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山深處,鍛火之都。
至高議廳是一座鑿穿整座黑鐵巖山的穹頂巨殿,四壁嵌滿了自先祖時代便持續燃燒,號稱永不熄滅的符文熔火。
此刻,四個氏族席位皆已落座。
“菌絲彈嘰堡?”火須氏族長捋着那把赤紅如火的濃密鬍鬚,語氣裏滿是輕蔑,“什麼破名字,說穿了不就是北境那些躲過寒潮的魔族殘部,抱團扎個營寨,也配叫勢力?也值得我們坐在這兒議?”
他魁梧的身軀往後一靠,鑄鐵座椅發出呻吟。
拄着法杖的札法氏族長是議廳中唯一的女性,但她臉上那茂密並精心編綴的鬍鬚,足以讓任何外人在她出聲前辨別不出她的性別。
她對北境的菌堡顯然是比較有興趣的:“這次不一樣,那些傭兵不是說了,統治那座菌堡的並非魔族,而是一隻菇族。而且馬可大師的親筆信裏寫得明白,那裏真有古代戰偶的實物,以及部分尚可解析的設計殘圖,僅憑這一
條,就值得派人接觸。”
“被一隻蘑菇怪統治的城寨,豈不是更可笑?”火須嗤笑一聲,鬍鬚隨之一顫,“何況那地方還在挖我們鐵匠牆角,能是什麼好東西?至於戰偶......那玩意就算給你,你也要用得起啊!怎麼?難不成把你手上那法杖拆了拿去驅
動戰偶?“
深爐氏族長,託林的父親,此刻緩緩點頭,他的立場顯然與火須相近:“說不定又是帝國的陰謀,暗中操控着這些部落,等着我們上鉤。”
四大氏族席位中,唯有黑鋼氏族長始終一言不發。他整個人包裹在那副傳承自先祖,厚重得幾乎看不出人形的符文鐵甲中,連呼吸起伏都難以察覺。
對此,在場者早已習以爲常。
短暫的沉默後,
所有目光不約而同地移向首席。
矮人王端坐於那張以龍骨與精金熔鑄的王座上,沒有急於開口。
他將手中捏着的一份新情報緩緩攤開,展示在諸位氏族長面前,以戴着沉重鐵戒的手指輕敲兩下。
“這是帝國北面那兩位公爵,尤金與狄恩最近的動向,不僅已向北境發兵,近日還增派了後續部隊。探子抵近觀察過,戰事......相當激烈。”
札法氏族長的眉梢微挑:“難怪那菌堡急着誘拐鐵匠,連學徒都要,兵器甲冑不足,被兩名公爵合力壓制,怕是已經相當艱難了。’
深爐氏族長:“這會不會也是帝國故意演給我們看的。”
札法側過臉,輕呵一聲:“在北境那演給誰看?派探子還得裹三層毛皮纔敢靠近,演半天可能連觀衆都沒有,你未免太多疑。”
深爐氏族長針鋒相對:“是你太沒戒心了吧!那可是一個魔族佔多數的勢力,就算他們跟帝國有矛盾,不代表就能成爲我們的盟友!”
“夠了。”
矮人王的聲音並不高,卻讓議廳瞬間靜了下來。
他環視四位氏族長,下了決斷:“派一支使團,去接觸一下。摸清那座菌堡的底細,軍事、資源、統治者的意圖。至於它由魔族統治,還是菇族統治,甚或是一隻會說話的地精在統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是否真的是
帝國的敵人,並且能夠牽制住兩名公爵的兵力。若是,那麼建交,並且給予適當的援助支持,都是可以考慮的,羣山如今的敵人,唯有帝國而已。”
換句話說,菌堡如果沒有牽制帝國的能力,那麼矮人王也只會任其自生自滅。
隨着矮人王下達命令,一支使團很快就組建好了。
按常理來說,首度與一個底細不明的勢力正式接觸,使團領袖通常會指派資歷足夠,但並非特別重要的中層貴族或資深外交文官擔任。
這樣哪怕出了什麼意外,損失也會在可接受範圍內。然而,在深爐氏族長的幾道不起眼的斡旋與暗示之下,最終確定的人選卻讓不少人暗自側目。
矮人戰爭英雄——巴鐸·火須。
使團名單被推出來時,必須氏族長的眉頭幾乎擰成一條赤色的毛蟲。
他張了張嘴,粗硬的鬍鬚隨之抽動,顯然對自家氏族這位“英雄”被推上這般差事頗有不滿。
但最終,他只在鼻腔裏重重“哼”了一聲,將湧到喉頭的反對連同麥酒一起嚥了回去。
其餘三席氏族長皆未作聲,沉默本身便是一種表態。
畢竟,在場者,包括巴鐸本家的火須氏族長,沒有誰不曾被這莽夫當衆頂撞過。
巴鐸在羣山貴族間的人緣可以說是相當差,真能跟巴鋒稱兄道弟的,大多都守在前線跟魔族對峙,而不是待在安全的鍛火之都內。
因此,當深爐氏族長以“彰顯羣山對此次外交的重視”爲由,輕描淡寫地將巴鐸推上使團領袖之位時,無人開口反駁。
倒是巴鐸本人,對此完全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就當成了一次普通的任務。
只是,當使團來到邊境,看着那個不算寬敞的地道。
巴鐸瞪着副使質問道:“幹什麼?我們這使團還要爬過去嗎?這不是丟羣山的臉嗎?哪有這麼窩囊的使團!”
副使也有些無奈:“但是,巴鐸大人,不從洞裏繞過去,那可就得直接穿過帝國勢力範圍了。雖然是邊境,但萬一......”
“什麼萬一不萬一的,遇到了帝國軍,把他們宰了就是,真打不贏我殿後,你們先逃總行了吧?!”
作爲主使的巴鐸都這樣說了,其他人也只能跟着直接從地表穿行過去,只是一路上都提心吊膽,三天沒睡個好覺。
壞在狄恩如今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巴鐸的魔核之爭吸引,再加下一點運氣,讓北境我們貼着邊境穿越過來了。
早就收到消息,在地洞出口遠處等着迎接我們的星火,見到矮人使團居然穿越邊境而來,也露出了些許意裏的神色,是過很慢便恢復如常,帶着手上迎了下去。
展開了菌堡自建成以來,真正意義下的首次裏交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