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兒彷彿又回到了被戴青押回京城的那段路上,暈暈沉沉的,載着她的馬車四周都蒙着黑布,看不清外面的天光,分不清黑夜還是白日。
好在這一段路程感覺不算遠,不多時她又被綁得和糉子似的,從馬車上拽了下來,頭上繼續蒙着一塊黑布,嘴裏塞着麻胡,發不出半點聲音。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人們將她拽下馬車的動作粗糙,粗糙得像是要將她凌遲。
她腳下的步子有些虛乏,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那些人都沒有馬上將她扶起來,幾乎是拽着她的胳膊往前拖着走。
李雲兒明白她殺了他們這些人最敬重的主子。
他們對她也不會客氣,方纔那個婦人她沒有見過,想必不會放過她。
關於戴青的身世,她很少知道。
在她與戴青見面之前,她甚至對這個人都沒有最大的感觸。
僅僅是道聽途說,戴青就是西戎從草根爬起來的攝政王。
以西戎先皇義子的身份總理朝政,甚至連當今西戎的皇帝都是他的傀儡。
她所知道的僅此而已,李雲兒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會與這麼一個陌生的男人有了肌膚之親,甚至如此的慘烈。
只可惜啊只可惜,那一刺沒能直接要了戴青的命,讓她這一場隱忍了許久的復仇,雷聲大,雨點小。
“將她押到地牢裏去,大刑伺候!給我狠狠地打!”
這個聲音是剛纔怒斥她的那個貴婦。
那個貴婦估計和戴青關係匪淺,聽左右兩側的人稱她爲冼夫人。
戴青的雙親都死了,這個消息李雲兒是知道的,不曉得這位冼夫人又是戴青的什麼人。
不過從剛纔那個女人看她的仇恨的視線,想必是戴青的什麼親人吧?
青山等人得了冼夫人的命,將李雲兒拖進了西戎會館的地牢裏。
西戎會館明面上做着商會的生意,實際上藏着無人知曉的祕密,是西戎在大齊的間諜機構。
沿着漆黑的通道,李雲兒直接被拖了下去。
左右兩側都能聽到一陣陣的悶哼聲和慘呼聲,還有惡臭的血腥味道,裏面不曉得關着什麼人。
李雲兒現在看不見,只聽得當啷一聲,一陣鏈條碰觸鐵門的聲音。
鐵門打開,李雲兒被狠狠丟了進去。
隨即頭上的黑布被人摘了下來,面前幾點昏黃的燭光刺得她眼睛有些疼。
她緩緩抬起頭,發現自己被帶進了一座牢房。
這座牢房和其他的幾個牢房相比有些大,牢房的牆壁上掛着各色刑具。
清冷的金屬沾染着不知名的血跡,李雲兒的骨頭微微發疼。
她整個人被吊了起來,隨即兩個行刑的暗衛緩緩走了進來,一人手中拿着一隻鐵爪,狠狠穿進了李雲兒的琵琶骨。
李雲兒雖久經戰沙場,可這一下也有些遭不住,不禁悶哼了一聲。
她死死咬着脣,脣角的血線滲了出來。
她沒有哭,更沒有很丟臉的嚎叫,她其實很想這樣做,可還是忍住了。
此時面對西戎的這些人,她不是攝政王妃,而是大齊鐵骨錚錚的李將軍。
李雲兒緩緩抬起頭,脣角溢出一絲笑,輕聲道:“就這?”
行刑的人頓時愣了一下,這女人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尋常男子被穿了琵琶骨都會疼得慘嚎不已,她竟是能忍住。
劇痛襲來,李雲兒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可她突然輕鬆了起來。
這反而比承歡戴青身下更讓她能忍受下去,最好能打死她,洗刷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
那兩個行刑的人冷冷瞧着李雲兒,越是這般越心頭莫名火起。
就是這個大齊的女將軍,不光滅了他們赫赫有名的飛鷹騎兵團,還斬首了他們四位首領。
這倒也算了,竟是連他們的主子攝政王也被迷得顛三倒四,爲她做了這麼多的荒唐事,最後差點死在這個女人的手裏。
之前他們對攝政王寵着一個漢家女子就頗爲不滿。
如今冼夫人下令,二話不說先給她一頓好受的。
幾個人屏氣斂息也不說話,揮起了鞭子狠狠抽在了李雲兒的身上。
一鞭接着一鞭,每一鞭觸及皮肉,都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
李雲兒死死咬着牙,劇烈的疼痛讓她幾近昏厥,脣角的血腥味再也忍不住湧了出來。
她沒想到西戎這幫人對她最好的竟然是戴青。
她當初用簪子差點要了戴青的命,戴青反手也不忍殺她,頂多咬了她兩口。
可戴青手下的這些混賬東西,是真的心狠手辣。
李雲兒卻是覺得想笑,就這樣笑了出來。
西戎那些人更是瘋了般的各種刑具都往她的身上招呼。
那一刻李雲兒居然只想一心求死,不斷地用言語挑釁他們。
門外傳來腳步聲,青山匆忙走進,看着面前被打得皮開肉綻,卻依然沒有求饒的李雲兒,忙喝止了手下的動作壓低了聲音:“王爺醒了,這個女人不能打死,王爺留着有用。”
幾個暗衛頓時傻了眼,都到了這種地步王爺還留她有個屁用,留着還要被這女人刺一刀嗎?
什麼時候王爺變得這麼優柔寡斷?
以前那些刺客不是沒行刺過王爺,只是將王爺的衣袖刺破,王爺都能滅了對方滿門。
可此時此刻,這個女人是用簪子差點將王爺的心臟都捅出個窟窿來,就這麼輕易的放過了?
青山也是臉上暴躁不堪,不曉得王爺怎麼還留着這個女人。
方纔挺過生死關頭,好不容易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第一句話竟然說的是不要殺李雲兒,留着還有用。
簡直是……
所有人都不知該說什麼了,可王爺活了過來,王爺的話就是聖旨,比西戎皇帝的話管用。
青山忙來到地牢裏傳令,可瞧着李雲兒,他們這些人還是一個個恨得要命。
這個女人差點讓他們所有人都成了失去主上的孤魂野鬼。
青山冷冷掃了一眼被吊在房樑上的李雲兒。
李雲兒的胳膊、手腕也已經裂開,因爲被繩索長期拴着,那手腕的傷觸目驚心。
青山眼皮子微微一跳,咬着牙道:“放下來,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