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子的進攻開始了。
三百人也好,七百人也罷。
他們的攻擊路線,在兵站外圍早就挖好的壕溝面前,實際上早就是定死的。
韃子們可根本沒時間砍伐樹木做成木板跨過去。
當也速率領他的兵來到之前那三百人的出發陣地時,看到地上趴着的兩具屍體,這才意識到恐怕事情有些不妙。
“也速亥諾顏,這就是額圖,我認得他!”
也速沉默。
他算是明白爲什麼剛剛沒在回來的三百人裏看到額圖了,他剛剛還以爲這個懦弱的傢伙已經逃了,沒想到真就死在了這裏。
無聲地計算了一下額圖倒斃的位置和明狗子的兵站位置。
也速?在心裏倒吸了一口涼氣:
長生天啊,這距離,真的超過了他的認知。
這時候,兵站城牆的門洞上方,一道亮光閃爍,那是明狗子鳥銃擊發的火光!
也速?下意識地朝着前面的雪地撲倒,然後,慘叫聲就在他前面的一個部落的勇士身上響了起來。
“啊!我的手!手!”
“救救我!”
也速連忙抬頭去看,下一刻,他的瞳孔就是一縮:
這人的手掌斷成了兩截,除了大拇指之外的四根手指帶着半塊手掌直接被什麼東西削了下來!
一柄彎刀也掉在了原地上,上面沾上了刺目的鮮血。
是真的!
明狗子的火器真的能打這麼遠!
也速下意識地就想跑。
但他很快就發現,這一聲銃響後,並沒有出現他曾經見過的齊射。
怪了!
有這麼遠的火銃,他們現在這麼密集的陣列,只要齊射,那便頓時是死傷慘重。
他不相信明人沒有這個腦子想到這一點。
除非…………
“砰!”
又是一聲響,這次中彈的是也速亥右邊五米遠的一個勇士,他被命中了胸膛。
也速?看到他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傷口,然後雙手緊捂着,跪在地上,然後一頭栽倒在地。
見到這一幕,也速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站起身,將自己的命交給了長生天,他聲嘶力竭大喊道:
“不要怕!黃金旗幟下的勇士們!明人只有一杆能遠程殺死我們的火器,只有一杆!”
“向前衝,跟以前一樣,放箭!放箭!”
“用箭雨壓制城頭,讓那杆可怕的火器無法發射,殺了操控它的明人。
“衝上去!”
“長生天庇佑!大汗在看着我們!”
只能說,有的時候沒腦子也是一種優勢。
也速?比額圖幸運,商雲良第一時間沒看到他,畢竟七百多人裏找到指揮官那可不是個容易的事。
而且這傢伙是跟着俺答汗南征北戰的,頭腦冷靜,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了商雲良這邊,這個距離遠程輸出就他一個人的情況。
這個時候,不考慮轉身就跑的話,頂着輸出衝上去肉搏纔是最好的選擇。
由於才死了倆人,其餘七百人壓根不知道,也速亥這一嗓子非常“及時”,七百人接到命令,開始按照他們慣常對付明軍的流程發起了進攻。
“商太醫!韃子要靠近射箭了,您小心!”
沈千戶拿着一面大,一邊支在城垛上,另一邊他自己扛起來,直接蓋在了商雲良的頭頂。
這時候,商雲良可沒嗑初級海克娜,腦子還是清醒的,他點點頭,說道:
“給我就行,我不懂戰陣,你和那個百戶指揮就是,這個兵留下來替我裝藥,其他人該幹什麼幹什麼!”
沈千戶憂心忡忡,七百人,這個數量實在是太多,現在全力來攻,後面的肉搏戰不可避免。
但現在他什麼也不能說,只是一抱拳:
“卑職遵命!”
然後便回到了他的防守位置上。
韃子有他們的辦法,明軍這邊自然也有反制之法。
實際的指揮交給了更熟悉地形的百戶官,只見這傢伙躲在城垛後面,就露一個腦袋,默默等待着韃子的靠近。
白皚皚的雪原上有幾塊矗立着的大石頭。
這些東西就是標定物,是用來給城頭上守軍進行測距的。
“一百三十步!"
韃子兵過了第一塊巨石,但這個距離還太遠,除了商雲良還在一槍槍輸出之外,其他人都沒有發動。
“一百一十步,鳥銃手,準備!”
百戶官死死地壓迫着眼球,緊緊盯着韃子先鋒的腳步。
這是五十七百的戰鬥,他們必須從一開始就打出氣勢來,如果不能壓制韃子,崩潰是早晚的事!
"............”
他默默地念着,終於,當第一排的韃子兵都跨過了第二塊標定巨石,百戶直接把早就裝填好的鳥銃拿了起來,大吼道:
“一百步!”
“鳥銃手,放!”
砰砰砰!
話音還沒落地,二十五名鳥銃手就打出了第一輪齊射!
開槍聲幾乎是同時響起,城頭上火光在一秒之內閃爍完畢,二十五顆鉛彈破膛而出,呼嘯着撕開?冽的北風,朝着雪原上如同靶子一般的韃子撲了過去。
剛剛開完一槍的商雲良能清晰地看見,韃子最前面的部分,血花從他們的陣型中騰起。
大雪限制了這些韃子的機動,否則按照正常打法,他們會分兵到堡壘的各個方向,以此分散守軍的兵力。
但現在,他們在雪地上的速度,肯定比在兵站牆上活動的明軍要慢太多,這才逼迫選擇了這注定傷亡慘重“萬歲衝鋒”。
這個時間發起進攻,那就到他們償還代價的時候了!
“不要亂!”
“衝,加快速度,步行間放箭,壓制城頭上的明狗子!”
人羣的後方,也速亥高喊道。
本來這個兵站就小,又被壕溝限制了戰場寬度,再加上大雪之後,七百人能直接投入戰鬥的,連三分之一都沒有。
本來他還想着整隊後齊射持續壓制明軍,剩下一支勇士直接壓上去翻牆,用肉搏奪下城牆。
畢竟他們當初打大同差一點打下來就是用了這套戰術。
但如今,剛一開打,也速?就琢磨出來不對勁了,趕忙做出調整,讓部落中最精銳的弓手隨着衝鋒射箭。
能壓制多少是多少,與其站在雪地裏跟明軍對射,後面的人擠成一團跟不上來,還不如全軍壓上直接衝鋒。
也許這樣,傷亡會更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