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廣場的地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粘稠，那是血液流淌後被無數個腳掌踩下所導致。
這些血液不光有來自九頭蛇、拉脫維利亞罪犯，還有來自超級英雄們的。
鷹眼的左腿被削下一大塊肌肉，狼人背後的皮毛被...
沙人倒下的瞬間，時代廣場上空的電流餘韻尚未散盡，一縷青灰色的霧氣卻悄然從地磚縫隙裏滲出，無聲無息地爬上電王麥克斯·狄龍的小腿。他正俯身檢查沙粒結晶殘骸，指尖剛觸到一塊半透明的琥珀色玻璃，脊背忽然一僵——那霧氣竟順着神經末梢鑽入皮膚，像活物般沿着血管向上遊走，所過之處肌肉微顫，視野邊緣泛起細密的雪花噪點。
“警告：外源性神經肽濃度超標370%。”
蝙蝠俠腕錶同步彈出紅色彈窗，同一秒，南兄弟島地下指揮中心主屏驟然切出三十七個實時監控畫面：時代廣場、中央車站、布魯克林大橋引橋、洛克菲勒中心噴泉池……每一處都浮着同樣淡薄的青灰霧靄，正以每秒零點八米的速度勻速擴散。
毒液羅賓猛地抬頭：“是‘靜默協議’！他們把神盾局三年前封存的‘灰燼樣本’量產了！”
奧托博士指尖在戰衣控制面板上疾速劃過，四根振金觸手倏然繃直，末端探出十六枚微孔噴嘴：“不是它。灰燼樣本只作用於突變體基因鏈第12號位點，但電王的腦波圖譜顯示……”他調出實時掃描圖，一道猩紅箭頭精準釘在麥克斯小腦延髓交界處，“……靶向的是原始爬行腦幹，強制激活恐懼迴路——這是四頭蛇‘清道夫’項目的終版製劑。”
話音未落，電王突然仰天嘶吼，雙臂肌肉暴脹撕裂作戰服，金色電弧不再穩定，而是炸成無數狂亂跳動的紫色電蛇。他轉身撲向最近的消防栓，十指插入鑄鐵管壁，整條街道的地下電纜同時爆鳴，電流逆向倒灌進他體內。他眼白翻起，瞳孔縮成針尖，喉嚨裏滾出非人的咯咯聲——那不是憤怒，是純粹被植入指令支配的傀儡正在吞噬宿主意志。
“他在抽取整片街區的電網能量。”蝙蝠俠的聲音冷得像液氮，“目標不是破壞，是充能。”
果然，電王後頸皮下凸起四顆豌豆大小的硬塊，隨電流湧入節奏明滅閃爍，與遠處斯塔特島方向某座廢棄燈塔頂端的旋轉紅光完全同頻。
“燈塔？”毒液羅賓一愣，“可那裏三個月前就被海嘯沖垮了……”
“沒垮。”蝙蝠俠腕錶投射出三維地形圖，坍塌的燈塔基座下方赫然嵌着直徑三百米的環形結構，“是‘方舟-Ω’反應堆，四頭蛇用沉船殘骸當掩體。他們根本沒撤離拉艾德曼亞，只是把基地沉進了海底火山口。”
莫比亞斯始終閉目靜坐，此刻睫毛微顫：“氣味……我聞到了海鹽、臭氧，還有……血。”他緩緩睜開眼，虹膜深處掠過一絲暗紅，“不止人類的血。有某種高代謝生物組織正在燈塔下方分解。”
浩克突然捶胸咆哮，震得地面裂縫中湧出帶着鐵鏽味的黑水。蜥蜴教授嘶嘶吐信，鱗片縫隙滲出粘稠的熒光綠液：“地下三百米，有東西在呼吸。”
蝙蝠俠猛地合攏掌心，全息地圖瞬間聚焦至燈塔座標。數據流瀑布般刷過屏幕：地殼應力異常波動、海水含氧量斷崖式下跌、三十七處地鐵隧道監控信號在三十秒內集體中斷……所有線索擰成一根冰冷的鋼索，勒緊所有人的太陽穴。
就在此時，紐約警局緊急頻道爆出刺耳雜音。
“……重複！時代廣場出現第二波沙化現象！不，不是沙人——是建築本身在沙化！洛克菲勒中心花崗岩外牆正在剝落成細粉！中央車站穹頂玻璃……天啊，它在變成流沙往下淌！”
毒液羅賓撲到觀察窗前，只見曼哈頓天際線正發生詭異畸變：摩天樓羣表面浮起毛玻璃般的朦朧光暈，混凝土牆體如蠟般軟化、塌陷，露出內部鏽蝕的鋼筋骨架，而那些鋼筋正被青灰色霧氣纏繞着，一寸寸結晶爲暗紫色晶體。
“不是侵蝕。”奧托博士觸手猛然刺入控制檯，調出分子結構模擬圖，“是相變催化。霧氣裏的納米機器人在重組硅酸鹽晶格……他們在把整座城市變成一座巨型共振腔。”
蝙蝠俠的戰術目鏡瞬間鎖定城市上空——平流層裏，三架僞裝成氣象衛星的四頭蛇軌道平臺正緩緩展開傘狀天線。天線表面蝕刻着與電王後頸硬塊完全一致的螺旋紋路。
“他們在校準頻率。”蝙蝠俠的聲音第一次出現0.3秒的停頓，“等城市完成相變，所有共振腔會同步放大電王的能量輸出。下一波脈衝將覆蓋整個東海岸。”
話音未落，浩克突然暴起撞向觀察室合金牆壁。轟然巨響中，他額頭青筋暴跳，指甲深深摳進金屬板：“……熱……好熱……”他眼球佈滿血絲，汗珠滴落處竟騰起縷縷白煙。
蜥蜴教授嘶聲低吼：“他的體溫在飆升！細胞線粒體活性突破臨界值——”
“是燈塔輻射。”莫比亞斯突然站起身，蒼白手指指向浩克腳踝，“看那裏。”
浩克作戰褲褲腳掀開一角，裸露的小腿皮膚下，數條幽藍色血管正隨着燈塔紅光明滅搏動，血管裏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緩慢遊動的、螢火蟲般的光點。
毒液羅賓倒吸一口冷氣：“共生體？不……是更原始的東西。”
奧托博士觸手閃電般抽出浩克一滴血樣，顯微鏡畫面實時投射在主屏：血紅細胞膜上密佈着蛛網狀銀色紋路，每個紋路節點都懸浮着微小的、正在分裂的黑色球體。
“不是共生體。”奧托博士聲音發緊，“是‘原初之種’——神盾局在拉艾德曼亞冰川下發現的遠古病毒化石。它需要高溫、強輻射和大量生物電信號才能激活。而浩克……”他頓了頓，四根觸手同時轉向蝙蝠俠，“……恰好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
寂靜像冰水漫過指揮中心。
窗外，曼哈頓上空的雲層正被無形力量撕扯成螺旋狀，雲隙間隱約可見燈塔紅光穿透大氣層，投下一道橫貫天際的暗紅色光柱。光柱中心，紐約市政廳尖頂開始無聲崩解，磚石化作金粉簌簌飄落。
蝙蝠俠突然摘下左手手套。腕部皮膚下，一道細微的青灰色脈絡正隨着燈塔節奏微微搏動。
毒液羅賓瞳孔驟縮：“你也被感染了？！”
“不是感染。”蝙蝠俠將手掌按在控制檯指紋識別區，屏幕亮起一行血色字跡：【身份驗證通過：彼得·帕克/代號‘織網者’】，“是接種。三年前在北兄弟島地覈實驗室，我讓奧托博士把‘原初之種’的抑制蛋白序列編入了我的基因編輯芯片。”他抬眼看向奧托，“你給我的那份‘蜘蛛血清優化方案’，最後一章裏藏着真正的解藥配方。”
奧托博士沉默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刀鋒出鞘的寒光：“所以你早就知道拉艾德曼亞任務的真相？知道弗瑞用美國隊長當誘餌，引四頭蛇暴露最後的生化武器庫？”
“知道。”蝙蝠俠的聲音像兩塊玄武巖在摩擦，“但我不該知道。”
指揮中心頂部的應急燈突然全部熄滅。黑暗中，只有主屏幽光映照着衆人臉上凝固的驚愕。
“因爲三年前的彼得·帕克已經死了。”蝙蝠俠緩緩戴上手套，金屬扣合聲清晰得令人心悸，“死在拉艾德曼亞冰蓋下三千米的‘方舟-Ω’反應堆核心。而我……”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蛛絲無聲垂落，在黑暗中泛着幽藍微光，“……是用他殘留的神經突觸、八十七份失敗克隆體，以及七十二小時不間斷的量子糾纏態意識上傳，拼湊出來的‘備份人格’。”
毒液羅賓踉蹌後退，撞翻椅子：“你……你是AI？！”
“不。”蝙蝠俠腕錶亮起，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雪崩轟鳴中，年輕版彼得·帕克被機械臂拖向反應堆熔爐，面罩下嘴脣無聲開合。影像右下角，時間戳赫然顯示【2021年3月14日 04:27:11】。
“我是他死前最後一秒的痛覺記憶。”蝙蝠俠說，“也是唯一記得‘灰燼計劃’真正目標的人——他們要的從來不是徵服世界。”
主屏突然炸開刺目紅光，燈塔紅光強度陡增三百倍。所有監控畫面瞬間雪花噪點，唯有時代廣場鏡頭還剩最後一幀：電王懸浮半空，四肢骨骼正一節節爆裂重組，斷裂處鑽出更多暗紫色晶體，而他胸口，一顆搏動着的、由純粹電流凝成的心臟輪廓正緩緩浮現。
“他們要重啓‘創世紀協議’。”蝙蝠俠的聲音穿透刺耳警報，“把全人類改造成不會衰老、不會生病、不會背叛的‘完美容器’——而第一個容器……”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手術刀剖開黑暗，直刺向指揮中心最深處那扇從未開啓過的合金閘門。門縫底下，一縷青灰色霧氣正絲絲縷縷滲出，霧氣中懸浮着無數細小的、與浩克血液裏一模一樣的黑色球體。
“……就是我。”
閘門轟然洞開。
沒有怪物撲出。
只有滿地碎裂的玻璃培養皿，和浸泡在淡綠色營養液裏的七具軀體。
七張臉，全是彼得·帕克。
有的面容焦黑，皮膚爬滿晶體裂紋；有的腹部裂開，露出搏動着的、與電王同款的電流心臟；最中央那具軀體靜靜漂浮，胸腔大開，肋骨向兩側彎曲如天使翅膀，心臟位置空空如也，唯有一團緩緩旋轉的、由億萬蛛絲纏繞而成的幽藍光球——光球表面，清晰映出此刻指揮中心內每個人的倒影。
毒液羅賓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見光球倒影裏，自己的左眼正不受控制地轉向天花板，而右眼瞳孔深處，一點青灰色星芒悄然亮起。
莫比亞斯喉結滾動：“原來……我們都是‘繭’。”
蜥蜴教授嘶嘶冷笑：“而蝙蝠俠……”
浩克突然仰天咆哮，這一次，吼聲裏再無半分暴戾，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悲愴。他猛地撕開自己作戰服，胸膛皮膚應聲剝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色球體——它們正隨着燈塔紅光節奏，整齊劃一地收縮、舒張，如同在進行一場盛大而殘酷的呼吸儀式。
蝙蝠俠走向光球，靴跟敲擊金屬地面的聲音像倒計時秒針。
“四頭蛇錯了兩件事。”他伸出手，指尖距幽藍光球僅剩一釐米，“第一，他們以爲‘原初之種’需要宿主自願獻祭才能進化。”
光球表面，七張彼得·帕克的臉同時睜開了眼睛。
“第二……”蝙蝠俠的指尖終於觸碰到光球表面，剎那間，所有倒影裏的青灰色星芒盡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億萬點躍動的、熾白灼熱的蛛絲微光，“……他們忘了蜘蛛俠最擅長的，從來不是吐絲。”
他握緊拳頭。
幽藍光球轟然坍縮成一點，隨即爆發出足以吞噬一切的白光。
光芒中，七具軀體同時睜開雙眼。
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一片純粹、沸騰、正在無限增殖的——
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