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最初的寒暄,且酒已啓封,鎖塵夫人便從侍女託着的銀盤中拿起銀質酒杓,親自從那古樸的酒罈中舀起佳釀,緩緩注入同樣銀光閃爍的分酒器中。
隨後,她端着分酒器,款步來到姜啓面前,對姜啓微微一禮,言道:
“姜宗主大駕光臨鄙樓,實乃我豐樂樓之大幸。爲表我樓和妾身敬意,妾身特此前來向姜宗主和兩位墨大師敬酒,還望姜宗主等尊客能賞臉接納妾身這份微薄的心意。”
雲霄逸心領神會,深知鎖塵夫人此舉背後的深意,未待姜啓有所回應,他便適時插話介紹道:
“哎呀,鎖塵夫人,瞧我這高興的勁兒,竟把這麼重要的事兒忘記給您介紹了。您眼前的這位青年才俊,正是滅掉益州萬年唐家、揚名修仙界的舞州炎宗宗主——姜啓。想當年,在萬古山少掌門元好的那場盛大的婚典之上,姜宗主曾與真龍宗的八少主劉嶂以及老朽等人同桌共飲,把酒言歡。不知夫人可曾耳聞此事?”
聞聽他這番話,鎖塵夫人心中忽地想起一件事來。
當初元好婚典結束,公子特意蒞臨華都,不僅細述了數家頂級勢力的青年才俊風貌,還特別提及了一位名爲姜啓的青年。
言辭間透露其神祕莫測,囑咐自己務必留心此人,蒐集他的各種信息。
公子更再三叮嚀,若有機會,須盡力拉攏。
然而,姜啓身處偏遠的舞州,身世行蹤如迷霧重重,鮮少在江湖上留下痕跡,令鎖塵夫人雖有心探尋,卻如同海底撈針,難以尋蹤。
故此,這件事也一直懸而未決。
可萬不曾想到,此刻這姜啓竟突然現身,鎖塵夫人抑制住內心狂喜,連忙恭敬道:
“原來姜宗主就是那位在元好婚典上坐在首席的耀眼翹楚呀,妾身早就聽過自家公子提及您,今日終於得以親眼相見,實在榮幸之至,還望姜宗主賞面。”
言罷,她親自給姜啓斟滿酒。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姜啓微微一笑,緩緩起身,以禮相還:
“夫人過譽了,姜某不過是一介修士而已,承蒙各位厚愛,實在不敢當。”
姜啓嘴裏客套,心中卻在暗自猜測她口裏的“自家公子”是誰,旋即暗自開啓詭目探察。
同時,他舉杯還以敬意,一飲而下。
敬完酒後,鎖塵夫人則繼續言道:
“姜宗主,既然您與我家公子有緣相識,那便如同自家人一般無需見外。此番您與諸位貴賓蒞臨華都,何不賞臉屈就豐樂樓,讓我等略盡地主之誼?妾身定當盡心竭力,保證能令姜宗主和諸位尊客有賓至如歸的感受。”
未及姜啓回應,雲霄逸適時地插話道:
“鎖塵夫人,敢問您家公子名諱?老朽在華都同城多年,卻一直不知夫人尊貴身份,實感汗顏。”
鎖塵夫人微微一笑,略帶歉意地言道:
“呵呵,我家公子乃是當世修仙界中的佼佼者,只是他時常耳提面命,要求我們行走江湖之時,務必以誠待人,行事低調,不可倚仗權勢欺壓弱小,更嚴禁假借宗門之名行不軌之事。故而,還請雲宮主海涵,妾身實在難以透露公子之名。”
鎖塵夫人這一番言辭得體,既彰顯了家族的教養,又不失禮節,令雲霄逸探詢其背景的意圖悄然化解於無形之中。
而且,鎖塵夫人這番言辭之間,暗含着無限深意。
似乎,那些昔日與姜啓在宴席上把酒言歡的青年才俊,皆有可能是她口中的那位神祕貴公子。
甚至,就連真龍宗聲名顯赫的劉嶂亦不能排除在外。
這番話,讓雲霄逸對鎖塵夫人的背景愈發感到撲朔迷離,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忌憚。
此刻,一旁的姜啓心中暗驚!
他的詭目天賦,竟然對鎖塵夫人毫無作用,就連她進到醉仙閣之前的情形,也無法探察,一片混沌。
這是姜啓的詭目天賦第一次失效!
這時,立於一側的墨嬈,聲音清冷的淡淡說道:
“姜啓與我兩位妹子的去處,本姑娘已有妥善安排,就不勞諸位費心了。”
鎖塵夫人聞言,迅速轉眸望向墨嬈,面上浮現出一抹歉疚之色,輕聲道:
“這位便是名滿天下的天顧山墨嬈大師吧?請恕妾身眼拙,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大師,還請敬諒!妾身來此,既是向二位大師賠罪,也是向二位大師敬酒的,還請墨大師賞妾身一個薄面。”
言罷,鎖塵夫人巧手輕揚,已爲墨嬈斟滿一杯晶瑩剔透的美酒,語氣誠懇地說道:
“妾身便先飲爲敬,唐突之處,還望大師海涵。”
她雖未曾親眼目睹墨嬈的風采,但作爲一位消息靈通、人脈廣佈的酒樓之主,又怎能對墨嬈的名聲及其獨特性情一無所知?
此刻,她言談舉止間皆透着十二分的謹慎,生怕哪一句話不慎,觸怒了這位性情難測的大師,引來當衆的不悅與翻臉。
墨嬈見她如此謹慎,卻也並未刻意刁難。
此行,她和墨融專爲迎接姜啓而來,對姜啓一路上所經歷之事,毫不知情。
當姜啓步下舟船,凌霄衝緊隨其側之時,墨嬈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此等場景,與姜啓往日的行事風格大相徑庭,尤爲令他費解的是,姜啓竟欣然接受了雲霄逸的宴請。
然而,墨嬈面上不動聲色,未曾流露出半分異樣。
不過,她心裏明白,眼前的姜啓早已非昔日散修,以後註定會引起修仙界的關注,與各大世族、九州之上那些翻雲覆雨的超級勢力中的風雲人物打交道,乃至偶有摩擦,也是必然。
正因如此,墨嬈已刻意收斂了往昔那份不加掩飾的任性行爲,竭力避免因爲自己的言行舉止,給姜啓招來麻煩。
對於這位鎖塵夫人,她內心裏雖十分不喜,但對其聲名也有耳聞,不願輕易得罪。
此女,不但身份神祕,而且行事手段毒辣,不按規則行事,墨嬈不想令姜啓陷入她的掌控之中,自己更是不想犯險住在這裏。
而後,墨嬈輕輕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算是給了鎖塵夫人一個體面的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