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韜寧CP日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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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時分,漠北高原的胡楊林,葉子漸漸變黃,金燦燦的一大片蔓延開來,就像是一座座的金山。

金山圍攏的皇家園林是拓跋韜專門修建的皇家圍獵休閒之地。

北狄的皇家園林比大齊的更加壯闊蓬勃一些。

此時園林內外擠擠挨挨,到處都是人。

王城各家貴族的馬車早已經將園林外的通道停滿了,甚至還有些貴族都進不來。

各個世家大族,文武百官,人人提着禮物,擠擠挨挨湧入了園林。

今天是昭陽公主一歲的生辰宴,就在幾個月前的滿月禮上......

李雲兒喉頭一哽,水囊裏的清水順着她下頜滑落,混着方纔噴出的唾液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死死盯着戴青那雙眼睛——不是盛怒,不是譏誚,竟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沉靜,像山澗深潭底下壓着千鈞寒鐵,表面卻紋絲不動。

她忽然不罵了。

不是怕了,而是突然明白了。

這人從頭到尾就沒打算放她走。

什麼“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什麼“各自安好”,全是誘餌。他早知道沈家人來了,甚至可能比她更早察覺那樹皮上的魚鉤暗號;他故意退讓、故作大度、甚至主動遞藥……全是爲了讓她鬆懈,讓她信他一回,信他哪怕只有半分是個人。

可他偏偏不是。

他是西戎攝政王,是踩着屍骨登頂的活閻羅。他對她那些若有似無的照拂,不是憐惜,是馴化。就像獵人給困獸餵食,不是爲它續命,是讓它記得自己的手溫,好在最後撕咬時,連掙扎都帶着遲疑。

李雲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赤紅未褪,卻已冷如淬火玄鐵:“你把我打暈拖回來,又捆得這麼緊……是怕我找到沈家軍,還是怕我活着走出這座山谷?”

戴青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枯枝,聞言抬眸,火光在他眼底躍動:“兩者皆有。”

他頓了頓,刀尖輕輕一挑,枯枝斷作兩截:“你若真見了沈凌風,第一句話會說什麼?‘我被西戎攝政王擄走,險些失身’?還是‘他替我包紮、分糧、守夜,雖是仇敵,卻未辱我分毫’?”

李雲兒渾身一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戴青笑了,那笑卻無半分溫度:“沈將軍若信前者,必傾盡全力誅我;若信後者……他更不會放過我——一個能讓敵國女將心軟的異族王爺,比千軍萬馬更可怕。”

他扔掉枯枝,俯身湊近,聲音低得幾乎貼着她耳廓:“你可知昨夜傀儡皇帝的人爲何少了一隊?不是被我殺了,是我放走的。我讓他們帶話回去——‘李雲兒已墜崖,屍骨無存’。”

李雲兒瞳孔驟縮:“你……”

“對。”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她被粗麻繩勒出紅痕的手腕,“現在整個大齊,包括沈家,都以爲你死了。沈凌風若真爲你瘋魔,該做的不是尋你,而是替你報仇。他會把矛頭對準我,對準西戎——而蕭澤,巴不得他這麼做。”

洞外忽起一陣風,卷着枯葉撞在洞口石壁上,簌簌作響。

李雲兒喉間發乾,一字一字咬出來:“你是在借我的死,逼沈家反?”

“不。”戴青搖頭,竟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散亂的碎髮,動作輕得近乎溫柔,“本王是在借你的死,替你斬斷所有後路。”

李雲兒猛地偏頭躲開,卻被他指尖一勾,下巴被迫抬起。

戴青望着她眼中翻湧的驚怒與茫然,終於卸下所有僞裝,聲音沙啞:“李雲兒,你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個活在宮牆裏的人——你信忠義,信諾言,信刀鋒所向即爲正道。可這世道,信這些的人,都死了。”

他指尖緩緩下滑,停在她頸側跳動的脈搏上:“沈凌風若真愛你,就不會讓你入宮當那個‘貴妃賜予太監的對食’。他若真護你,就該在你被賜婚那一日,提劍闖宮,斬斷聖旨,哪怕滿門抄斬,也勝過讓你披着喜服,跪在太監身前叩首。”

李雲兒渾身一顫,彷彿被那句“披着喜服叩首”狠狠刺穿心肺,眼前驟然浮現那日硃紅宮牆、金線鸞紋蓋頭、還有大太監李德全捏着她下巴,笑眯眯說“李將軍莫怕,咱家疼你”的噁心嘴臉。

她胃裏翻江倒海,喉頭腥甜直湧。

戴青卻在此時收回手,轉身撥弄火堆,火星噼啪爆開:“你恨我,因爲我是綁你的人。可真正把你推下懸崖的,是蕭澤的忌憚,是沈家的沉默,是那紙荒唐聖旨——而我只是,接住了你。”

洞內寂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

良久,李雲兒忽然低低笑出聲,笑聲嘶啞,像鈍刀刮過石板:“戴青,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狠,不是毒,是你總能把算計,說得像恩典。”

戴青沒回頭,只將一塊烤得焦黃的山薯掰開,遞到她脣邊:“張嘴。”

李雲兒別過臉。

他也不惱,手腕一翻,山薯便送進了自己口中,慢慢嚼着,嚥下,才道:“你不喫,我就餵你。綁着也能喂。”

李雲兒氣極反笑:“你倒是試試!”

話音未落,戴青已傾身而上,一手扣住她後腦,一手捏開她下頜——力道精準,不容掙脫。滾燙的山薯肉被他用舌尖抵入她口中,微苦微甜的暖意猝不及防撞進喉嚨。

李雲兒瞪大雙眼,齒關本能欲合,他拇指已重重壓在她下脣,氣息灼熱:“吞下去。不然我下一口,就不是山薯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喉結滾動,嚥下了那口帶着他體溫的食物。

戴青鬆開她,指尖抹過自己脣角殘留的薯泥,忽而問:“你腿上傷口,還疼嗎?”

李雲兒一怔。

“昨夜換藥時,你皺了三次眉。”他語氣平淡,卻像刀子刮過舊痂,“我數着的。”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眼底——那裏沒有戲謔,沒有算計,只有一片沉得化不開的墨色,底下似乎埋着某種她不敢觸碰的東西。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三聲短促鳥鳴。

戴青神色一凜,迅速起身,抓起長刀掠至洞口,伏身探看。片刻後折返,解開了她腳踝的繩索,只留雙手仍縛在身後。

“我部將已清空外圍三裏,但沈家人離此不足半炷香路程。”他語速極快,“他們帶了追風犬,嗅覺敏銳。你若執意去尋他們,不出十裏,便會暴露行蹤——屆時你不是被沈家救走,而是被當成西戎細作當場格殺。”

李雲兒冷笑:“那你待如何?”

戴青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上面以靛青染出半枚殘缺虎符輪廓:“這是西戎兵符殘片,真正的虎符在本王腰間。你若信我,便隨我走——七日後,我帶你面見西戎可汗,親口揭發蕭澤勾結北狄、密謀屠戮沈家軍十萬將士的鐵證。”

李雲兒呼吸一滯:“你……有證據?”

“有。”戴青將帕子塞入她掌心,指尖擦過她汗溼的掌紋,“證據藏在你父兄當年戰歿的朔北古戰場地宮之下。而開啓地宮的鑰匙,是沈凌風左肩舊疤的形狀——他十五歲隨父出徵,被狼牙箭貫穿肩胛,愈後疤痕形如彎月。此事除沈家嫡系與先帝,無人知曉。”

李雲兒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她當然知道那道疤。幼時沈凌風教她射箭,曾赤膊袒露上身,她好奇摸過那彎月形的舊疤,還笑話他像只缺角的月餅。他笑着揉她頭髮:“等你長大,哥哥就把這疤的故事講給你聽。”

可如今,這道疤竟成了開啓陰謀地宮的鑰匙?

戴青凝視着她慘白的臉色,聲音壓得更低:“蕭澤怕的從來不是沈家兵強,而是怕沈家知道——當年你父兄並非戰敗殉國,而是被他授意北狄佯攻,引誘其深入絕地,再由西戎‘援軍’假意馳援,實則斷其糧道、焚其營帳……你父親臨終前燒燬的軍報,最後一句寫的是‘沈’字,不是‘賊’,也不是‘狄’。”

李雲兒耳邊嗡鳴,彷彿又聽見朔北風雪裏,父親嘶啞的咆哮:“沈家……沈家豈敢……”

原來不是質問,是託付。

是臨死前,拼盡最後一口氣,將真相刻進血肉,等着有人替他問一句——沈家,何罪之有?

淚水毫無預兆地砸在素帕上,靛青虎符輪廓被暈開一片深藍。

戴青靜靜看着,忽然解下自己腰間那枚玄鐵虎符,掰開虎口,露出內裏一枚米粒大小的銀針:“此針浸過雪山冰蟾血,遇熱即溶,可蝕骨無聲。若你不願信我,此刻便可刺入我咽喉——我絕不躲。”

他單膝跪地,將虎符與銀針一同置於她膝上,仰起臉,脖頸線條繃緊如弦:“李雲兒,我不是好人。可若這世上只剩一人,願爲你剜開大齊百年僞善的膿瘡,剖出裏面腐爛的骨頭——那就是我。”

洞外鳥鳴再起,比方纔急促。

戴青站起身,解下自己外袍裹住她單薄身軀:“沈家人已至谷口。你若現在出去,便是自投羅網。若隨我走……”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你便再不是沈家的李將軍,也不是大齊的對食妾,你是戴青的女人——西戎攝政王唯一的王妃。”

李雲兒攥緊膝上虎符,玄鐵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替她包紮時,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猙獰舊疤——橫貫肘彎,深可見骨,邊緣翻卷如枯葉。

她當時只道是廝殺所留。

此刻卻分明看見,那疤痕走向,竟與沈凌風肩上彎月舊痕,遙遙相對。

像一道宿命的鎖釦。

洞外風聲驟厲,夾雜着犬吠與甲冑相撞的鏗鏘。

戴青已執刀立於洞口,背影挺拔如孤峯。

李雲兒低頭,將那方染淚的素帕緊緊按在心口。

那裏有父親未冷的血,有沈凌風未講完的故事,更有眼前這個男人,以命爲注,拋來的、染着血腥與砒霜的橄欖枝。

她緩緩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鐵:

“戴青。”

“嗯。”

“你若騙我……”

“我親手剜心給你看。”

李雲兒閉了閉眼,再睜時,眸中最後一絲猶疑已燃成灰燼。

她抬起被縛的雙手,將玄鐵虎符用力按進自己心口舊傷處——那裏,三年前宮變之夜,她爲護沈凌風擋下的一支淬毒弩箭,至今未愈。

血,很快洇透素帕。

“走。”她說,“帶我去朔北。”

戴青側首,火光映亮他眼底翻湧的暗潮,終於,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紋路清晰如刀刻。

李雲兒盯着那隻手,良久,將染血的虎符,輕輕放入他掌心。

戴青五指收攏,將那枚滾燙的玄鐵,連同她指尖的血與涼,一併握緊。

他牽起她,踏出山洞。

洞外天光刺破雲層,潑灑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拉得很長,很長——

像一道尚未乾涸的血契。

像一柄即將出鞘的雙刃劍。

像兩個被命運釘在懸崖邊的人,終於鬆開所有退路,縱身躍向同一片,不知是深淵還是彼岸的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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