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女巫與洛基是合作關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雷神索爾早在四個月之前就被洛基算計，放逐到了寂靜之地。
那裏沒有任何聲音的存在，除了黑白之外也不存在任何色彩，在不大的空間裏存在着一座活火山，會定期噴發...
浩克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胸膛劇烈起伏，青灰色的皮膚下肌肉如活物般虯結鼓脹，血管在表皮下突突跳動，像一條條蓄勢待發的鐵蟒。他沒說話，只是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爆響如連珠炮，腳下的水泥地面瞬間蛛網般龜裂，碎石簌簌彈起——這已不是憤怒前兆，而是戰鬥本能徹底甦醒的徵兆。
蝙蝠俠沒再看他，目光掃過戰場：鋼鐵俠正用脈衝光束切割三名四頭蛇士兵的合金脊椎；奇異博士懸浮半空，雙手翻飛，銀色咒文如活蛇纏繞指尖，一道“阿戈摩託之環”轟然砸下，將第四名士兵凍結在琥珀色時停力場中；雷神托爾戰斧劈開空氣，金紅閃電劈落，炸得兩名敵人鎧甲焦黑、肢體抽搐；而蜘蛛俠倒掛在時代廣場巨型LED屏邊緣，蛛絲如織網般甩出，捆住第五名士兵手腕，借力一蕩，膝撞其喉結，咔嚓脆響後那人便軟倒在地，抽搐不止。
但蝙蝠俠的眉頭沒鬆開。
他看見了——在鋼鐵俠右肩甲接縫處，一道極細的、幾乎不可見的幽綠色熒光紋路正沿着金屬紋路悄然蔓延，像苔蘚爬過石壁；奇異博士懸浮時袍角垂落的陰影裏，有半片指甲蓋大小的鱗片反着冷光，薄如蟬翼，卻泛着蜥蜴特有的虹彩；雷神戰斧劈落時濺起的碎屑中，混着幾粒微不可察的灰白骨渣，細看竟帶着螺旋狀紋路；就連蜘蛛俠倒掛時甩出的蛛絲末端，在陽光斜照下也有一瞬折射出類似神經突觸的分叉結構——極其短暫，快得像錯覺。
不是幻覺。
是感染。
不是病毒，不是寄生蟲，不是共生體。
是進化。
蜥蜴教授的終極配方早已超越血清範疇，它是一把鑰匙，一把捅進人類基因鏈鎖孔、強行扭轉表達邏輯的生物撬棍。而此刻，它正通過地下水道蒸騰的霧氣、被擊碎的士兵殘骸揮發的納米塵、甚至戰鬥中揚起的舊報紙纖維……以千種微末路徑，無聲滲入每一位英雄的呼吸、汗液、傷口滲出液。
蝙蝠俠早就在巴克斯特大廈地下層佈設了十七臺高敏基因諧振掃描儀，數據流實時湧入他耳後的微型處理器。屏幕上跳動的不是數值，而是七種不同顏色的光點，在每位英雄體表形成若隱若現的星圖——綠點代表端粒酶異常激活，藍點標註線粒體膜電位紊亂，紅點鎖定神經突觸可塑性閾值突破……所有光點正以每秒0.3%的速度同步向中樞神經匯聚。
他們還在戰鬥。他們以爲自己掌控着節奏。
可蝙蝠俠清楚——當第七個光點在彼得·帕克小腦延髓區亮起時，那根蛛絲就不再是粘合劑，而是神經束的延伸；當託尼胸口反應堆的嗡鳴頻率與浩克心跳共振達17次時，掌心炮的粒子流會開始自發分裂成雙螺旋狀；當雷神的閃電第一次擊中地面而非敵人，濺起的不是火花，而是帶着磷火的、正在分化的胚胎狀組織……
“浩克。”蝙蝠俠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鐵楔釘進浩克耳膜，“聽我說——你不是工具。你是錨。”
浩克低頭，眼珠轉動，瞳孔深處有兩簇幽綠火焰明明滅滅。他喉嚨裏咕嚕作響，不是咆哮，而是某種古老音節在聲帶間艱難重組：“錨……沉？”
“對。”蝙蝠俠向前半步，左手悄然按上浩克左臂肘關節內側——那裏皮膚正微微發燙，浮起一層細密的、珍珠母貝般的虹彩顆粒。“你體內有最原始的應激反應通路，未經任何文明修飾。蜥蜴血清想改寫它，但你的憤怒太龐大，太混沌，它無法解析。所以它退而求其次——把你當成基站，把你的腎上腺素峯值當信號塔，向其他人廣播‘進化’指令。”
浩克鼻翼翕張，喘息粗重如破風箱。他忽然抬手，一拳砸向自己太陽穴！
轟——！
空氣爆鳴，碎髮飛揚，額角皮膚卻只泛起淡淡紅痕，連血絲都沒滲出。可就在拳落剎那，他眉骨上方三釐米處，一點綠豆大小的幽綠光斑“噗”地熄滅，像被掐滅的螢火。
“有效。”蝙蝠俠眼底掠過一絲銳光，“繼續。不是打自己，是打那個‘它’。它在你腦子裏建模，你把它震散。”
浩克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笑聲低沉如地殼摩擦：“哈……打……腦子……”
他雙拳交疊，猛地砸向自己後頸！
這一次，整條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啦”聲，彷彿有無數細小齒輪在骨縫間咬合又崩斷。他身體劇烈顫抖，青灰色皮膚下凸起無數遊走的硬塊，像有活物在皮下遷徙。而隨着每一次肌肉痙攣，他周身懸浮的七色光點便有一兩個驟然明滅，如同信號不良的燈泡。
遠處，鋼鐵俠突然一個趔趄，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左眼——那裏，幽綠紋路正瘋狂向眼白蔓延，虹膜邊緣已析出細密鱗片。“託尼！”奇異博士驚呼，手中咒文一滯。
“別管我！”鋼鐵俠嘶吼，左手指甲暴長三寸，狠狠摳進自己眼眶邊緣！鮮血順着他指縫湧出，卻在滴落半空時詭異地凝成細小的、半透明的蜥蜴胚胎，啪嗒掉在地上，迅速乾癟成灰。
同一秒，雷神戰斧脫手飛出，斧刃在空中劃出詭異弧線，竟調轉方向劈向奇異博士後心！博士倉促結印，金光屏障剛起，斧刃已劈入屏障三寸，震得他口鼻溢血。而雷神本人雙目赤紅，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兩排鋸齒狀新牙，正嗬嗬喘着粗氣，喉結處皮膚繃緊如鼓面，底下有什麼東西正頂着皮肉一下下搏動。
蜘蛛俠倒掛在廣告牌背面，雙手死死摳進金屬框，指節發白。他額頭青筋暴起，蛛網感應器瘋狂閃爍紅光，不是預警危險，而是在哀鳴——他聽見了。聽見時代廣場每一塊玻璃幕牆裏自己的倒影在同步喘息；聽見腳下地鐵隧道裏數萬乘客的心跳正逐漸統一爲同一個節拍；聽見自己血液奔流聲裏，夾雜着無數細小、溼潤、帶着黏液的爬行聲。
“不……不是我……”他牙齒打顫，蛛絲不受控地射向自己手腕，瞬間纏成絞索，“停下……求你們……停下……”
蝙蝠俠沒回頭。
他盯着浩克——後者已雙膝跪地，雙手撐地，整個背部脊椎骨節如駝峯般高高拱起，皮膚寸寸皸裂，滲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樹膠的翡翠色液體。那液體落地即燃，燒出幽藍火焰，火焰中浮現出無數扭曲人臉：有託尼童年時的面孔，有彼得被蜘蛛咬傷前一秒的茫然，有雷神初握妙爾尼爾時的狂喜……全是他們記憶中最脆弱的切片，被血清具象化、焚燒、再吸入浩克鼻腔。
“就是現在！”蝙蝠俠暴喝。
浩克仰天長嘯——
沒有聲音。
只有空氣被極致壓縮後形成的真空圓環，以他爲中心轟然擴散！圓環所過之處，鋼鐵俠眼眶中蠕動的胚胎瞬間汽化；雷神新長的鋸齒齊根斷裂；蜘蛛俠腕上蛛絲寸寸崩解；奇異博士面前金光屏障如鏡面般無聲碎裂，每一片碎片裏都映出他幼年時被古一導師牽着手走過卡瑪泰姬迴廊的背影——然後所有碎片同時化爲齏粉。
真空圓環撞上自由女神像基座，整座島嶼爲之震顫。海水倒卷三丈，浪尖凝固成千百尊冰雕般的海豚，每隻海豚額頭上，都浮現出一個微小卻清晰的綠色藤蔓印記。
浩克轟然倒地，渾身皮膚皸裂處緩緩彌合，滲出的翡翠色液體盡數收回體內，只餘下皮膚表面一層薄薄的、珍珠母貝般的虹彩光澤。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渾濁，卻不再有幽綠火焰。
蝙蝠俠快步上前，撕開浩克後頸衣領——那裏，原本該是頸椎棘突的位置，赫然浮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淡金色徽記：一隻展翅蝙蝠銜着一柄斷劍，劍身纏繞藤蔓，藤蔓盡頭開出一朵純白鳶尾花。
“這是……什麼？”浩克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蝙蝠俠沒回答。他抬頭望向天空。
雲層正被無形力量撕開一道巨大縫隙，晨光如熔金潑灑而下。光柱中央，一匹棕紅色戰馬踏空而來，雙翼舒展，馬鬃燃燒着淡金色火焰。馬背上，戴恩·惠特曼挺直腰背，烏木之刃不知何時已握於手中，劍尖垂落，一滴漆黑如墨的液體正緩緩凝聚、拉長、墜向地面。
那滴墨汁尚未觸地，便在半空炸開成無數細小光點，每一顆都映出不同的畫面：哥譚小巷裏雨夜持槍的少年；阿卡姆瘋人院鐵窗後蒼白手指的敲擊；韋恩莊園地下室裏無數張泛黃設計圖——上面用鉛筆標註着“蝙蝠鏢平衡係數”、“蝙蝠車引擎共振抑制”、“蝙蝠信號燈波段加密”……最後一張圖紙角落，潦草寫着一行小字：“致未曾謀面的兄弟：當你讀到這行字，說明詛咒已解，而我，終於可以回家。”
毒液羅賓緊隨其後，滑翔翼在氣流中獵獵作響。他俯衝而下，雙刃巨斧交叉架在胸前，共生體物質如活物般鼓脹收縮，暗紅色紋路在皮膚下遊走，竟與浩克後頸的金色徽記隱隱呼應。
“老蝙蝠！”羅賓落地時靴跟震得碎石亂跳，“你丫剛纔那招夠勁！不過——”他眯眼掃過浩克後頸徽記，又瞥了眼戴恩手中滴墨的烏木之刃，“這玩意兒，跟你有關？”
蝙蝠俠沉默片刻，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硬幣。不是哥譚常見的25美分，而是一枚邊緣磨損嚴重的銀幣，正面刻着展翅蝙蝠，背面卻是斷裂的橄欖枝——那是二戰時期歐洲抵抗組織的信物。
他將銀幣拋向空中。
銀幣旋轉着升空，在觸及戴恩坐騎噴出的第一縷金焰時，驟然熔解。熔融金屬並未墜落，反而在熱流中重新塑形，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金屬蝙蝠，雙翼展開，恰好遮住時代廣場上方整片被撕裂的雲層。
雲影之下，所有英雄身上殘留的幽綠光點，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紛紛脫離軀體，匯入金屬蝙蝠雙翼陰影之中。那些光點在陰影裏急速旋轉、壓縮、冷卻，最終凝成一枚枚細小的、帶着藤蔓紋路的銀色紐扣，叮咚落地，滾入下水道格柵縫隙。
“戴恩·惠特曼。”蝙蝠俠第一次完整說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如鐘鳴，“你祖父內森·加勒特，在1943年諾曼底登陸前三天，曾用這枚銀幣向我的祖父托馬斯·韋恩買下哥譚東區一處廢棄船塢。他說那裏地下有‘能吞下整支艦隊的黑暗’。後來我們發現，那不是船塢，是梅林留下的最後一個封印陣眼。”
戴恩勒住神行者繮繩，戰馬雙翼緩緩收攏。他低頭看着烏木之刃劍尖——那滴墨汁早已蒸發，只餘劍身浮現一行細如髮絲的古英語：“The blade remembers what the blood forgets.”（刀銘記血遺忘之事）
“所以……”戴恩聲音微啞，“烏木之刃的詛咒，從來不是殺戮？”
“是共感。”蝙蝠俠目光掃過浩克後頸徽記，掃過羅賓皮膚下遊走的暗紅紋路，掃過鋼鐵俠左眼下方新癒合的傷疤，“持有者越強大，越能感知他人痛苦。而薇薇安帶來的，不是解除詛咒的方法——”
他頓了頓，金屬蝙蝠在雲層投下的陰影裏，無數細小的藤蔓虛影正悄然舒展，纏繞向每位英雄腳踝。
“——是把詛咒，變成契約。”
羅賓忽然彎腰，拾起一枚滾到腳邊的銀色紐扣。紐扣背面，藤蔓紋路正緩緩流動，勾勒出一個微縮的、振翅的蝙蝠輪廓。
“喂，”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舌尖猩紅一閃，“既然簽了契約……以後打架，算我一份？”
浩克掙扎着坐起，伸手抓起地上一枚紐扣，用力攥緊。掌心傳來細微刺痛，彷彿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正扎進皮肉，與骨骼相連，與心跳同頻。
蝙蝠俠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只是抬起手，指向自由女神像基座——那裏，被浩克真空衝擊震裂的石縫間，正鑽出一株嫩綠新芽。芽尖舒展，兩片橢圓形葉片緩緩打開，葉脈中流淌的，是與烏木之刃劍身同源的、溫潤如墨的黑色光澤。
時代廣場的喧囂不知何時已徹底消失。沒有警笛，沒有人羣尖叫，沒有直升機轟鳴。只有風穿過樓宇間隙的嗚咽，以及——
無數細微的、溼潤的、帶着黏液的爬行聲，正從紐約每一條下水道、每一扇未關嚴的窗戶縫隙、每一輛停靠的汽車底盤下，悄然湧出。
它們匯成細流，朝着自由女神像所在的方向，無聲奔湧。
而戴恩·惠特曼胯下神行者，忽然昂首長嘶。那聲音並不刺耳，卻讓整片哈德遜河水面瞬間凝滯，所有漣漪定格成水晶般的同心圓。圓心深處，一點幽綠光芒緩緩亮起，如同深海巨獸睜開的第一隻眼。
蝙蝠俠緩緩摘下左手套。
掌心，一枚與浩克後頸一模一樣的金色徽記，正灼灼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