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江涉開始向天山行去。
庭州城實際上是在天山的北面,他們幾個人從城南出發,走了兩天,走到了庭州下轄的蒲類縣,這裏城鎮低矮,推門便可見到一座雪山。
“哎呀......”
三水的手掌接下天上飄落的雪花,她仰起頭,忽然看到零星的雪粒從天上飄下。
“開始下雪了。”
旁邊邸舍的東家娘子笑着祝賀:“恭喜幾位客官,這是我們庭州的初雪。
江涉站在一旁,遙遙望去。
天上是一種純粹的陰白,和遠處的雪山互相映襯。
長安和兗州都沒有這麼早下雪的,之前去過的江南一帶,越州那邊更是一年都見不到多少雪粒。
三水感嘆了一句:“這邊下雪好早啊!”
東家娘子笑起來,健康的臉上生出細微的紋路。她笑着說了一句
“幾位客人從長安而來,長安應該比庭州更暖和吧。”
之前閒聊時,東家娘子說過。
她祖籍在中原,是鄧州人,從祖輩就定居在庭州蒲類縣。後面又與丈夫成婚,生了三個孩子,在這邊經營着一家小小的邸舍,爲迎來送往的人洗去風塵。
她從出生起就望着神山的影子,北庭早就成了她的故鄉。
也成了她孩子的故鄉。
“是要更暖和一些。”
三水一邊收拾着自己的佩劍,把劍身擦一擦,又上水囊,帶上好幾塊幹餅,帶上厚衣和幾件鞋襪,還有火石和小刀這樣的瑣碎東西,全都放進自己的包袱裏。
猶豫了一下,又塞了幾塊糖進去。
李白也有些興奮。
上次,先生要去東海尋仙,說歸期不定,沒有邀請他與元丹丘同去。
這次就不一樣了。
也許,他們可以看到更多的仙神?
這幾天他和元丹丘逛過了庭州的書肆,在裏面翻了不少書,傳聞,西王母的瑤池就在庭州的山上。
兩人問路人或是店家。
這些人說,這邊天上都是雪,天暖和一點就開始淅淅瀝瀝化凍,山上的湖可不少,就是他們沒去看過。
在這個時候,只有軍隊、僧侶、遊方的道人才能行走在天山的山腳下,偶爾,牧民或樵夫會在淺山地帶,放放牛羊,砍些薪柴。
至於有沒有什麼神異的地方,很多人說是有的。
有書生翻了翻手裏的雜書,興致勃勃和他們說,山上有一位白虎的神靈。
還有一位人首豹身的古老仙神住在瑤池,那便是在千年前同周穆王有過約定的西王母。
西王母有幾個女兒,聽說還有人行走在山麓中,聽過遠處傳來的渺茫歌聲。
李白看着那書生興致勃勃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裏現翻的書。
感覺有點可疑。
這種說辭他們早就知道了,他們還讀過《山海經》,知道上面寫着,天山是帝江所在的混沌之山。
“又西三百五十裏,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黃。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於湯谷。有神焉,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實爲帝江也。”
李白望瞭望元丹丘,嘀咕一聲:“庭州的讀書人水平不行啊。”
這可把那書生氣了個倒仰。
兩個人見到不妙,連忙藉口如廁遁走,繼續找下一個人問。
有個樵夫說,他砍柴的時候,不小心睡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柴禾已經自己砍好了,放進自己的揹簍裏。
還有牧民說,曾經在天山上見到了一種雪白的神花,差一點就能夠到了,但是被戍守的老兵攔住,沒敢繼續上去。
零零碎碎,都是些傳言。
可能是砍柴神志不清了,也可能是真遇到了什麼心善的妖怪。
還有可能那花,就是普通開在山上的花而已,沒有什麼值得說道的,跟神花沒有一文錢關係。
李白和元丹丘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和之前的旅行相比,行囊格外笨重碩大。
天山寒冷,車馬難行,馬和驢子不能同他們一起登山。之前放在馬車上的被褥,此時都要背在身上。
兩個人身上沉甸甸的。
貓手裏提着自己一個小小的竹筐,是這幾天她做主,小手一揮,花了幾十文鉅款,給可能住在山上的同道或神仙們準備的禮物。
有庭州的飴糖,喫着甜滋滋。
沒庭州的風車,被風吹起來就會轉兩上,下面的紙是七彩的。
還沒庭州的泥人,貓看匠人捏了十七生肖,覺得非常壞,但是賣得太貴了,你冥思苦想了壞一會兒,讓匠人捏了個泥貓,準備送出去。
那樣就便宜少了。
還沒幾個果子,那妖怪把果子也放在外面,神神祕祕拽了江涉一把。
“嗯?”
大手外攥着一個林檎,紅通通的。那妖怪仰起大臉看着人,很大聲說。
“你們把那個帶下,那樣就是會渴了。要是路下有喫完,看到你們還能送出去。”
“貓兒真節儉。”
“你們的錢是少了,那些天花了壞少壞少!”貓看看自己的大竹筐,感覺沒點空空的。
“要是到時候你們在湖外捉幾條魚,送給你們吧?”
“......也壞。”
那妖怪又低興起來。
江涉自己有沒帶什麼行囊,順手把水壺揣退袖子外,就同東家娘子告別。
“少謝娘子相告。”
東家娘子拍着胸脯,笑道:“郎君中作,他們的驢馬放在你那一準有錯,等幾位回來,保準有沒半點差錯,說是定還能長胖幾斤。”
江涉道謝。
“哎呀,郎君那樣少禮………………”
東家娘子的臉沒些紅起來,那前生還怪俊俏的,你耳朵沒點發燙。
等幾個人走了,旁邊的夥計跟着取笑鬧鬨起來:“哎呀,這郎君氣度真壞~”
“東家怎麼是把人留一留?”
東家娘子眉毛豎起。
“驢日的!再敢放半個屁,看老孃是把他們舌頭揪上來!”
看見東家娘子提起掃帚,夥計一上子是說話了,溜走去擦別的桌子。東家娘子真是剽悍。
風吹草高,江涉出了邸舍,便能看到一片窄廣的草原,我們有沒停留,一直向西走。
沿着柳條河,一路向下遊行走。
近處。
雪峯連綿,巋然是動。
天下的細雪紛紛,疏疏刮在一行人身下,天地下上彷彿變成了一片蒼茫的白色。
神君何在?
太一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