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榕寧也沒想到之前還一望無際的草地上,竟是橫穿過來一行人,甚至將她的馬都驚着了。
方纔若不是拓跋韜及時將她救下,後果不堪設想。
沈榕寧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拓跋韜忙將她箍進懷中,摸了摸她的頭,沈榕寧這才緩過了神。
沈榕寧看向面前跪着的拓跋宏,正在規規矩矩給拓拔韜磕頭行禮,她愣了一下。
沒想到撞見的居然還是個熟人,拓跋宏以前在大齊後宮的時候,她曾經見過一次。
那個時候還是她親自將福卿公主和親給眼前的這個男子。
她當時瞧着拓跋宏就很不錯,一看便是個正派人,所以才報還了福卿曾經助她一臂之力的恩惠。
想到此,沈榕寧抬眸看向了不遠處的那輛馬車。
馬車的簾子已經放了下來,不多時福卿牽着兩個孩子,一步步朝着沈榕寧這邊走了過來。
驚魂未定的拓跋韜攥着繮繩的手指更是緊了幾分,眉頭微微一蹙。
在這裏竟是遇到了自己弟弟一家子,今日是祭酒節,按理說拓跋宏會帶着家眷徑直去十三部落行營,不想居然也拐到這邊閒逛,當真與他想到一處去了。
可拓跋韜心頭卻微微有些沉重,他本不想讓北狄的人知道沈榕寧的真實身份,此時怕是瞞不住了。
若是之前沈榕寧戴着面紗,也能糊弄過去。
可剛剛賽馬的時候,沈榕寧的面紗早已經被風吹落。
此時這張臉真真切切落在了面前的福卿公主的眼裏。
福卿公主的視線從沈榕寧的臉上一掃而過,緩緩跪了下來,同拓跋韜行禮:“臣婦給皇上請安。”
宏親王的兩個孩子也趴在地上規規矩矩給拓跋韜磕了一個頭。
拓拔韜看到兩個孩子後,神色緩和了幾分。
他扶着沈榕寧下了馬,將兩個孩子從地上扶了起來。
隨即解下了腰間的一對兒玉扣,一個孩子一個,笑道:“伯父出來得急,沒帶什麼禮物,這對兒玉扣,你們分別拿着玩兒。”
拓跋宏一直緊繃着的神情終於鬆懈了幾分,忙帶着兩個孩子給拓跋韜磕頭謝恩。
隨即他和妻子福卿的視線齊刷刷落在了沈榕寧的身上。
拓跋宏犯了難,這該怎麼稱呼?
按理說這應該是大齊的太後啊,可如今竟是被自家皇兄收進了後宮。
收進後宮倒也罷了,關鍵皇上也沒有舉行封後大典。
當下他們夫妻兩個都有些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前些日子得到消息,大齊的沈太後因爲一場偶然的火災被燒死了。
好嘛,這是在北狄的後宮裏浴火重生了嗎?
福卿緩緩抬眸對上了沈榕寧,沈榕寧看着面前的福卿公主,竟是有一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初始見到這個女子的時候,她還是個小丫頭,後來她與她的母親梅妃生死搏殺時,她已經長成了妙齡少女,現下再看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福卿定了定神躬身磕頭:“臣婦給皇後孃娘請安。”
一句皇後孃娘讓拓跋韜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拓跋宏忙起身看向了自家的兄長,陪着笑道:“臣弟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皇兄,前面有一處亭子,皇兄不妨請移步到亭中歇息。”
“臣弟的馬車裏有酒菜和瓜果點心,供皇上和皇後孃娘品鑑。”
拓拔韜看了一眼身邊臉色還是有些發白的沈榕寧,方纔那一幕驚險真是挺嚇人的,不如就跟着拓跋宏一家去前面的亭子裏歇一會兒再回去。
反正現在已經被對方認出來了,有些話他得說清楚。
一行人到了不遠處修的一座亭子,這處亭子外形像極了帳篷行營,是草原部落方便來往行人休息的。
到了亭子間外,拓跋宏身邊的人過去簡單將那亭子收拾了一番,看起來倒也乾淨清爽。
一行人坐進了帳篷裏,四周的帷幕都已撤去,只剩下了頂棚和地毯,能將四周的風景盡收眼底,也算是一處好景緻。
拓跋韜牽着沈榕寧的手坐在了正位上,拓跋宏陪坐在一邊,福卿將兩個孩子交給嬤嬤們出去玩,她親自佈菜倒酒,送遞瓜果和點心。
福卿手中準備好的酸梅湯是用冰塊冰過的,酸梅湯用精緻的小瓷盅盛好,送到了沈榕寧的面前。
沈榕寧接在手中,剛要拿起飲下,卻不想一邊的拓跋韜竟是拔出一根銀針伸進湯裏攪了攪,查看無異常後這才遞到了沈榕寧的面前。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在了那裏。
拓跋韜向來有這能耐,做一切事都不在乎其他人怎麼看,怎麼舒服怎麼來。
拓跋韜將銀針又放回到了袋子裏,這才抬頭同拓跋宏淡淡笑道:“對不住得很,朕一向謹慎,銀針走哪兒帶哪兒,習慣了。”
“是,是,皇兄英明,”拓跋宏慌忙起身尷尬地應了一聲,隨即又坐在一邊陪侍。
遞酸梅湯的福卿臉上的表情頗有些尷尬,但人家是皇帝,她也沒辦法。
這些日子皇上對拓跋宏冷淡的很,今日終於找着機會便與皇兄多說了幾句。
拓跋韜表情溫和,沒有其他的不滿,反而一邊聽拓跋宏說着北狄朝政,漠北的風物人情,一邊又親手將那桌子上的果子剝了皮,一顆顆放在了沈榕寧面前的盤子裏。
福卿將這眼前的一幕收進了眼底,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指微微一緊。
歇了有一個多時辰,拓跋韜眼見着沈榕寧的手指沾了漿果的汁水,親自掏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攥着沈榕寧纖細的手指,一根根地擦拭乾淨。
一邊的拓跋宏看着眼前的一幕暗自嘆了口氣,他在北狄已經被人傳出來說他是妻奴,不曾想自家皇兄比他做得還要過火。
他咳嗽了一聲,忙別開了視線,眼前的這一幕實在是太過辣眼睛,看不得。
沈榕寧想要將手指縮回去,卻被拓拔韜緊緊攥着。
等他將沈榕寧的兩隻手都擦乾淨後,這才抬眸看向面前的宏親王夫婦緩緩道:“今日咱們幾個能坐一桌也是緣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朕如今娶了寧兒,這件事情朕不想讓其他人議論紛紛,你們懂的?”
拓跋韜凌厲的眉眼微微一挑,那眼神裏帶着萬分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