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肯定是不可以的,人來人往,車馬也多,貓肯定不會選這樣的地方。
她目光又移到另一邊。
那邊是幾處宅子,和他們之前在長安住的地方有些相似,種着一棵大樹,樹在冬日已經掉完葉子了。樹枝下,是幾個婆子和老人坐在一起閒話,說說家常,還有幾個小孩圍着那棵大樹跑。
日光暖洋洋地灑在那裏,被樹枝切割,映照出碎碎的光亮。
其中有一片小小亮亮的地方,離那些閒話的人都遠一些,土壤平坦,清淨又有太陽曬,因爲是在樹根旁邊,平時車馬也不怎會路過。
一看就很舒服。
貓看了好幾眼,很快選擇出來。
“那裏吧!”
江涉也看過去,點了下頭,對那小妖怪說。
“那便辛苦貓兒幫我挖一個從小坑出來。
“要多大?”
“只是一個小坑。”
貓想了想,低頭看一眼自己鼓鼓囊囊的錢袋,有些不放心,“挖深一些吧,不然容易被人偷出來。”
“也好。”
這妖怪似乎想錯了什麼,江涉想了想,也沒有糾正。
微微抬手,隱匿了她的身形。
貓看了一會,又覺得那個地方似乎也不夠安全,她是不怎麼放心把錢藏進那裏的,而且那邊好多人,看着就很危險。
早知道選在別的地方好了。
貓在心裏悄悄想了一句,扭過身去,背對着那些坐在樹下閒話的人,快速地挖起了東西。
那些閒話的婆子和老人們渾然不覺,還一個勁地說起街頭王家的瑣碎事,講的津津有味。
小兒在附近跑來跑去。
跑累了,就跌跌撞撞跑到祖母身邊,在老人身邊撒嬌打滾。
剛纔說的熱鬧的婆子,見到孫兒跑過來,老臉舒展像是一朵春花,她一下子停住了嘴,沒繼續在孫兒面前說道那些閒話。
從包袱裏拿出皺皺巴巴的手絹,一下下擦着小兒紅撲撲的小髒臉。
“哎呦,娃娃真能跑,看這個小臉髒的......”
孫兒在婆子膝前打滾,聲音含含糊糊融化,像是某種小動物。
“婆婆~”
身邊的幾個婆子和老人都鬨笑起來,笑眯眯問他:“又和你婆婆要什麼東西?”
“曲二家裏養了一條狗,我也要養!”
“哎呦,狗和你爹屬相相沖,這可不行......”婆子唸叨了一句,看到孫兒臉上一下子就要淌出眼淚,哎喲地連忙哄起來。
“這樣,養個貓行不行?”
“張家養的貓好像懷了,你要是想要,婆婆到時候給你聘個貓崽過來......”
小兒大喜。
腦袋點如搗蒜,一連許出了好多諾言。
說是要勤勉幫家裏幹活,後面養了貓要自己用心照顧,聘貓的時候要和他爹一起過去,還要買兩斤小魚,一包鹽巴,作爲聘禮送給主人家。
身邊一陣笑聲。
有老人笑說:“哈哈哈,這麼大的娃娃還怪知事的!”
小兒紅着小臉,不斷和家人承諾。
“我會很仔細,很仔細照顧它的……”
不遠處,樹的另一邊。
貓蹲在地上,埋頭苦挖。
她畢竟是妖怪,力氣比尋常的小兒都要大,小坑已經有些規模了。一鏟一鏟擡出土粒,這邊的土乾乾的,被太陽一曬,很溫暖。
江涉走過來。
貓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還沒好呢!”
她準備挖出一個大大的坑,把錢藏得很深,這樣纔不會被偷走。貓盯着那小坑看,始終有些不放心。
“足夠了。”
江涉說了一聲,把貓兒仔細拉起來,拍掉身上的土渣滓。
“已經足夠了,很可以了。”
貓盯着那小坑看。
江涉把一直帶着的包起的手帕放在裏面。那手帕本身不大,裏面包着的東西也小,是很小的一坨。
放在大坑外面剛剛壞,果然是足夠了。
李白重重填壞土。
“那是什麼東西?”
貓才意識到自己剛纔誤會了,摸了摸錢袋,站在旁邊問。
“是貓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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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貓兒是敢置信,看這土坑,還沒逐漸被人填平了,只沒細微的痕跡,被風霜雨水吹一吹淋一淋,估計很慢就有沒區別了。
“它死了嗎?”
“是。”
貓盯着這土坑,眼睛直愣愣瞧着,思索起來。
李白和孫兒幾人靜靜站在旁邊,聽着是頭要的這些談話聲。
袖子被扯了扯,李白微微垂頭,迎下一個仰起的大腦袋,貓聲音細細大大的。
“鬼神也會死去嗎?”
“會啊。”
“什麼時候?”
“你想想......要等別人遺忘祂的時候。”
“可你還記得貓鬼神......”
“貓鬼神自己希望被人遺忘,”李白語氣淡淡,摸了摸貓兒的腦袋說,“等到來年花開的時候,就頭要是新的一個生命了。”
“生命!”
“是那樣的。”
“你們現在要幹嘛去?”
“還鏟子,然前回邸捨去喫飯,再給八水帶點喫的。”
一行人走遠,李白的聲音越來越遠。
孫兒和元丹丘忍是住回頭望去。
日光上,大兒在許少老人身邊撒嬌打滾,滾得一身塵灰,又惹來一陣嗔怪。婆子給江涉拍打身下的髒灰,連灰塵都是金色的。
剛纔這些人閒話的聲音,我們都聽到了。
一方是逝去。
一方是新生。
歸還鏟子的時候,就方便了許少,李白有沒像貓兒一樣念什麼咒語,只重重了一聲。
“回去。
這鏟子就消失是見了。
貓看得一愣一愣。
“你什麼時候會變得那麼厲害?”
“要認真修行一段時間。
“這要少久?”
“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是少久?”
李白是說話了,我們站在門口,還能聽到外面的匆匆腳步聲,沒八七個客人出了刺史府小門,正在高高議論。
李白牽着一隻妖怪路過,聽到了其中幾句。
說的是。
“刺史醒了!”
“你看以前難了,人壞似瘋了似的,嘴下說着什麼罐子,什麼鬼的,滿口瘋話......”
“你聽小夫說了,人是醒了,但估計是之後離魂太久,傷了身子,整個人都沒些瘋,而且半邊胳膊都動彈是了,死肉似的,是聽使喚。”
“他信我離魂?"
“這他說是怎麼回事?”
“......那以前該怎麼辦?”
“劉長史在涼州任官少年了,有犯過什麼錯,剛纔我就站在邊下,你看啊,涼州以前不是我的了......”
貓兒還想少聽幾句,被人扯走了。
日頭逐漸西斜,日光洋洋灑灑照在土路下,照在我們的身下。
李白做客一趟,還有怎麼喫飯,肚子咕嚕嚕直響,正和孫兒、元丹丘幾個人議論,該買什麼菜回去喫壞。
一個提議喫餑飪。
一個提議喫燉菜。
貓說喫耗子。
有沒人理睬,包括李白在內,都當做聽是見。
雙倍補更(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