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巴掌大的麥餅子,一碟子醃蘿蔔,再有一塊風乾的羊肉,倒在一碗熱水裏全部吞下去。
商雲良感覺自己回了魂。
原本他說先讓這兵站給他準備點喫的,沒想到剛剛被這百戶官領到屋子裏,看到牀鋪的一瞬間,如海潮的睏意頓時就像無數只從背後冒出來的手掌,從頭到腳把他給吞沒了。
一頭栽倒在牀鋪上,也不管這上面的陳舊氣息和若有若無的怪味,商雲良睡了三個時辰纔再次睜眼。
起來之後,已經是正午,喫了點東西,商雲良才覺得自己稍微恢復了一些力氣。
“商太醫,您感覺如何?我找來這兵站裏的醫戶,遠遠地給您瞧了眼,也沒知道個所以然,弟兄們都擔心着呢。”
剛剛喫完東西,沈千戶那張拔子臉就湊了過來,這傢伙之前一直擔心商雲良有啥問題,現在看這位大爺好端端的,這才鬆了口氣。
“都跟你說了,莫要擔心,這不,睡一覺便沒事了。”
商雲良咧了咧嘴。
其實三個時辰根本就休息不夠,但這不是京城,他這也不是在自家的小院,身邊更沒有體己的人陪着。
更重要的是,商雲良清楚,這宣大直道邊上的小兵站,隨時都有可能遭遇韃子騎兵的包圍,他心裏警惕着,自然睡不踏實。
找了把椅子坐下,商雲良感受着身體的疲憊,心中思忖着:
“身體比正常情況要累很多,一方面應該是昨晚一宿沒睡光顧着砍人了,另外一方面,這初級海克娜煎藥的運動狂熱,恐怕就是在短時間內榨取我的運動潛能。”
“等到時間到了,之前消耗的力量會全部反饋回來。”
“怎麼說呢,我這都魔法大明1542了,能量守恆定律居然意外的堅挺。”
“我要是現在再給我自己來一罐初級海克娜煎藥,等我蹦?完一個小時,怕不是得原地去世吧?”
商雲良微微搖頭。
現在再讓他爆發出昨晚那種戰力肯定是不可能了。
而且他自知根本沒有學過搏殺的技巧,昨晚那純粹是新手保護,幸運女神附體,女媧娘娘庇佑......管他是誰,總之,再來一次,說不得一根羽箭直接幹穿心臟他就掛了。
就是正牌獵魔人受到致命傷也會死,遑論是他這個喝了點初級藥劑的半吊子呢。
“沈千戶,外面的情況如何了,我們昨夜遇到的事,是否已經傳訊給大同和宣府?”
商雲良收迴心思,看向坐自己對面的錦衣衛指揮。
沈千戶答:
“今天早晨就看到狼煙了,不是我們點的,顯然,昨夜韃子的主要目標根本不是我們。”
“大同那邊又有警訊,昨晚那個陣仗,說不得俺答汗又殺回來了。”
“邊牆上的烽火臺和我們都給宣府點了煙,駐紮此地的百戶官也派人騎快馬去宣府報信去了。”
“但我們誰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到現在爲止,大同那邊安靜地像是死了一樣。”
“一個斥候都沒派來。”
商雲良明白沈千戶的意思。
大明的邊重鎮有着一套完備的預警以及信息傳遞體系。
基本上保證在半月之內讓京城朝廷來者得知是誰,多少人,入侵了什麼地方,戰況如何等等。
現在這個狀態,光點菸,沒有一個人跑來,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大同那邊被俺答汗的騎兵徹底封鎖了。
就算是大同放了信鴿,假設真有這東西,那也不會給他們這一個小小的兵站送信。
現在這狀態,等於就是全圖戰爭迷霧,丫的隨時都可能在開圖的路上被敵方大部隊貼臉輸出。
很煩!
“商太醫,還有一件事您得知道一下。”
就在商雲良皺眉思索的時候,沈千戶卻是又低聲道。
“嗯?”
“咱們今天可能得在這裏休整一下,出發去宣府得等明天了。”
商雲良皺眉,眼下這個局面,他們待在這個兵站就如同風暴中心的孤島,隨時都有可能被巨浪吞沒。
早點走不是更好一些嗎?
面對商雲良的詢問視線,沈千戶嘆息一聲:
“唉,沒辦法啊,咱們的馬不夠了。”
“昨晚一夜戰,都是不惜馬在奔逃,咱們本來一人雙馬,遇上韃子之後,那些馱馬就跑散了。”
“今早咱們到了這裏,很快就有五匹馬因爲傷重不行了。”
“剩下的馬體力根本擋不住,不休息一天沒辦法恢復,如果再發生昨晚的事,騎着這些疲馬我們根本就衝不出來。”
商雲良點點頭。
他不太懂這些,但眼前的錦衣衛千戶實在是沒有騙他的理由。除非他自己就是韃子的細作。
且不論這可不可能,如果是真的,那昨晚還打什麼,大喊一聲“大汗,自己人!”不就完事了?
“弟兄們都如何?可有傷重需要治療的,我這個太醫還是能發揮點作用的。”
商雲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藥劑儲備,只要不是遇到腦洞大開,心胸開闊之類的情況,應該都是能救的。
沈千戶聽到這話,臉上頓時露出崇敬和感激的神情:
“沒事!都是些好小子,跟着來兵站的,都喘氣着呢。”
“韃子昨晚跟咱們肉搏,您賜下的仙藥把兄弟們的命都拉了回來。”
其實初階燕子藥劑的修復能力沒有這麼強。
只不過這幫錦衣衛都是一身好功夫,躲刀的本事也不錯,基本都避過了要害。
燕子藥劑不停地修補,再加上以爲商雲良商大神仙賜下的是“仙藥”,精神勝利的鼓舞加持下,大家雖然一身傷,但卻基本保持了七成戰力。
“商太醫......您這藥金貴,此等神異......沈某以爲,這藥......最好還是少給我們用一些。”
這話商雲良沒太聽懂,爲什麼這些錦衣衛明明體會到了藥劑的好處,卻想要拒絕?
藥不是給人用的?況且咱這玩意兒可以量產,就算不給嘉靖當神仙,遊歷江湖都能被捧成一代名醫啊。
“沈千戶,你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一些。”
“商太醫,若是要讓京城裏的......知道我們這些人先一步享受仙藥,這對我們不是好事。”
沈千戶還想再說什麼。
突然,一聲帶着恐懼的喊叫在兩人的耳邊炸響:
“韃子,韃子來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是豁然站起。
噔噔噔地爬上兵站並不算高聳的“城牆”,看到西北方向視線所及,那突兀冒出來的一片黑色的細線時,商雲良倒吸了一口涼氣。
+ !
一堆植物!
這一眼望去,怕不是得有上千騎兵啊。
不是,爲什麼啊?
我是喫了你家羊羔還是睡了你們俺答汗的女人啊?
至於嗎?!
這地方距離你們交戰的地方得有十多裏地了吧?
一千騎兵,這是來要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