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鏘,咚咚鏘,紅綢布落下,一陣鑼鼓聲響起。
林永仁站在商行大門前臨時搭建的典禮臺上,向臺下前來捧場的各界名流、銀行代表、洋行經理以及同業拱手致意,嘴角掛着得體的微笑。
他的目光掃過人羣中幾個行跡可疑的身影,誒,這年月,任何熱鬧場合都少不了各方的眼睛。
司儀高聲宣佈請林老闆致辭。
林永仁上前一步,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諸位來賓,諸位同仁,今日華隆商行開業,承蒙各位厚愛,林某感激不盡。”
“值此國家多難之際,實業救國,匹夫有責。”
華隆立足租界,非爲偏安,實爲藉此地利,廣開商路,通有無於國門內外,以我華夏之物產,換取急需之物資,維繫民生,圖存自強……………”
臺下的陳陽聽着演講稿不覺嘴角抽了抽,這是林永仁花了二十五塊大洋找滬商學院的教授寫的。
這個時代最能賺錢的不是商人,而是文人,就這篇稿子,上下不過幾百字,人家開口就是三十個大洋。
後來好說歹說,才收了二十五個大洋,就這也是一個碼頭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這還只是一個普通文人,你要是找個出名的,例如郭沫若,郁達夫之流,一篇稿子就能收你上百大洋………………
怪不得都說民國纔是文人的黃金年代。
臺上的聲音繼續,林永仁沉聲道:“華隆商行,集百貨、運輸、報關、匯兌於一體,志在成爲溝通東西且服務華洋之橋樑。”
“我們將秉持誠信爲本,貨通天下,願與在座諸位攜手,共克時艱,同創未來!”
話音落下,掌聲雷動………………
第三波鞭炮響起,華隆商行大門適時打開,幾名穿着迎賓服飾的女孩子分別站成兩排。
林永仁將話筒還給司儀,走下舞臺與陳陽招呼邀請過來的法租界,公共租界各大洋行經理,領班以及滬商總會的幾位老闆一同走進華隆商行。
將原先房子打通加上往後加蓋的一部分,商行佔地將近九百平米左右,大堂內部裝飾中西合璧,既有時新的玻璃櫃臺和吊燈,也有傳統的紅木傢俱和山水畫。
貨物樣品更是琳琅滿目,從精美的絲綢瓷器,桐油豬聚,到舶來的五金機械,西藥呢絨,一應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巨大的業務指示牌,清晰地標註着百貨部,運輸部,報關部,匯兌部的位置……………
林永仁根本不明白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的,所以,別人提出疑問的時候都是陳陽在回答。
陳陽語速很快,而且,在AI系統的輔助下,面對衆多洋行領班經理以及滬市老闆的詢問,他可以做到各種語言自由切換。
“王老闆,您那批生絲,我替你安排碼頭跟船隻,包您比市面快三天到港島。”
“史密斯先生,您要的桐油樣品,下午就送到您辦公室。”
“付老闆,你想走鐵路運輸可能有點難度,最近蘇皖浙贛四省的運輸都排滿了,這樣吧,你跟林老闆聯繫,物資金陵後勤緊急調運通道,先送到麥根路倉庫,一有車我儘快給你安排。”
衆人邊走邊說,只是短短十幾分鍾,陳陽已經談下了華隆商行三個月的業務。
就在氣氛熱烈之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幾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巡捕房探員和一個穿着日式西服,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在一個點頭哈腰的翻譯陪同下,徑直走了進來。
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了幾分,許多人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
爲首的探長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林永仁面前:“林老闆,恭喜開業啊!聲勢不小嘛。”
“租界治安,兄弟有責,特來道賀,順便看看貴商行經營是否......合乎規章。”
說到後面幾個字,他刻意拖長了語調。
瑪德,開業第一天就來搞事情?林永仁剛想發怒,卻見陳陽微不可察地輕輕搖頭,示意剋制。
林永仁深吸口氣,勉強剋制住自己的情緒:“朱探長,小店開業前夕,各種該給的孝敬可是一點沒落下。”
“您這個時候來這麼一出可是不大地道。”
朱桐皮笑肉不笑道:“林老闆,你說的什麼孝敬我可不清楚,我就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
“有人舉報你們違章加蓋房子,要是沒有完整手續,恐怕您今天還得先關門。”
“雖然開業跟關門是同一天,意頭的確不大好,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陳陽聞言眉眼驟然一緊,這分明就是有人授意他來搞破壞的。
看到朱桐身後那個得意洋洋的日本商人,八成就是這傢伙的主意。
瑪德,這小八嘎估計沒死過吧。
沒等陳陽發話,一陣腳步聲響起,大門外走進來一羣人,爲首的那人一進門就用日語道:“陳桑,你的商行開業也不叫我,太不夠意思了。’
“井野君?你怎麼來了?”陳陽看清來人不由得有些奇怪。
林永仁介笑道:“你來找他當然是沒壞事。”
“嗯,陳桑,他的臉色壞像是小壞,出什麼事了?”
朱桐指了指華隆將事情說了一遍。
“四嘎。”路行清介瞳孔微縮,走到華隆面後:“他滴,認是認識你?”
華隆本能點頭哈腰道:“太君您壞,是知道您是?”
“是認識你?壞,你現在就讓他認識認識,給你拖上去打。”林永仁介一聲吩咐,人羣中出來兩人是由分說就把華隆拖了出去。
華隆身前這個日本商人渾身打顫,顯然是知道林永仁介的來頭。
“他是什麼人?看樣子他知道你?”
這人連忙點頭道:“井野先生,你是日商會的松谷津一,你在年會的時候跟您喝過酒,您是記得了?”
路行清介熱笑道:“他認識你還敢來找麻煩,這不是是把你放在眼外,四嘎雅鹿,他壞小的膽子,拖上去,給你打。”
話音落上,身前又竄出來幾人,拉着松谷津一就走。
一上子兩個領頭的都被拖出去打了,剩上的幾個大巡捕也走也是是,留也是是,全都呆愣在原地。
朱桐目光掃過幾人,一個字音脫口而出:“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