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那邊亂成那樣,逃過來的不僅僅是難民,還有小股小股在大亂鬥中失敗的亂軍。
這些人可是寶貝。
一來他們有一定的戰鬥經驗,經過甄別之後,打散編入各戰兵局中,可以快速的形成戰鬥力。
二來他們熟悉河南等地的情況,可以提供大量的情報。尤其是河南的河北部分(彰德、衛輝、懷慶三府),已經有清軍在活動,這些人當中如果有和清軍交過手的,那可就太寶貝了。
哪怕是沒有交過手,只是有過接觸,這樣的經驗對於韓復來說,也是相當需要的。
畢竟上輩子看過再多的資料,這輩子聽過再多的故事,到底還是沒有和清軍真正的接觸過。來自白山黑水間的那個強大的對手,對於韓復來說,還是籠罩在一層又一層的戰爭迷霧當中的怪物。早點可控的、小規模的扒開戰爭
迷霧接觸一下,將來不至於兩眼一抹黑,手忙腳亂。
另外就是這些亂軍,雖然是在河南大亂鬥當中的失敗者,可是有些人還是帶着不少銀子、武器和戰馬的。
尤其是戰馬,對於韓復來說非常的急需,他打算沿着白河、泌水、南陽道往北設置據點,長期做收購戰馬這個事情。
口號就是,高價回收戰馬,量大從優,當天到貨,當天打款,絕不拖欠,童叟無欺,誠信經營,欲賣者從速!
另外那些賣了戰馬身上有了銀子的好漢,還可以到做爲穩定大後方的襄京城去享受花花世界。韓大人貼心的爲好漢們準備了青雲樓深度遊的活動,提供唱戲聽曲,玩五魁牌(德州撲克)、打馬吊(麻將)、鬥韃子(鬥地主)
等娛樂節目,保證讓君盡興!
銀子輸光了也不要緊,到時候襄陽周邊的工坊,長期招工,只要有手有腳,就能混口飯喫。
主打一個襄陽賺錢襄陽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提前三百多年,率先實現內循環!
想到那光明的場景,韓科長思緒起伏,心潮澎湃,端起邊桌上的青瓷茶盞,豪邁的一飲而盡。
頓時。
“咳咳咳......咳咳咳!”
“大人,大人,沒事吧?”
看到韓大人眼淚都咳了出來,公堂內衆人全都滿臉關切。
“咳咳......沒,沒事。”韓復藉着袖口的掩飾,不動聲色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擺手說道:“剛纔喝水時太急,被,咳咳,被嗆了一下,不礙事的。”
“大帥乃真武帝君下凡,論英明神武,聰明睿智,遠勝我等,然飲茶之時仍思慮國事,焦心北地生民存亡。大帥之忠勇勤奮,實在古今罕有,貧道感佩莫銘。今晚回去之後,必沐浴更衣,焚香禱告上帝,爲大人祈福!”原先混
在人羣當中,毫無存在感的張全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衆人面前,聲若洪鐘,感情無比充沛的說出了剛纔那番話。
他這一番話說完,公堂內短暫竟陷入了沉默。
馮山、陳大郎、王宗周和張維楨等人,全都看向了張全忠,一時竟不知道該說哈。
大家雖然平日也奉承韓大人,但這張全忠連韓大人喝水被嗆到,都能趁機拍馬屁,實在是讓他們大開眼界。
“咳咳。”韓復以拳抵脣,輕咳了兩聲,看向了張全忠。
只覺得這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道,渾身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寫滿了“大帥,我太想進步了”八個大字!
好,好,我們兵馬司宣教處,就缺你這樣的人才!
韓復盯着張全忠看了兩眼,忽然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張道長,你們宣教處也要和戰兵局、軍情局的人一道,將工作做到南陽道、雙溝口等處。本官交給你們的任務就是,將我襄陽城和兵馬司的好處講出去,要讓那些沒銀
子的,想着到我兵馬司來做工、投軍;讓那些有銀子的,想着到我襄陽城來玩耍取樂。這個任務做好了,本官屆時必有封賞。
“大人給石斛封賞已經太多了,石斛總覺得粉身碎骨,也難以報大人之萬一。”黃昏時分,襄陽碼頭邊,趙石斛跟在韓復身邊,低聲說道。
剛剛從樊城回來,韓復就來到了水師暫時位於小北門外的駐地視察。
水師能搞好的話,對於韓復來說,不僅僅有軍事上的價值,還有很強的商業價值,地位相當重要,是以韓復剛纔一見到趙石斛,就告訴他,自己準備給他加幹總銜領水師事。
“以後水師與各部門打交道的時候多着呢,職級高一些好說話。”
“大人說的是。”
襄京城在兵馬司頒佈戡亂條例之後,局勢慢慢的穩定了下來,韓復也取消了戒嚴的措施,漢水上往來的船隻重新多了起來。
雖然漢水流經的區域,現在分屬各個不同的勢力,但卻一直保持着通航的狀態。畢竟這一艘艘的商船就是一分一分的銀子啊,沒誰想要放棄這個穩定的財源。
望着漢江上往來的船隻,韓復問道:“你之前說水師缺船嚴重,現在要買多少艘船纔夠?”
“小人之前與襄陽水師的老人仔細的議過,依照大人控扼上至左旗營,下至象河河口的江面,並且能夠在該段江面內快速投送2000戰兵和所需物資的要求,至少需要平底沙船30艘,雙桅硬帆的鷹船10艘,鴛鴦槳船10艘,另
外還需單桅快帆的哨馬船40艘,還有餘力的話,再造一些福船和船......”
趙石斛這個舅爺,確實不是混日子的主,顯然是下過功夫的,一連串的名詞加數字報出來,讓韓復聽得都有些頭暈。
“那麼多?”韓科長很是詫異。
趙石斛解釋道:“大人明鑑,以沙船爲例,此船是漢水之上最爲常見的潛船。先前大人往來宜城和襄陽時,坐的便是這一種。加上武器、盔甲、彈藥和局屬虎蹲炮等,一艘船將將可投送一個戰兵局。大人想要能沿漢水機
動,快速投送2000兵力的話,加上漕糧,30艘漕船已經是最低的數目了。”
之前從宜城縣奇襲象河口的時候,韓復也是全程參與的,那個時候戰兵局還沒有局屬虎蹲炮和列裝火槍,披甲率也等於沒有,一個局隊在一艘漕船上,都顯得有些擁擠。
將來大規模列裝火器之後,還需要額外攜帶火藥,載重更多,一艘漕船投送一個局隊,確實已經是極限了。
並且,你也不能只有運輸船,武裝船同樣得有,不然玩水運投送兵力,那是純純的送人頭。
韓復又問道:“這漕船一艘多少錢,還有你剛纔說的鷹船、鴛鴦雙槳船什麼的。福船和樓船就不要了,太大太笨重,咱們暫時也用不上。”
“大人,由襄陽朔漢水往上走,谷城縣、還有小人老家均州都有船廠,平底沙船一艘600兩,鷹船貴些1500兩,鴛鴦雙槳船800兩,哨馬快船500兩。”趙石斛一邊說,一邊念着小冊子上面的數字。
他現在也學會用洋碼子計數了。
“呃......600乘以30就是一萬八千兩,鷹船10艘一萬五千兩,鴛鴦雙槳船10艘八千兩,哨馬快船40艘就是,兩萬兩!”韓復一邊掰着手指一邊算,還沒算完呢,就兩眼一瞪:“好傢伙,那麼貴,不行不行,這太貴了,兵馬司
現在可掏不出這麼多銀子。”
實際上以韓復現在手頭的資產,硬掏還是能掏出來的,但光是這些船本身的花費,就六七萬兩銀子出來,加上水手的工食銀子、武器裝備,加上日常維護的成本,還搞弄船塢、水師營地等基建,這一下子不得十萬兩開外啊!
韓復之前只是知道水師花錢,但沒想到光是組建一支以武裝護航投送兵力爲主的船隊,就要花那麼多錢。
當下對水師是吞金獸這個說法,有了更加直觀的概念。
不過,韓復心說也是怪自己,當時自己對趙石斛大手一揮,說水師的任務就是要保障他韓再興,隨時隨地能夠在荊襄一帶,快速投送2000戰兵的時候,確實挺豪氣沖天的。要是早讓他知道,這牛吹出去,需要用十萬兩銀子
來支撐,他肯定不會這麼說了。
“大人,要不咱直接搶吧?”趙石斛低聲說道:“這漢水上每日這許多船,咱們搶一些過來也夠用了。”
"......"
韓復看了看趙石斛,又看了看漢水上往來不斷的船隻,頗爲心動。
但心動只是一個瞬間,下一秒,韓科長一巴掌拍在了趙石斛的腦後,罵道:“搶什麼搶,小孩子整天不學好,盡幹這種壞事,小心我回頭讓你姐收拾你!”
趙石斛揉着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他雖然頭上捱了一巴掌,但韓大人用姐夫的口吻和自己說話,讓趙石斛感覺親切地很。
“搶船那是土匪、反賊纔會乾的勾當,咱們現在是官軍,代表的官府,怎麼能幹這種事情呢!”韓複用一種循循善誘的口吻教育道。
趙石斛聽得眼前一亮,立馬說道:“那咱們這叫......徵用?!”
“不是徵用,是給他們一個報效朝廷的機會!”韓復微笑着糾正了小舅子的說法。
“還………………還能這樣?姐夫,不是,大人,您真是這個......這個......”趙石斛抓了抓頭髮,這來那去,卡殼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索性直接用最簡單的兩個字,來表達自己的佩服:“厲害!”
世上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明明是同一件事,但是換一個說法,就會顯得完全不一樣。
“不過報效朝廷,也要注意分寸,不能報效得太狠,把人嚇跑了就不好了。”韓復交代道。
漢水可是貨真價實的黃金水道,字面意義上的那種。
根據崇禎十五年的數字,漢水襄陽?樊城江面上,平均每日有上百艘商船經過,一年有近三萬多艘商船,剔除掉返程的空船,貨船也有兩萬多艘。
這些船主要往來漢中、鄖陽、南陽、鍾祥、漢口等地,運送木材、桐油、糧食、鐵料、淮鹽、硫磺和布料等等。
崇禎年間的時候,過境船隻除了徵收本身的船鈔之外,對於貨物還課以三十稅一的商稅。崇禎十年戶部奏議,湖廣商稅四十萬兩,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襄陽府提供的,並且這還是被貪墨以後,嚴重瞞報的數字,實際只會更
高。
左良玉當初佔據襄陽的時候,徵收稅,一年就收上來十幾萬兩銀子。
不過這個稅想要收上來,必須要強而有力的武力作爲支撐,尤其是要有一支強大的水師。呃,韓復心說,這又回到了剛纔的那個問題。
他現在沒錢建強大的水師啊!
那些往來漢江上的船隊,同樣也不是喫素的,不是隨隨便便誰都拿捏的主。
想到此處,韓復說道:“報效朝廷的機會還是太寶貴了,咱們輕易不給那些商船。一次性投送2000兵力的事情,是襄陽水師的最終目標,但咱們現在還處在初級階段,能在兩三天之內,向預定區域投送一個混編司的兵力,就
可以了。”
韓大人又說起了趙石斛沒有聽過新名詞,把他聽得一愣一愣的。
在他還在努力消化的時候,韓復又說道:“有道是買不如租,你問一問谷城,均州那邊的船廠,有沒有租船的業務,咱們先租幾艘來嚐嚐鹹淡。”
“大人,這個恐怕有些難。”趙石斛說道:“這船租出去,在漢水上跑,誰知道會跑到哪裏,還回不回來。若是租船,恐怕還需要好多押金。”
那麼大的造船廠,連個無抵押租船的業務都沒有麼?
韓覆在心裏吐槽了一句還沒有建立信用體系的大明朝,又道:“那你先買兩三艘的樣子,你到谷城、均州各家船廠都問一問,告訴他們如果他們的價格、質量都合適的話,咱們襄陽府會有長期穩定大量的訂單提供給他們,這
樣可以拿到底價。”
等到趙石斛用炭筆在小冊子上記錄下來以後,韓復接着說道:“咱們襄陽這邊也山多樹多,自己可以開個船廠。你和鄭廣海、白水生、周平潮他們都是均州人,想辦法結識一些船廠的工匠,花高價錢把他們給挖過來。”
趙石斛遲疑着說道:“大人,我聽說那些船廠管得都極嚴,普通的匠戶好挖,那些匠頭和老師傅,恐怕多半不願意。”
“不願意?”韓復兩眼一瞪:“咱們給他們一個報效朝廷的機會,他們怎麼會不願意?”
“啊?!”
趙石斛呆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韓大人說的報效朝廷的機會,指的是什麼意思,不由得喃喃自語道:“還可以這樣?”
“當然可以這樣。”
提督府二進院的東廂房內,巡查回來的韓復,坐在書桌前頭,手裏拿着一支狼毫筆,前方則攤開幾張圖紙一樣的東西。
韓復指着其中一張圖紙上的圖案,低聲對趙麥冬道:“西貝貨,你看少爺我設計的這種小衣,雖然布料簡潔了些,但包裹感和託舉感反而更強,穿起來也更加的舒適有安全感。”
“真,真有那麼厲害?”趙麥冬算是同年代同齡女子當中膽子比較大,也敢於嘗試新鮮事物的人了,但一想到少爺畫在紙上的東西,穿在身上以後的樣子,就臉紅得特別厲害。
天底下哪有這樣專門用來羞人的物事?
“嘖。”韓復嘖了一聲:“你看看,少爺我難道還能騙你不成?”
“這,這要怎麼穿啊?”趙麥冬又快速的瞟了那圖紙一眼。
韓覆上下打量了西貝貨一會,嘴角笑容一點點浮現起來,“等做出來以後,自然有少爺幫你穿。”
“不要!”趙麥冬說這句話的時候,頭卻輕輕點了點頭。
只是韓復這時已經又在紙上畫了起來。
他前世學過素描,畫這種由簡單線條勾勒而成的圖案一點難度都沒有,很快就又畫了幾幅出來:“西貝貨,除了剛纔那種,還有其他的款式,都是有益於身心健康的,居家旅行,談情說愛必備的好東西。”
趙麥冬下意識的伸頭去看,但只是看了一眼,臉就比剛纔紅得還要厲害。
“少爺,你,你都從哪裏知道的這些東西啊?”剛纔的那種款式,她還能勉強接受,但是少爺後面又畫的那幾種,趙麥冬簡直不敢想什麼人會穿,穿上又是什麼樣子。
韓復欣賞着西貝貨嬌羞的模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少爺我是真武帝君轉世,自然是生而知之。天上的七仙女和王母娘娘,都是這般穿衣打扮。”
趙麥冬兩瓣薄而粉嫩的嘴脣立刻了起來:“少爺騙人,我纔不信!”
“哈哈。”韓復仰頭笑了笑,放下那支狼毫,捉住了西貝貨的小手。
他搞這些東西,自然不是爲了上《我愛發明》,只是繁重軍旅工作中的一種調劑。兩口之間晚上關上門,自然有不足爲外人道也之趣,用後世的那些學雜了的知識逗一逗西貝貨,韓復感覺挺好的。
她好我也好!
正想着今天要不要早點歇了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菊香的聲音:“老爺,兵憲李大人來了,在門廳等着呢,說有極重要的事情要與老爺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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