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太乙峯頂大殿。
“轟！”
主殿之內，有五色神光炸裂。
只見陳北武盤坐在地，周身法力如潮。
五道截然不同的五行地煞氣機自其體內迸發，於頭頂交織成輪，演化五方五老仙姿。
在金丹真人眼中，五方仙姿蘊含玄之又玄的五行輪轉至理，見之有所感悟。
但落在宗門老祖祝無涯眼中，陳子昂凝聚的五方五老大帝虛影僅有一絲神韻，不過是拙劣的模仿罷了。
可他是什麼修爲，陳子昂是什麼修爲？
陳子昂築基巔峯就能凝聚出五方五老大帝一絲神韻，待其順利結丹，鑄就太乙金丹，必能重現太乙五印玄通。
與此同時，陳北武緩緩睜開眼睛，瞳孔中五色輪轉。
而他丹田氣海之內，五行地煞盤踞一方，形成一座五行山，與青木、百川兩大氣旋遙遙相對。
陳北武每次吐納煉化天地靈機，磅礴靈氣就會先入五行山淬鍊，再進青木、百川兩大氣旋循環，最後融入無暇道基。
‘這就是……五方五老太乙鑄丹法的小成後凝練的五方真炁？’
陳北武細細感受體內澎湃的法力。
大道殊途同歸。
此刻的他雖未真正結丹，但體內真炁之雄厚已經遠超假丹真人，達到築基巔峯，甚至隱隱觸摸到築基圓滿，凝聚金丹的門檻。
“弟子陳子昂，拜謝老祖相助之恩！”
陳北武起身一拜，聲音清朗，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不錯。”祝無涯端坐於雲臺，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兩個月就能將太乙鑄丹法修至小成，倒也不負天衍道基之名。”
“若非老祖出手指點，弟子斷無此等進境。”陳北武發自內心道。
有玉清九轉元始丹訣明珠在前，他站在仙盟巨擘大能的肩膀上，很輕鬆就理解五方五老太乙鑄丹法的功法玄意。
但若沒有老祖賜予並出手幫忙馴服地煞精氣，他至少需要數年，乃至數十年的苦修方能將太乙鑄丹法從入門修煉至小成。
“五行相生亦相剋，你如今雖能駕馭五行山，但尚未真正馴服五縷地煞。”
老祖目光深邃，淡然道：“回去後每日需以五方五老太乙鑄丹法調和丹田五煞，待五行地煞與法力徹底相融，形成地煞真炁方可嘗試更進一步。”
說到這，老祖緩緩抬手，指尖凝聚一點靈光，似有玄通生滅：
“躁則失君，靜則得之。今日，本座再賜你宗門祕傳元術《鏡因月果玄照心經》。”
下一秒，靈光炸開，化作無數金色篆文湧入陳北武識海。
霎時間，陳北武靈臺劇震，一篇玄奧經文緩緩浮現心頭。
“玄照煉心……虛實相生……映照萬象……化因爲果……剝奪萬法……”
待陳北武回過神來，眼中不禁露出一絲恍惚。
老祖賜予的《鏡因月果玄照心經》既是功法，也是化神元術，來源於鏡月宗初代祖師。
此功法脫胎於《五炁朝元玄樞密錄》中的‘五炁存神煉氣’之說，又融合《太乙無極兩儀真解》的‘坐忘煉心’之妙，修至大成可照見萬物本真，轉化虛實，化因爲果，剝奪萬修法力。
金蛋之前修行的鏡花水月就是《鏡因月果玄照心經》的簡化版本
“金丹分九品，太乙爲無上。”
“你修煉的功法雖然不錯，但也不如宗門冠絕五派的鏡因月果玄照心經與太乙鑄丹法。”老祖提醒道。
聞言，陳北武心裏一緊，知曉老祖已經看穿自己所修功法傳承。
南荒傳承的是上古修仙法。
需以真炁點化龍虎竊取先天地煞之精，法力混元如一，凝鍊出一絲不朽金性，所以金丹法力又稱爲地煞真炁。
修士採集地煞精氣品質越好，參悟的術法玄通品階越高，碎基成丹那一刻能夠承載的不朽金性便越多。
故金丹真人又有悟法人仙之稱。
老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讓他以鏡因月果玄照心經與五方五老太乙鑄丹法結丹。
但陳北武心中卻有不同的想法。
仙盟傳承的是借獸修真法。
雖然仙盟修士同樣需要以真炁點化龍虎竊取先天地煞之精，凝鍊出一絲不朽金性。
但碎基成丹那一刻承載不朽金性的對象並不是術法玄通，而是修士契約的同參獸。
要知道，即便是仙盟天驕俊傑，也很難在築基期參悟一門三階寶術，更別說參悟四階玄術。
陳北武就算是有守一鏡光照耀，也沒有信心參悟鏡因月果玄照心經成功。
而一尊三階寶獸所能夠承載的不朽金性，遠遠超過一門三階寶術，幾乎能與四階玄術媲美。
仙盟天驕如果能以一尊四階玄獸，乃至五階元獸同參獸作爲承載，其孕育而出的金丹可想而知有多麼強悍。
當然，如果修士淬鍊的地煞精氣與修行結丹功法跟不上，同參獸血脈資質再高也是徒然，甚至會因爲凝練出來的不朽金性過多而失控，導致結丹失敗。
陳北武的目標至始至終都很明確。
他要以金蛋、五氣藤、玉清九轉元始丹訣與九息服氣神通結丹，衝擊傳說中的元始金丹，而不是止步於太乙金丹。
提點完陳北武一句，祝無涯眸光微垂，不再多言，開始打坐修行。
陳北武心領神會，收起金蛋，開口告退。
殿門無聲閉合，直到陳北武身影消失不見，祝無涯袖中五指掐動，開始動用宗門元器【水月元鏡】推衍天機。
卦象輪轉間，水月元鏡映照遊虛遁界浮現出一幅幅祕境內的畫面。
下一瞬，只聽“咔嚓”一聲，水月元鏡鏡面驟然崩裂出九道蜘蛛網狀的裂縫。
旋即裂縫如雪遇沸湯，在轉眼間消融殆盡，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
‘劫難加身，九死一生？’祝無涯眼眸微凝，看向遊虛遁界陣盤。
天衍真境內居然存在足以讓他隕落的劫難。
難不成祕境內的存在不止是元嬰真君，而是凌駕在真君之上的化神真尊？
難不成天衍真君得天眷顧，在大限來臨之前五炁朝元，煉出五行天靈根，順利三花聚頂成功，踏入化神真尊之位？
想到這兩種可能，祝無涯忍不住眉頭一皺。
人族壽命與妖族壽命不同，化神真尊的壽命上限最高是八千載，遠無法與化神妖尊比擬。
更何況天衍真君是一千五百歲成就的元嬰大修士，於六千八百年前聞名南荒，哪怕其順利突破化神真尊，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祕境中的劫難應該另有他物。
猶豫片刻，祝無涯放下遊虛遁界陣盤，沒有冒險進入天衍真境。
他若是隕落在祕境之內，宗門必會衰敗，這是祝無涯不能接受的事情。
……
水月峯，水月幽居。
陳北武乘坐飛舟，遠遠便看到洞府前靈光繚繞，人影綽綽，如宗門交易坊市一般熱鬧。
數十名內門弟子手捧禮盒，在洞府外排成長龍，其中修爲最低者也是築基後期修士。
更有五位鏡月榜上排名前二十的真傳弟子立於前排，身後有僕人拉着一輛堆滿賀禮的寶輦。
瞧見飛舟遁光，站在洞府門外等待的修士皆是臉露恭敬之色。
站在隊伍最前方，地位最高，實力最強的美貌女修眼眸微亮，第一個上前稽首行禮。
“恕妾身冒昧，敢問師兄可是陳子昂陳道子？”
陳北武眉頭輕蹙，目光在面前衆修身上掃過：“諸位有何貴幹？”
“妾身沈凌晴，添爲浮屠真人弟子。”沈凌晴連忙解釋道：“師尊聽聞師兄晉升道子，特令妾身送來薄禮祝賀。”
陳北武心中微動。
鏡月宗六脈修士本就講究人情往來。
道子身份媲美金丹長老，亦是宗主候選人。
未來如果他能夠成就元嬰真君，完全可以直接執掌宗門大舵，決定鏡月宗的發展方向。
怪不得宗門六脈修士現在都聚在他洞府門口，上趕着送禮，原來是爲了攀交情搞投資。
“既是玉長老心意，陳某便領了。”
陳北武袖袍輕拂，將沈凌晴送上的真人賀禮全部收入儲物戒。
見到這一幕，沈凌晴心裏鬆了一口氣，看向陳北武的目光帶着幾分仰慕。
據師尊所言，陳子昂可是能證真君，有望化神的絕世天驕。
她若有幸能陪伴在其身邊，與其結爲道侶，未來說不定可以成爲宗主夫人那等位高權重的存在。
只是這等天驕目及九霄，眼界之高難以想象，等閒庸脂俗粉又豈能入其法眼。
想到這，沈凌晴眼睛餘光微不可察地掃向身後幾個臉頰微紅的女修，眼神一凝。
‘這就是道子的地位麼？’
舒幼站在衆修中宛如一個嘍囉，看向陳子昂的目光帶着熾熱。
她不好男色，看重的是陳子昂如今的權勢。
要知道，宗門送禮也有先後順序的講究。
沈凌晴送禮代表的是宗門主脈金丹長老的顏面，自然要第一個送。
金丹長老的禮送完了，才輪到代表金丹真人的修士。
其次就是實力天賦上佳，能夠登上鏡月榜單的真傳天驕。
最後才輪到她這種趨炎附勢，想要找個靠山依附的內門弟子。
毫不誇張的說，如果沒有當初那段接引關係，尋常內門弟子估計連上門給道子送禮的資格都沒有。
可見道子地位有多麼尊崇，連築基修士都可以攀附的資格。
‘舒師妹既好女色，何故來此清淨之地，就不怕污了道子的眼麼？’
聽到神識傳音，舒幼面色一冷，抬眸看向身旁清純女修，其眼神帶着輕蔑。
此女名爲秋婉慧，是她在宗門內的死對頭。
原因很狗血，秋婉慧仰慕的周師兄喜歡鐘愛女色的她。
這一點連舒幼本人都很無語，認爲周師兄是看中她耗費數十年時間打造出來的後宮，斷然拒絕，結果反而招惹上秋婉慧。
‘有病的婊子。’舒幼直接還擊道。
秋婉慧黛眉輕蹙，狠狠看了舒幼一眼。
在道子面前，她不敢放肆，但不代表舒幼能夠辱罵她。
江師姐已經快要失勢。
失去江玉燕的庇護，舒幼就是一隻跳蚤，她隨便安排一個宗門任務就可以捏死。
就在這時，陳北武已經收禮收到兩女面前。
“恭喜師兄晉爲道子。”秋婉慧雙手遞上玉盒。
“多謝。”陳北武點點頭，目光看向舒幼，笑道：“舒師姐，你怎麼也來了。”
聽聞此言，喧鬧聲頓時一靜。
幾乎所有修士都面露錯愕之色，詫異地看向舒幼。
此人是誰？
區區一介築基後期修士，何德何能讓道子稱一句師姐。
舒幼心臟一跳，手中玉匣摔落在地，露出其內的二階上品靈藥。
“道……道子折煞我了，舒幼不過築基後期，怎敢當此稱呼。”
舒幼嚥了嚥唾沫，嚇得俏臉微白，可看到周圍修士羨慕震撼的目光，尤其是死對頭眼中的難以置信，心中難免有些得意與暢快。
“四年前我參加擇月大典，是舒師姐帶我入宗。”
陳北武沒有動用法力，彎腰拾起跌落在地的玉匣，輕輕拂去灰塵，微微一笑：“這一聲師姐，有何當不起。”
以陳北武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經無需在意宗門修士的目光。
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遵從本心即可，無人敢有異議。
看着面露笑容的陳子昂，舒幼心臟忍不住砰砰直跳。
這就是權勢修爲帶來的魅力麼。
完了，在這一刻，她竟有一種自己快要被掰直的錯覺。
見到這一幕，幾個修士眼神複雜，認爲陳子昂此舉是在故意折節下交，收攬人心。
但更多弟子投向陳北武的目光則是多了一分憧憬。
連當初招收入門的師姐都能如此尊敬，這位橫空出世的道子絕對是重情重義之人。
若他們能追隨在道子左右，得一句指點，未來說不定金丹可期。
收下謝禮，送走同門，陳北武看向隨他一起進入洞府的舒幼，笑了笑。
“喝什麼茶，折景茶可以嗎？”
誰料舒幼眼神忽然變得堅定，雙膝一彎就要跪下。
陳北武眸光微動，一縷溫和卻不容抗拒的五行真炁悄然盪開，如清風拂過，穩穩託住舒幼欲跪的雙膝。
後者身子一僵，只覺一股柔力將自己輕輕扶正。
‘好強！’舒幼心裏微顫。
這一手看似輕描淡寫，但卻顯現出道子對法力的掌控與兩人之間的修爲差距。
當初的練氣小子，如今已貴爲道子。
道子若有心取她性命，恐怕意念一動即可。
“無需行此大禮，有事可以直說。”陳北武語氣平和。
“舒幼自知修爲低微，只求追隨道子左右，爲奴爲僕。”
舒幼袖中雙手攥緊，聲音鏗鏘有力，響徹整個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