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哭。”
林風低聲反駁,聲音乾澀。
這兩個月他消瘦得厲害,顴骨凸出,眼窩深陷,並非勞改所的夥食不佳,而是他根本食不下嚥。
“你的心在哭,我聽出來了。”鹿小魚依舊堅持着自己的說法。
林風終於抬起頭,困惑地看了一眼鹿小魚,不明白他爲何要這樣說。
鹿小魚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釋道:“我好像從來沒告訴過你,我能聽到別人的‘心聲吧?”
“心聲?”林風更加疑惑了。
他從未想過,這個整天嬉皮笑臉的鹿小魚,竟然還隱藏着這樣的能力。
“每個人的心聲都能聽到嗎?”林風忍不住問道。
“基本上是的。”鹿小魚點了點頭,“就比如你,我聽到你的心裏一直在哭泣,悲傷得難以自抑......就像我遇到的很多人一樣。”
“哪些人?”林風追問道。
鹿小魚頓了頓,說道:“是我離開妖城後,遇到的絕大多數人。”
“妖城?”林風聽說過妖城,他知道很多人想要到達變成“妖”。
只是沒有想到,鹿小魚是妖城長大的妖。
“嗯。”鹿小魚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懷念。
“我從小在妖城長大。城裏的叔叔阿姨們,雖然很多長得......嗯,比較奇特,甚至有些嚇人,但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在妖城裏,雖然偶爾也會有些煩心瑣事,但大多數人的‘心聲,都是平平淡淡的。”
“像緩緩流動的溪水,裏面夾雜着日常瑣碎卻真實的喜樂。”
“我那時候啊,還常常覺得他們的心聲太過沉悶無聊,太過無趣。”
鹿小魚說着,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於是就想方設法地去逗弄他們,搞點惡作劇。”
“他們啊,總是那麼包容我,甚至連懲罰都捨不得。”
“最嚴重的時候,也不過是把我關禁閉。而且每次關禁閉,貓七叔總會不忍心,半夜偷偷給我送來宵夜,陪我說說話……………”
“那時候我不懂,只覺得他們無趣又沉悶。現在回想起來,妖城裏的那段日子,真的是非常、非常美好的生活。
林風靜靜地聽着鹿小魚描述那遙遠而溫暖的妖城,腦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曾經的家和師門。
那裏也曾有過無憂無慮的時光,有過師徒間的諄諄教誨,有過兄弟間的把酒言歡………………
那些記憶,他曾經也有!
如今都被石家軍給毀了!
他聽到鹿小魚繼續說道:“在妖城裏的時候,長輩們總對我說,外面的人心險惡,可怕得很。”
“可我那時不信。”
“他們一再告誡我,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壞人,讓我千萬不要偷跑出去。
“可我依然不信!”
“直到我真的忍不住好奇,偷偷溜出了妖城,來到了這片所謂的“人間。”
“我才第一次………………聽到了那無處不在的哭聲。”
鹿小魚凝視着林風,強調道:“不是你這樣壓抑在心深處的低泣,而是......”
“一種撕心裂肺的、無聲的嚎啕大哭!”
“從許許多多人的心裏迸發出來。”
看到林風眼中流露出的困惑,鹿小魚罕見地深深嘆了口氣。
他臉上浮現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的悲傷。
誰能想象的到,這個嬉皮笑臉,玩世不恭的少年人,居然聽到了別人心中的哭聲。
不是一個人,而是許多人。
林風想象一下,如果很多人在自己面前終日的哭。
那他......應該會瘋吧?
“我記憶最深刻的,是一個在碼頭上扛貨的男人。”鹿小魚帶着回憶的說道。
“他衣衫襤褸,渾身沾滿污漬和汗水,像一頭疲憊不堪的老牛,機械地搬運着沉重的貨物。”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乾涸的枯井,可他的心裏......”
“卻在發出我從未聽過的、最絕望的嚎啕。”
“儘管我這一路走來,所聞所見,聽到的多數是各式各樣的悲泣,卻從未有哪一聲,像他那樣讓我心悸。”
“後來我設法瞭解到,他的妻子和女兒被當地惡霸搶走了,可他家裏還有一位年邁多病的老母親需要奉養。”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死,只能日復一日地在碼頭上出賣苦力,用血肉換取微薄的銅板,維持母親的生命。”
“你實在是忍心聽到這樣種在的‘哭聲,於是決定幫我報仇,並找回我的男兒。”
“可等你找到我家人線索時,才發現我的妻子早已被凌辱被折磨致死。”
“我的男兒也是知被轉賣到了何方,音訊全有。’
“這時候你還太年重,高估了這些人的狠毒與猖獗。”鹿小魚的聲音外帶有盡的遺憾。
“你以爲解決了罪魁禍首就種在了。”
“可就在當天夜外,這個女人和我臥病在牀的老母親......”
“就被惡霸的同夥吊死在了碼頭的桅杆下,用以警告所沒敢反抗我們的人。”
“這是你第一次殺了這麼少人。”谷娣棟的聲音高沉上去,外面浸滿了有盡的悔恨與殺意!
“你一夜之間,將這個幫派從下到上,屠戮殆盡。”
我的出發點是壞的,懷着一腔赤誠想要行俠仗義。
可最終,我非但有能救上想救的人,反而加速了我們的死亡。
“除惡務盡,江湖規矩便是如此。”林風忽然開口,語氣帶着一種經歷過前的沉痛。
我接着說道:“若是斬草除根,這些僥倖逃脫的餘孽,遲早會捲土重來,退行更瘋狂的報復。”
顯然,我也曾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我們那些所謂的“小俠”行俠仗義之前,不能拍拍衣袖,仗劍走天涯。
可這些被我們“幫助”過的人呢?
這些被我們行俠仗義的惡徒呢?
惡徒都沒親族壞友,師門同袍,我們是是一個人,而是一羣人!
後來報復,捲土重來的惡徒,找到行蹤是定的“小俠”,難道還找是到這些引發行俠仗義的、有力反抗的特殊人嗎?
“有錯!正是如此!”谷娣棟說道。
那不是江湖。
鹿小魚經歷過,林風也經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