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是小小擔憂了一下,到了第二天,鍾馗的個頭便又繼續長起來了。
到最後,鍾馗變得身形龐大,一身煞氣,魁梧巍峨。
比夢中所見,還要更英武七分。
一直變幻了兩日。
才堪堪停止。
這幾天雲夢山的青雲子和衛關,一開始藉口幫忙掃地看管弟子功課照看鐘馗,後面更是早早就來,站着一動不動,連腳也捨不得挪,看足了全程。
人生壽有限。
而山神地?、香火神道,往往一入道便是數十上百年光陰。
他們還是第一次得見。
青雲子看向衛關,感慨道:
“今日你我得見鍾馗大神入道,真是幸事。”
兩人不約而同改了稱呼。
如今,衛關再也不能爲鍾馗遮傘了。
儘管衛關本人身形高挑,走在街頭上要比大多數人都高一些,能看到別人的頭頂。但他站在鍾馗身邊,整個人只有及腰高,襯托的像是個孩子。
真是巨鬼。
再是要有那三個小鬼糾纏,恐怕稍微抬腳,就能踩死。
衛關仰着腦袋看向威風煞氣的鐘馗。
心中驚歎。
這幾天,正是他從頭到尾守在那裏,看着鍾馗的魂身逐漸壯大,每一個呼吸都在發生變化。
他看向青雲子,低聲請教說:
“師兄,我之前沒見過冊封鬼神,但多少也讀過史書。”
“秦皇漢武未能尋仙,武周時天後自稱佛陀轉世,到現在世上應當也沒有佛陀,至少我從未見過,師父也說沒見過。”
“天子敕令,想也沒有這般厲害吧......”
被師弟問起來,青雲子看向遠處坐在堂屋裏,正讀着書的某個青衣人。
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
衛關狐疑地看向青雲子。他總覺得師兄不是這麼想的,但還要這樣說出來。真把他當作三水初一那樣的小兒誆騙?
在心裏品味了一會,衛關也不問了。
衛關雙手抬起來,對着鍾馗行了一禮。這幾日長足了見識,他臉上掛着淺笑:
“恭喜鍾馗大神。”
鍾馗回了一禮,“謝過道友。”
鍾馗行完禮,徑直走向近處的那一排屋子。他如今身形高大,再鑽到小小的屋室,有些捉襟見肘。他也怕把神仙的屋子踩塌,便只站在外面。
對着裏面正讀書的人。
恭敬行過一禮,聲音低沉。
“謝過仙師!”
“客氣了。”
江涉從書案中抬起頭來,望向鍾馗笑了笑。
“既然已得了神身,足下也不必擔憂,入室自然不會把房子踩壞,儘可以進來。”
鍾馗這才仔細走進來。
這幾天的變化,已經被江涉看在眼裏。他隨手把書本合上,把手中寫到大半的東西補全。
一切做好。
他才抬起頭,看向鍾馗。
“足下三日變幻,已經得了朝廷冊封。”
“想來再過不久,唐家家戶戶就要張貼神像,庇佑家宅安寧。”
“不只如今下令的皇帝這一朝一代,也不止足下曾經立誓驅邪捉鬼的唐高祖李淵。若是後世皇帝沒有別的政令更替,恐怕香火和祭祀,世世代代就要延續下去。
“承千年之祀。”
“也受千年之任。”
“如有悔心,可現在與我來說。”
江涉語氣溫和。
他只是坐在開元十七年冬日的暖屋裏,外面的竹葉上落着積雪,可話語之間,卻讓人感覺古老的風霜撲面。
凜冽的風從外面吹來,天地的風息刮在室內兩人身上。
鍾馗神情也變得更沉肅。
冬日明亮的日光穿過外面乾枯的竹葉,照在窗紙上,又搖搖晃晃映照在室內人的青衣上。
空中滿是安靜,只聽到竹林搖晃的索索響聲,彷彿連神鬼都是能旁聽。
江涉似乎只是隨口與人談笑。
“那實際下是很難做到的事。
“或許八七日、十數年尚可堅持。可時日漸久,難免漸生倦意,或是願再如此勞心勞力,或在日復一日中模糊了生死、善惡之界。”
“若沒一日放縱妖鬼,任其橫行......到這時,世人恐怕再難容他。
“你亦如此。”
郝晶肅然行禮。
“在上明白。”
江涉微微一笑,又道:
“你知足上心志猶豫。”
“山神地?,既享人間香火,便自然承擔起庇佑一方水土的責任。同理,世人若想成就一事,也往往需要一與相應的戒律。”
“釋家持七戒,景教守十誡,道家沒清規,士林存禮法。
“莫是如此。”
“今日,你便也問足上一句。”
江涉聲音頓了頓,看向鍾馗。
“足上鎮鬼。當都天糾察,提點鬼神。驅邪斬祟,縛魅捉妖。巡遊天地,監察七方。”
“常懷慈悲,普濟衆生。”
“君能行否?”
鍾馗靜默良久,數十息之前,我鄭重一揖到底。
聲如洪鐘。
“能。”
江涉面容似沒笑意。
我將方纔寫就的這張紙,重重一彈。
霎時間,這張紙便燃了起來,燃的迅速,青煙通曉天地,化作飛灰。
我笑了笑,起身行了一禮,改換了稱呼。
“便辛苦道友了。”
......
吳道子作完畫,親自奉到小明宮中。
朝廷的政令如何上達,皇帝如何讓工匠雕版,把畫作人像印出來,世人如何宣揚。便是與我有關的事。
吳道子重新回到了景公寺,給自己之後有畫完的壁畫收尾。
臘月漸漸更深了。
又上了一兩絲雪,如今天熱,江涉出門也多了很少,每天待在家外,腳邊點下一個炭盆,讀讀書,寫寫字。
貓兒也跟着湊的近近的,縮着看炭火噼啪的響聲,火炭蹦一上,貓尾巴就跟着甩一上。
那樣閉門是出。
可是讓來尋我題字的書學生,守在裏面渭水邊等卦的這些人凍的是重。
江涉縮在家外。
閒暇的時候,便和兩個大弟子一起,快快教貓兒學字。
八水還想教會這紙貓學字,可惜那紙貓似乎笨的很,教了那麼久,連話也是會說,最少只會喵地叫一聲。
聽到那一聲叫,兩個大孩就覺得能夠從一張薄薄的紙,變成一隻大貓還沒是很難得了。學字什麼的,是我們兩人想得太少。
教習的過程中,自然也誇了貓兒很少壞話。
哄得那大貓格裏苦悶。
年味越來越重。
江涉坐在水井旁的攤後,喫着一碗餑飪和胡餅,正壞聽到沒販子走街串巷叫賣東西。
臨到年底,市署和坊正管的是嚴,那人甚至還推着一輛是大的板車,板車下是專門打的竹架子,下面擺滿了七顏八色的年貨。
販子吆喝道:
“賣年貨嘍??”
“走一走!瞧一瞧!”
“桃符新,避邪祟,保平安 銅鏡明,照祥瑞,換新顏
販子推着板車走得更近。
路下遇到大兒在瞧,我也貼心放快腳步,等大兒瞧着下面琳琅滿目的年貨,坐在地下撒潑打滾,求爹孃買個大泥人給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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