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嗎……”
秦浩然喫着痛，卻一點兒都不躲。
臉上、背上火辣辣的痛。
他卻忍下了。
“沒錯！你會悔斷腸！”枯瘦老者嘆氣一聲，“等着看吧，不用看別人，就看項戰，他樣樣比你好，連做人都比你強，你現在都難以望其項背，他日更不是一個世界之人，你就等着仰望他一輩子吧！”
“是啊……那恭喜他吧。”
秦浩然嘆了一口氣。
說完，他那帶着淚光的雙眸看着那枯瘦老者，眼中湧現出了一絲決然。
“但是，師尊，我並不會因爲今天的決定而後悔，哪怕以後我落後了，我被時代拋棄了，我仍可以驕傲地回去面對我家祠堂的那些先祖靈牌，我秦浩然……堂堂正正。”
“滾！給我滾！”
枯瘦老者一腳把他踢出了房內，怒目滿面，“智障玩意，早知道你如此腦殘，老夫絕不收你！把弟子牌拿出來，滾出騰雲閣，愛死哪邊就死哪邊，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師尊！”
秦浩然在雪地中，顫顫巍巍爬了起來。
他的雙眼噙着淚水。
但他沒有再說半句話。
他從虛空戒當中，拿出了那包裹整齊的弟子牌，疊好放在跟前，再將這枯瘦老者賜予的元器、丹藥等等，一切未用之物，整齊放好。
砰！砰！砰！
他那額頭撞在了臺階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直到血流滑落到了眼角，秦浩然方停下。
“對不起！”
說完，他顫顫巍巍轉身，在這暴雪之夜，彷彿失了魂，踏出了這騰雲閣。
離開了這一個他本以爲會是人生最重之地的庭院，離開了如父般的師恩。
“滾！！”
那枯瘦老者的怒音，還在身後迴盪，聲音裏是深深的失望。
“秦浩然你記住，一個修行者，可以天賦低，可以不努力，但絕不能站在天地大勢的對立面，否則你縱有驚天之才，縱有萬般意志，都將墜入深淵，連累親人，禍害全族，被歷史的車輪，碾壓成肉泥……”
耳邊，這聲音如同尖刺還在傳響。
“你現在回來，趕去觀雪樓，爲師還願意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秦浩然也聽到了這一句。
他肩膀抽動了一下，駐足了片刻。
最後，他選擇了繼續前行，選擇了走向天地大勢的對立面，選擇被歷史的車輪，碾壓成肉泥……
“秦浩然！！”
那枯瘦老者的最怒之音，劃破天穹。
轟隆??！
枯瘦老者話音剛落，整座大忠峯卻忽地一震。
“何方孽畜！！”
一道赤紅之光卷着滔天怒火，衝向了萬雪崖的方向，從那枯瘦老者頭頂上飛過！
“赤鷹老祖？！”
枯瘦老者迷惑抬頭，一腔怒火被壓了下去。
轟轟轟！
緊接着，又是道道人影掠過上空，瘋了般朝着觀雪樓的方向衝去！
“黃霄！什麼情況？”枯瘦老者盯着一道黃袍身影問。
“觀雪樓出事了！快去！！”
那黃袍身影留下一道極度震顫之聲，人已經消失在這暴風雪之中。
“什麼？”
枯瘦老者面色大變，“我徒項戰……”
他整張臉扭了一下，猛地騰空而起，追着那一道黃袍身影消失。
而在這枯瘦老者之後，整座大忠峯不斷有皇師衝去，化作奪目的宇墟神光，衝向那觀雪樓方向！
“觀雪樓……”
忽然變化，秦浩然有些迷茫。
他愕然抬起頭，往那萬雪崖的方向看去，只見方纔那燈火通明的繁華典雅之樓，不知道何時竟一片昏暗。
觀雪樓彷彿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漫天黑暗之影。
“魔瘴？有魔出沒？”
秦浩然渾身一震。
“項戰……”
“沒事，應該沒事，這裏可是人皇宗，獄魔怎能撒野？應該沒事。”
“而且，不是要簽訂神霄和平公約麼？現在是簽訂前，獄魔也不會亂來，公然在我人皇宗作孽的。”
秦浩然自言自語。
鬼使神差，他竟忍不住邁開了腳步，往那觀雪樓的方向而去。
“遠遠看一眼，應該沒事。”
說是如此，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洪鼎真元運轉，奔走雪墟之上，破着暴風雪而行。
轟轟轟！
頭頂上，一道道皇師化作光華剎那閃過，速度比秦浩然要快上很多。
漫天的暴雪，都被卷得粉碎，天地被衝得全是雪粉。
“這些皇師衝得這麼急，說明他們的弟子在觀雪樓……”
“如此狂暴，是不是真起了大沖突啊？”
秦浩然只感覺心臟在狂跳，頭皮都有些發麻了！
人皇宗，乃是人族聖地啊！
獄魔竟囂張到如此程度？
“今夜，見證歷史？”
“殺獄魔的話，那得靠大義峯的禁魔師了！白天禁魔師們好像剛被打壓，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出手？”
正當秦浩然這般想時，便看到那大義峯的方向，很快也有相應！
轟轟轟！
道道光華衝出暴風雪，禁魔師獨有的魔道殺機瞬息遮蔽雪夜。
比起大忠峯大智峯的強者們，禁魔師更像是標準化的軍團，整齊有序，高效肅殺，狂飆向觀雪樓的方向！
“大膽魔畜，竟敢侵我雪墟，罪該萬死！”
恢弘之音，震盪天穹，撲向了萬雪崖方向。
道道弒魔刃的肅殺之光，已然蓋住了秦浩然的頭頂，可見那上千禁魔皇師的反應之迅速！
不過！
在禁魔皇師們抵達之前，就有一道無比慘烈、痛苦、絕望的悲嚎，在那萬雪崖方向傳響天地。
“啊啊啊啊啊??”
那嚎叫撕心裂肺，明顯不只是一個人，此起彼伏，聲浪極大，也能聽出簡直悲痛到命都要吼出來了！
整個人皇宗，似乎都充斥了他們的淒厲悲嚎之聲，好像是正在被萬劍穿心！
“好像是赤鷹老祖、玉祖他們的聲音……”
這聲音之尖銳，讓秦浩然都忍不住捂着了耳朵，一張臉都聽得蒼白。
可見嚎叫者的心，撕裂到什麼程度。
“等等……”
秦浩然渾身一震，瞪眼道：“這兩位老祖，哭得這麼悽慘，豈不是說，這入侵的獄魔真給接風宴的五十九個洪鼎天才，造成了很大的死傷……”
他懵了。
就在剛剛，他師尊孫雲航還給了他兩巴掌，將他逐出師門，說他給項戰提鞋都不配。
項戰做了一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自己則要悔斷腸一輩子！
“但是。”
“我怎麼感覺項戰師兄，好像選擇了一條黃路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