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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因爲我需要一個看上去像是敵人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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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瑤緊繃的身體在聽到陳陽聲音的剎那,幾乎是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瞬。

那是一種高度緊張狀態下的本能釋放。

她抱在胸前的手臂緩緩放下,指尖微微蜷縮又鬆開。

她沒有回頭,只是背對着陳陽,對...

“英國人如果有,那情報就值千金。”佐藤聲音壓得極低,卻像一柄薄刃緩緩出鞘,尾音在密閉的辦公室裏微微震顫,“大南閣下,您可知道,去年十一月,英美聯合發佈的《魁北克協定》?”

大南吉瞳孔驟縮,指尖下意識掐進掌心——那協定嚴密封鎖了核物理合作的一切細節,連德軍最高統帥部的情報網都只摸到幾片碎紙。

佐藤卻已翻開桌上一本攤開的《朝日新聞》合訂本,紙頁翻動聲輕如蝶翼振翅。他指尖點在一則被紅鉛筆圈出的舊聞上:“看這裏——‘大不列顛皇家空軍第617中隊,代號‘水壩終結者’,於五月十六日夜奇襲魯爾工業區莫內水壩……’”他頓了頓,目光抬起,鏡片後的眼神冷而銳利,“但沒幾人記得,三天後,同一支中隊曾緊急轉場至蘇格蘭北部斯卡帕灣——那裏駐紮着整個英國海軍本土艦隊,還有三艘剛完成改裝的新型航母。”

大南吉呼吸一滯:“你是說……他們不是去護航?”

“不。”佐藤輕輕搖頭,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對摺的泛黃電報紙,展開一角——那是用隱形墨水謄抄的截獲密電殘片,邊緣焦黑,顯然出自焚燬前搶出的廢紙堆:“是去接收一份‘特殊載荷’。電文裏只提了代號‘潘多拉之匣’,發信單位是丘吉爾親批的‘特別行動執行處’(SOE)下屬第七科。”

辦公室空調嗡鳴聲忽然放大,窗外梧桐葉影在牆上搖晃如鬼爪。大南吉喉結滾動:“第七科……專管‘非對稱技術投送’?”

“正是。”佐藤將電報紙推過桌面,指尖在“匣”字上輕輕一點,“而穆勒先生,恰好在1938年參與過對捷克鈾礦專家的‘人才歸化’行動。他認得這個字——德國人叫它‘Uran-Kiste’,直譯就是‘鈾之匣’。”

死寂。唯有掛鐘秒針走動聲如刀刮骨。

大南吉突然傾身向前,領帶夾上的銀鷹徽章折射出一道冷光:“陳部長,你……如何拿到這截電文?”

佐藤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湖面初凝的薄冰,底下卻有暗流洶湧:“去年臘月,滬西碼頭卸下一船‘英國僑民撤退物資’,其中三隻鉛封木箱標註‘易碎光學儀器’。可開箱時,工人發現箱底夾層裏塞滿了浸過苯酚的膠捲。沖洗出來後……全是斯卡帕灣港口佈局圖、艦艇停泊序列,以及——”他停頓半秒,聲音沉下去,“七張戴着防毒面具的英國工程師合影,每人胸前工牌編號,都與柏林檔案館裏失蹤的鈾濃縮實驗室成員完全吻合。”

大南吉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他懂了——這不是情報,是誘餌。英國人故意讓這批東西流落敵佔區,等的就是有人把它當真貨,再順着線索反向追蹤。

“所以你打算……”他聲音乾澀。

“把假貨,做成真貨。”佐藤抽出鋼筆,在電報紙空白處飛快勾勒:一個船塢剖面圖,兩處紅圈標註在通風管道與淡水補給閥位置,“穆勒要的是能讓他直通希姆萊的硬功。那就給他‘潘多拉之匣’——但匣子裏裝的不是鈾,是兩百公斤高純度氧化銅粉,摻入微量放射性同位素示蹤劑。德國人用蓋革計數器一測,讀數飆到警戒線以上,足夠糊弄所有檢測儀。”

大南吉額角滲出汗珠:“可……可一旦運抵柏林,拆箱化驗……”

“不會拆。”佐藤筆尖一劃,斬斷虛線,“因爲‘匣’根本不會抵達柏林。它會在神戶港轉駁一艘懸掛瑞典旗的貨輪,目的地是挪威特隆赫姆。而就在啓航前三小時——”他筆尖重重一頓,“我會安排一場‘意外’:貨輪鍋爐艙突發氫氣爆炸,整船沉沒。所有貨物,連同那批‘英國工程師’的屍骸,一併葬身北海寒流。”

辦公室溫度彷彿驟降十度。

大南吉盯着那張草圖,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發緊:“你早就算好了……穆勒會要求親自驗貨?”

“當然。”佐藤收起鋼筆,金屬筆帽發出清脆“咔噠”聲,“所以他必須親眼看見‘匣’被裝進鉛罐,親眼看着鉛罐焊死,親眼盯着貨輪離港。而我的人在神戶港務局,早已把驗貨報告日期提前了四十八小時——等他帶着僞造的‘成功交接’電報飛回柏林,真正的貨輪還在太平洋上空跑着‘幽靈航線’。”

窗外霓虹燈忽明忽暗,映得佐藤半邊臉隱在陰影裏,另半邊卻亮得刺眼。他緩緩拉開抽屜,取出一枚黃銅懷錶,表蓋內側刻着細小的櫻花紋——那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紀念。

“大南閣下,仁計劃需要的從來不是鈾礦石。”他拇指摩挲着冰涼錶殼,“是時間。是讓德國人相信我們手握籌碼的時間,是讓東京大本營繼續撥款的時間,是讓西尾司令官……忘記追問爲什麼運輸部最近三個月,向長江口祕密調撥了十七噸鉛錠、四十三噸特種瀝青,還有……”他抬眼,一字一頓,“八百二十六隻雙層真空玻璃瓶。”

大南吉渾身一震,終於徹底明白——那些瓶子,是用來灌裝“氧化銅粉”的。而真空玻璃,恰恰是德國人最信賴的放射性物質儲存容器。

“你……你早就布好了局?”他聲音嘶啞。

“不。”佐藤合上懷錶,輕響如一聲嘆息,“我只是……替仁科博士,把散落的棋子,重新擺回棋盤上。”

他起身走向窗邊,夜風掀動窗簾一角,露出樓下街道上一輛黑色轎車。車頂天線在月光下泛着幽微藍光——那是新配發的短波偵聽設備,此刻正對準三百米外的德國領事館三樓窗口。

“穆勒先生今早收到一封加密電報。”佐藤背對着大南吉,聲音平靜無波,“電文說:‘潘多拉之匣將於十月二十日抵達神戶。爲確保萬全,建議由貴方指定技術人員隨船押運,並於卸貨前進行現場活體輻射測試。’”

大南吉倒吸一口冷氣:“活體測試?!”

“對。”佐藤終於轉身,鏡片後的眼睛深不見底,“所以我讓李祕書準備了兩份名單。一份遞交給西尾司令官,上面寫着‘德方指定技術人員’——全是德國領事館武官處的年輕軍官,平均年齡二十八歲,未婚,無子女。”

他頓了頓,從西裝內袋取出另一張薄紙,輕輕放在大南吉手邊:“另一份……在這裏。上面只有七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着‘上海醫學院附屬醫院放射科實習醫師’。他們上週剛結束爲期三週的‘戰地X光設備維護培訓’,課程教官,是前年從柏林大學逃出來的猶太裔物理學家。”

大南吉盯着那張紙,指尖微微發抖。

“你讓他們……假扮德國技術人員?”他聲音發顫。

“不。”佐藤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近乎悲憫的弧度,“是讓他們,成爲真正的德國技術人員。”

他拿起桌上電話,按下內線鍵:“李祕書,請通知醫務室,備好七支‘抗輻射覆合劑’。劑量按說明書最大值……不,加百分之二十。再準備七套全新制式軍醫制服,肩章縫上黨衛軍骷髏標誌——要仿造得像些,畢竟……”他望向窗外漸濃的夜色,聲音輕得像耳語,“他們很快就要登上去神戶的船了。”

電話那頭傳來李寧玉冷靜的應答聲。佐藤掛斷,轉向大南吉時,神情已恢復成慣常的溫潤儒雅:“大南閣下,您看,仁計劃最缺的從來不是鈾。是敢把命押進去的人。”

他緩步走回辦公桌,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紫檀木盒。打開盒蓋,裏面靜靜躺着七枚黃銅子彈頭,彈尖被磨平,內腔灌滿暗紅色蠟封物。

“這是第一批‘活體測試’樣本。”佐藤拈起一枚,對着燈光轉動,“蠟封裏是鍶-90同位素溶液,半衰期二十九年。只要注入人體,二十四小時內就會沉積在骨髓——德國人的蓋革計數器,會忠實地記錄下每一次‘死亡’。”

大南吉胃部一陣抽搐,幾乎要嘔出來。

“您不必擔心。”佐藤合上木盒,聲音溫和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他們都是自願的。報酬是……每人五百美元,和一張通往裏斯本的單程船票。”

“可……可他們根本活不到裏斯本!”大南吉失聲。

“活不到。”佐藤微笑,那笑容卻讓大南吉脊背發冷,“但他們的骨髓切片,會作爲‘輻射損傷對照樣本’,被送往柏林威廉皇帝學會。而那份報告的署名,將是——”他抽出一張印着德文抬頭的信紙,上面龍飛鳳舞簽着“海因裏希·穆勒”的名字,“德國黨衛軍帝國保安總局,第八處首席技術顧問。”

窗外,長江上遊方向隱約傳來汽笛長鳴。夜風捲着潮溼水汽撲進窗來,吹得桌上那份《魁北克協定》複印件簌簌作響。

佐藤忽然問:“大南閣下,您信不信命?”

大南吉一怔。

“我信。”佐藤望着窗外翻湧的江霧,聲音輕得像一句禱告,“因爲命這東西……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有人,把別人的命,一顆顆釘進自己的命格裏。”

他轉身走向保險櫃,密碼鎖轉盤發出細微的“咔噠”聲。櫃門開啓的剎那,幽藍冷光漫溢而出——裏面整齊碼放着七隻真空玻璃瓶,每隻瓶壁都貼着一張泛黃照片:照片上是七個年輕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上海醫學院放射科門口,笑容乾淨得像未染塵埃的初雪。

佐藤的手懸在瓶口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良久,他忽然低聲道:“您知道嗎?今天凌晨,林學義剛發來密電。沈青瑤那邊……第二批貨的定金,已經匯入橫濱正金銀行滬市分行,賬戶名是……‘仁科芳雄博士研究基金’。”

大南吉僵在原地。

“所以。”佐藤終於伸手,指尖拂過一隻玻璃瓶冰涼的弧面,聲音輕緩如歌,“現在,該輪到我們……把鈾礦石,變成真貨了。”

他取出一支簽字筆,在瓶身標籤空白處,用德文寫下一行小字:

【致穆勒先生:此乃‘潘多拉之匣’首批輻射基準樣本。請轉呈希姆萊閣下——帝國之光,終將照徹黑夜。】

筆尖停頓片刻,又添上一行更小的字:

【附:上海醫學院實習醫師,已全員簽署《自願輻射實驗知情同意書》。簽名原件,隨貨附寄。】

窗外,最後一盞路燈熄滅。整座城市沉入墨色汪洋,唯有長江奔流不息,裹挾着泥沙與暗流,晝夜不歇地衝向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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