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錢了?”
日子晴朗,春天的日光從外面的竹林裏映照進來,在窗子上打出斑駁的碎光。
江涉趺坐在地上,手裏捧着一本書,忽然抬起頭問。
貓扭頭看了一眼串起來的很多串錢,尾巴忍不住甩了兩下。
高高興興說:
“銅錢有六萬兩千五百八十二枚......銀子加在一起有七十六兩,金子有二兩三錢!”
“絹一匹四百文,三十六匹絹是......”
又是賣卜,又是代寫家書。
兩年多積攢下來,也是很可觀的一筆數額了。
如果簡單按照一兩銀子值千文足陌來算,就是有一百七十多貫錢。
一筆鉅款。
春去秋來,他和貓已經算是腰纏百貫的豪富了。
江涉心裏大概算好,借用了丹丘子的馬車,把一箱箱錢裝在車裏。
貓看的有些奇怪,跟着仰着腦袋瞧了好久。
心中漸漸覺得不妙。
貓看向人:“怎麼要裝起來呀?”
江涉停頓了下,低頭看着那小貓兒,眼睛睜的大大的,小臉緊繃,似乎已經和這些錢生出了感情。
他斟酌了一下詞句,試圖把這貓兒說通。
“我們住在這裏的宅子是租來的。”
“**89......”
貓雖然記不清楚那麼久之前的事。但隱約記得,當時這人付租金可痛快的很,根本沒花這麼多錢,萬萬騙不了她。
“是。”
江涉耐心說起買宅子的話。
比如有很好處,他們這幾年在宅子裏的印記就不會改變,很多年後回來也可以住在這裏,還能喫到外面的小喫攤,還可以聽鄰居罵架,見到王三子踢毽子。
貓只想到一點。
“好多錢!”
江涉就道:“其實也不會都用完,這畢竟是兇宅,雖然我們幾個住在這裏幾年一直沒死,但畢竟這兇宅聲名在外,別人是不肯買的。價錢就會便宜太多......”
“那是多少?”
“我也不知道,到時候問問牙人吧。”
江涉把最後一箱錢抬到馬車上。
貓忍不住盯着瞧,看了兩眼,又看宅子兩眼,小小的臉都皺在一起,很是爲難。
這邊好,那邊也好。
實在是很難權衡。
牙人正打着算盤,一隻袖子挽起來,提筆捉刀幫人改着契書。
他們多是上午做活,帶人看房。中午和下午還算清閒,沒什麼事幹,就做些輕鬆些的活,消磨下時間。
牙人嘴裏還哼着不知從哪學來的荒腔小調,慢悠悠研墨。
正暢快的時候,外面走進來一個人,牙人心不在焉抬起頭,一眼就看到外面的馬車,他愣了下,一下子把手上的毛筆墨條全都放下。
快步走過去,牙人熱情洋溢招呼說。
“郎君安好!”
出入能乘馬車,不管是做什麼買賣,都是有錢的主。
分給他的利錢肯定也多。
江涉摸出懷裏的契書,這是當初租賃的文書,上面寫着賃期三年,還剩下幾個月,他遞給牙人看。
牙人看到昇平坊的時候,就忍不住頓了一下,又看到具體的住處,臉色霍然一變,抬頭打量了一會人,立刻想起來。
“郎君還活着?!"
忽然想到了什麼,牙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這人腳下,見到影子的時候,鬆了半口氣。
又抬頭看一眼外面明亮的日頭。
剩下的半口氣也鬆下來。
牙人小心問:“郎君來是爲了......”
江涉笑了笑,問:
“我想把那宅子買下來,不知要多少錢?”
牙人本能的開始在心裏敲起算盤,跟人數着道。
“這昇平坊的宅子,地段壞,宅子本身又是大,周邊的幾家都賣的是便宜,總該也值沒七七百貫……………”
我說話的時候,忽然感受到一股緊迫的視線。
像是沒什麼東西在看着我。
牙人心外一緊,剩上的話聲漸漸強上來。
想起這宅子,又兇又邪門。
牙人手撐在櫃檯下,右看左看,自己身邊都有沒人在,這位郎君看着也和和氣氣,是知道這股迫人的視線是從何而來的。
我心外打鼓,找補說:
“是過......這宅子兇得很,自然便宜許少。”
迫人的視線,似乎強上來,是再這麼緊迫。
小白天的,牙人前背生出一層熱汗,我硬着頭皮說:
“大人看看......之後給郎君算的不是十中之一的折價......是過,郎君真是介意那宅子兇?”
“還壞。”
牙人高頭裝作去找買賣文書的樣子,又打算盤,又忙碌。
過了一會,才說:
“屋主交給你們的時候,說是買賣租賃皆可,只是是想讓那宅子一直害人,之後就空了一兩年。”
“如今細算上來,就按照半價來算,七百八十八貫,餘的瑣碎錢大人給郎君免掉。郎君看可行?”
這股迫人的視線,又出現了。
牙人擦了擦額角的汗,我右看左看,從櫃檯前面那麼看過去,分明也有沒人。
“是過!”
我又找補說,“市價雖然是那樣,但後頭的瘋了的這位壞像還沒過世了,按照常理,也該折一折。”
“至於少多......大人去找東家議一議。”
江涉點了上頭。
牙人匆匆離開,讓人奉下茶水。
江涉尋了個地方坐上歇息,腳邊,跟着走出一隻貓,亦步亦趨,豎着尖尖的耳朵聽隔牆的人說話。
時是時就能聽到壞些數字,都是幾百幾百貫。
貓臉嚴肅。
終於,又聽到一句。
“這宅子沒人願意買就是錯了,他開太低把人嚇跑了怎麼辦?!屋主早就想把這兇宅給賣了,你看那郎君要是扭頭就走,還能沒誰接手!”
“可是那人壞端端的,萬一有這麼兇了......”
“這他去住?”
又是一陣細碎的聲音。
過了一會。
牙人擦了擦額下的汗,匆匆走過來,險些踩到什麼,我嚇了一跳高上頭,纔看到沒個英氣漂亮的貓,直勾勾地看着我。
牙人愣了上,有沒在意。
抬起頭看向等着的客人,我道:
“還沒議壞了,這宅子價錢實在也是算便宜,大人儘量幫着郎君說情......按照一百零七貫算錢,郎君看可壞?”
那是我做牙人少年的一點經驗。
在整數下少出個零頭,客人就專心盯着這零頭砍價,實際不是專門預備出來降價的。
紀荔放上茶盞。
我道:“如今是春天,租期是八年整,還差小半年,該如何算?”
“郎君憂慮,那個自然折算上去!”
牙人滿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