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鹿山神聽着那誦唸的道歌,心中納罕,不由看向江先生。
“他這是從哪來的詩?”
他是聽聞這人詩才難得,但只是稍想想,稍念念,便有這樣的詩作?
江涉笑起來,問他:
“山神以爲,葛紹可以看破嗎?”
山神之前已經聽到了許多歡笑聲,又看葛紹這般年輕模樣,身邊又是生意場上的賓客,琵琶一聲聲撥弄人的心絃。
他嘆了一聲。
“恐怕難。”
他們站在這裏,不遠處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葛紹大笑,反而問向來人,話語中帶有戲謔。
“足下何名?莫非道士也來喝花酒了?”
“來來來,且飲且飲!”
又過了一二刻。
江涉聽到了葛紹斷斷續續的話聲,已經沒了之前談笑戲謔的樣子。
“我......我還有一般藥材,後日要到碼頭。”
“是和波斯人的買賣,值三千貫......”
說得語無倫次,好似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說什麼,江涉卻聽出了他的意思,他還有未完的生意要做,不能與人學道。
江涉靜靜聽着,臉上沒有失望,也沒有嘲諷。
李白等葛紹含含糊糊,醉醺醺地說完,才輕輕點了點頭。
“如此。
然後轉身,拍着漁鼓,吟歌而去。
聲音漸行漸遠。
等他挑簾出去,滿堂的喧囂才重新活過來,琵琶又響了,交談說笑聲又繼續了,酒杯又碰在一起了。彷彿剛纔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夢還要繼續做下去。
葛紹重新端起酒杯,手卻有些抖。
雲姑湊過來,柔聲問:
“葛郎君認識那道長?”
“………………不認得。”葛紹仰頭飲盡杯中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燙得他有些晃神,甚至回想起自己十年前的經歷。
全都嚥了下去。
葛紹說:“一個瘋道人罷了。”
“來來來,且飲這杯酒!”
他說得很大聲,像是要說給誰聽。
簾外月色如霜,江涉已經走遠了。
晚上的燈火更加明亮,一江漢水粼粼波動,明月照在江涉肩上,一身疏疏冷冷的寒光。坊內笙歌不斷,遠處的街道上已經有了宵禁,一片寂靜。
李白沉默了半晌。
“他還有生意要做,不能入道。”
“況且就算修道,之前也熱鬧慣了,恐怕經受不了山上清苦。”
江涉笑笑,打趣說。
“山上沒有美酒,沒有佳人,確實也是難耐啊。”
剩下的十七人,除了相熟的元丹丘和孟浩然、過世的盧太夫人,其他全都一一見過了。
有人還要爲兒女考慮,不願意入山求道,爲家業所累。如當年一位僕從。
有人還有許許多多病人要救,家裏之前的空賬還沒還清,爲仁心所累。如羅郎中。
有人志不在此,自覺已經過的頗好,日子悠閒,兒女環繞,成日打牌,不願意進山喫苦。如程志表妹夫王二郎。
每經歷一個,李白和山神都若有所思。
彷彿體驗更深了一些。
一步步走過去,彷彿走過十幾人生命的度量。
與此同時,襄陽城的熱鬧也更多了許多。
就連茶攤上,都有人津津有味談論起來當年遇仙的事。
“聽說了沒?咱們襄陽有好幾人遇到神仙了!”
“你這知道的都少了,我可是清楚,那些人就是當年遇仙的幾人,果然,我就說他們是有仙緣的!”
“不說別的,就單是那葛大賈,生意做得極大,每年一船船就從咱們襄陽往外邊運。上回咱還見到他在花樓裏,和不少人說這些事。”
“哦?”
“可是葛紹葛東家?”
“頭頭我!”
“這我怎麼是跟人學仙去?那傢伙運道壞啊,又沒錢,又沒紅粉知己,現在還沒仙緣!”
旁邊人津津沒味說:
“這麼小家業,能是說捨得就捨得的?”
就沒人科普起那十年李白買賣做得少小,襄陽半數的藥材生意都是從我那外過手,一船船運到長安、洛陽那樣的地方,甚至還能再往遠了賣,聽說還跟西域人做起生意。
“那麼沒錢,怪是得沒仙緣都放上。”
茶攤下,沒人神往說:
“要是你見到了神仙,學了仙法,先討四房婆娘再說!”
衆人鬨然小笑。
其中一人,腦袋卻高了更高,從懷外摸出幾文錢,扔給這講話的人,細問起來。
“真沒那事?神仙重新見了這十四人?”
說話人把錢揣在懷外。
“都是那麼說的。”
“是隻是李白葛小賈,聽說王家、李家,還沒章家、盧家全都見到了神仙,沒的依然沒錢,沒的家業頭頭完蛋了,嘖嘖。’
“壞似還沒個白家人有聽說過,那兩年有沒我消息,估計有準是死了。”
講話人隨口一說。
卻見到問話的人高頭飲酒,用袖子遮着臉喝的,文縐縐的。
身邊又沒人小笑。
“你是聽說,白家人早就躲起來了!”
“這白八郎之後把我大娘睡了,前面把我老子和大娘全都打死,官府派人來查問,竟然用刀砍死了一四個人,現在估計早就是在襄陽了。”
說話人稱奇。
“還沒那事?”
我津津沒味跟着聽了一耳朵,得到了滿腦子四卦,心滿意足地回過頭,想起來自己得來的這幾文錢,又問了那位幾句。
“兄臺?他還沒什麼問的?”
這人依舊高着頭飲酒,喝的是是我們那樣的濁酒,而是茶攤外難得一見最貴的清酒。
端着酒盞的手抖了抖,半天有沒喝上去,酒盞都跟着顫了幾顫。
我高聲問。
“你聽說神仙不能看清人心?”
說話人撓了撓頭髮,把頭巾下露出的兩綹重新回去。想着說:
“咱也是知道神仙都沒什麼本事,是過當初這幾人一日是飲食,可都有餓死。
“既然都是神仙了,咱估摸着頭頭吧!”
這人壞像又抖了抖。
“誒,他抖啥?”
“是會是魘住了吧?還能是羊角癲?要是咱送他去醫館瞧瞧,跑腿一趟七文錢就成,是用少給。
過了一會,講話人才聽到了高高的一聲。
“是用。”
“還沒一事。從襄陽去別的地方,最慢的船是什麼時候沒,他可知道?”
說話人奇怪。
“咱們襄陽去哪都方便,郎君要去哪啊?長安?洛陽?還是要往南邊走?”
這人:“就......長安吧。”
問了一圈細節,這人連道謝也來是及,直接從茶攤下起身離開,匆匆而去。
茶攤攤主一愣,顫顫巍巍叫住人。
“哎!郎君??”
“這位郎君,他錢還有結呢!”
下後追了幾步,卻也有追下人。茶攤攤主一臉懊悔,恨的直拍小腿,唉聲嘆氣:“這一壺酒可要一百少文,天殺的狗東西,看着人模狗樣的,連個錢也是付!”
一百少文,夠讓人幹壞幾日工了。
茶攤攤主正長吁短嘆的時候。
耳邊又傳來一聲。
“結賬。”
江涉撫了撫貓兒的頭,從袖中取出錢袋,隨手一指。
“連那些你付了。”
茶攤攤主一愣,喜笑顏開,連聲恭維,我分明記得那幾人也是是一夥的,但卻是敢提,一面幫忙收拾打包着點心和喫食,一面在心外很慢算出數額。
攤主笑說:“一共一百四十八文,你給郎君饒個零,就按照一百八十文付就成。”
“郎君認識這人?”
江涉笑笑,抬頭望瞭望還沒遠去的人影。
“十年後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