就的。
有相當數量的學徒,都會倒在這第一關“抉擇試煉”上,不是當場死亡,就是變成渾身蒼白肌肉詭異增生、精神徹底失常的可怖怪物。
憑什麼到了他這裏,就能靠着喝喝藥、睡一覺輕鬆解決?
真以爲這諸方世界,漫天神佛唯獨只偏愛大明嘉靖年間這一畝三分地嗎?
“我需要你去體會,並且努力記住這種痛苦。”
商雲良的聲音傳入女人被痛苦淹沒的意識裏,“但你要記得,在你覺得自己真的撐不住,快要睡着’之前,必須告訴我。”
想了想,商雲良還是補上了這句話。
總得給人留下一線希望。
如果陷入完全的絕望,連心神都徹底放棄抵抗的話,恐怕她就真的很難熬過這一關了。
“記錄時間:飲下藥劑的第十五分鐘。”
“受試者出現明顯的劇烈腹痛反應,並且痛感迅速向胸腔及四肢擴散。自述有強烈的內臟灼燒感,如同吞下炭火。”
“受試者神智目前依舊保持清醒,但注意力已完全被痛苦佔據。考慮到試煉者爲女性,通常對疼痛更爲敏感,可以初步認爲,在此階段的痛苦程度,或許尚在正常健壯男性可能承受的臨界點附近?有待更多樣本驗證。”
“繼續觀察。”
“記錄時間:飲下藥劑的第二十五分鐘。”
“受試者出現明顯的不自主躁動,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扭動,痙攣,似乎試圖緩解某種深處的痛苦。情緒顯露出煩躁跡象,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觀察到大量冷汗滲出,浸溼內衫。但觸摸其皮膚表面,體感溫度並未升高,反而在下降,四肢末端冰涼。只有脖頸,腋下等核心區域還能勉強保持接近正常的溫度。
“受試者並未喪失神智,對外界反應正常,在我測試其腋下溫度時嘗試反抗,但很快便主動放棄。”
“自述疼痛感依舊持續,維持在一個較高的平臺期。考慮到受試者神經系統可能開始出現自我保護性鈍化,實際的生理疼痛刺激可能比其主觀描述更爲劇烈。”
“記錄時間:飲下藥劑第一百二十分鐘。”
“受試者體力似乎耗盡,中途被迫給她補充了兩次溫水。不再大量出汗,但體溫仍舊持續處於異常低溫狀態。嘗試爲其增加毛毯禦寒,體表溫度未見明顯改善。”
“受試者的神智開始出現間歇性恍惚,時間感知似乎出現障礙。第一次模糊地表示,可能撐不下去了,但片刻後,又似乎憑藉某種意志力改口,堅稱可以再堅持。”
“觀察到在此極度虛弱和痛苦階段,受試者的心理防線似乎變得極爲薄弱,表現出強烈的傾訴慾望。”
“她跟我說了很多事......很多。”
“繼續......觀察......”
“記錄時間:飲下藥劑第一百八十分鐘......”
“對受試者使用魔力,似乎痛苦狀態會減輕。”
“感受到其體內紊亂的魔力流動,藥劑之間反應仍舊在繼續。”
“記錄時間:飲下藥劑第二百六十分鐘......”
“受試者的生命體徵正在持續減弱,瞳孔對光反射變得遲鈍,呼吸微弱且不規則。”
“受試者撐不住了,雖然未知她爲什麼不主動尋求幫助,但現在必須做出決定。”
“已使用'初級白蜂蜜”進行干預。”
“記錄時間:飲下藥劑第三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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